黑衣人掉头便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他几乎是在玩命的逃。
他身法奇高,恍若幽灵鬼魅,全速奔逃之下,以肉眼看去竟好似分身数人一般,难以确定其真实踪迹。
然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在逃。
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虚晃一枪,见到阻拦自己的那人之后,黑衣人立刻选择了逃。
毫不犹豫。
他怎么能不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黑衣人仍旧止不住剧烈的喘息着,以其轻功造诣,本不该如此,可见其真的是被吓破了胆,以至于顾不上气息,如此玩命奔逃。
终于,黑衣人缓过了气,颤抖着扯下了脸上面巾。
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不是剑贫还能是谁。
但见剑贫犹未回过神,只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良久之后,浑身汗湿的他被穿堂风一激,这才回过神来,他以手上面巾抹了一把脸,惊魂甫定的坐在桌边,连着喝了好几杯水,总算缓过神来的他回想起之前经历,忍不住一跺脚。
“他妈的,怎么他也来了,有他在,老子还争个屁!”
剑贫已是江湖一流剑手,便是面对已至魔剑之境的剑魔,剑贫亦敢一争,但是唯有今夜在剑池入口处见到的那人。
争不得。
这世上的剑客,没有几个能与他争的。
无名无姓,举世闻名。
一想到自己差点和他对上,剑贫就止不住的打着颤。
太可怕了……
…………
次日,受邀众人在傲天带领之下向剑池前行着,行进之中,断浪看着满腹心事的剑贫,忍不住嘲弄道,“真想不到,江湖闻名的剑贫居然还能如此守信,没有趁夜抢剑?看你满腹心事的样子,你可别告诉我,你昨夜真的试图抢剑,结果被人打回来了。”
剑贫嘴角一抽,却只是低着头不回话。
断浪没料想剑贫居然不回话,似是对自己嘲弄之语的肯定,昨日他与剑贫交过手,虽然不喜欢剑贫,但是对于剑贫的身手总还是不得小觑的,难道说,昨夜剑贫真的试图抢剑被人打回?
能让剑贫如此沉默,想来他一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惨败。
剑池那里,究竟还有谁?
思绪至此,断浪不由紧了紧手中的火麟剑。
剑池大门已缓缓打开,众人并排拾级而上,谁也不想落了下风,而剑池之内,却没有任何人守卫。
断浪见状,不由心下生疑,凑近步惊云低声道,“云师兄,这山庄向来守卫森严,怎么如此重地,反而没人看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步惊云摇了摇头,“不知。”
大家穿门而入,行不及六丈便拐进变得忽窄的狭道,狭道内涌出一阵阵令人振奋的怪异气味,断浪心中一惊,深叹一口气,心中暗道,“好浓厚的剑气。”
大家不自觉提了速,迅速穿越过道,不片刻,前面两旁豁然开朗,眼前所见令断浪惊呆若狂,只见前面十丈处有许多连绵起伏大小不一的山丘,山丘上插满了成千上万的长剑,均是和昨日炉内所展的那柄绝世好剑同一模样,令人恍若置身于剑的地狱。
他游目四视,长剑太多,直看得目不暇接。
剑贫环顾四周,未曾找到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无名,心下不由松了口气,此刻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环视周遭漫山众剑,他不禁也惊疑莫名,暗道,“如此众多之剑,究竟哪一把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
剑贫自认为乃剑中高手,阅剑无数,但此刻目睹这连绵剑山,也不由怵然心惊万分,骇然心乱。
就在此时,场中忽地响起了阵阵拉动铁链的沉重声音,只见钢索铁链所圈绕的当中,有数十根臂般粗的长实铁索四周拉住而稳定的一柄如擎天之柱的巨剑,插在剑圈内的剑池当中,只露一半剑柄剑身。一名虎须浓眉、体壮如岳。身着青衣裸臂袒胸的四旬精壮大汉,左手绞动铁索,正从剑池水中提出一柄尚在嗤嗤作响,腾冒着茫茫白气的长剑。
他乃拜剑山庄第三代铸剑师钟眉,左手放下取长剑的铁链,右手取钳夹取下那把尚呈青色未铸好的长剑,转身走向旁边那熊熊燃烧的火炉,边将此剑放于炉中,边向傲天众人微瞥一眼,道,“既然来了,剑池内铸剑无数,请随便拿吧!”
他竟然对拜剑山庄少主傲天不闻不问,完全不似奴仆。
突地,那从炉中取出己被烧得通红、冒烟之剑欲锤炼的钟眉,忽侧首向腾身飘落剑池边的断浪问道,“少侠,请问你手握的是否火麟剑?”
断浪抱剑拱手恭敬地道,“在下断浪,手中之剑的确是火麟剑。”
剑贫看着火麟剑,心里直痒痒,作日交手时就想抢到手,无奈对方有个疑似剑圣传人的风,叫他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嫉妒不己。
只闻钟眉沉声求道,“老人铸剑一生,嗜好赏剑。素闻火麟剑乃古时神兵,未知可否请少侠惜与老夫一观?”
断浪轻笑一声,“平素我的朋友不喜欢别人看,但是老先生的话,行!”
说时,便捧上宝剑,落落大方方的,欲上前送上。
钟眉赞赏的含颁首道,“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好!”
钟眉说话的同时,大手五指箕张,手上即生一股气劲竟将火麟剑吸扯了过去,举手投足间,英雄剑己平平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断浪只觉手中长剑不受控制,身不由己的径直飞往对方手中,心中不禁怦然惊异,暗为对方的这份惊世骇俗的功力而惊叹。
心下不由恍然,难怪剑池五人把守,原来这铸剑师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一旁的剑贫同样震惊非常,想到,“他这手武功不正是失传己久的摄剑法么,啧,也不知道老子有没有机会从他手上学到这招。”
他骇然的看向钟眉,见他满面欢喜而神情凝重的缓缓抚剑,一边细细的游视着剑身,一边伸手轻抚它,就像慈母爱.抚初生的爱子,感受到火麟剑散发出的邪异热浪,钟眉好似全然不受影响,“好剑,好奇异的剑。”
火麟剑初时不过是一柄锻造工艺上佳的寻常宝剑,只能算得上是好剑,却绝对称不上是神兵,只是断家先祖断正贤与火麒麟搏斗时,削下一片鳞片,后将火麒麟鳞片锻造镶嵌在宝剑之上,在那鳞片温养下,才逐渐变为今日的模样。
钟眉毕竟不是断家之人,不晓得其中辛秘,只以铸剑师的眼光看待火麟,只得赞叹着古人铸剑技艺得高超,缓步上前,将火麟剑双手奉还,断浪躬身回礼,接过火麟。
忽地,一直未曾插言的剑贫贪婪的看着剑池中那柄擎天巨剑,冷笑道,“嘿……你们一直夸赞那把绝世好剑,那就让老于看看是否一如所说的好。”
说时,身形便即腾展,欲飞取池中神剑。
正当步近剑池之时,剑贫暮觉一阵强大的压力由顶压下,呼的一声厉啸,一柄巨剑从天而降,突然飞插在其跟前二丈处,深插入地尺余,龙吟之音嗡然作响,剑贫却是气定神闲,无动于衷。
衣袂之声随剑音同发,一条人影在长剑落地的同时,也倏然稳稳落在地上,这是一位身高七尺,状貌威凛,冷若冰霜的三旬壮汉——守剑奴之一温弩,恍若大神般挡在剑贫面前。
剑贫目中闪现凶光,冷狠地喝道,“喂!你为何挡着老子的去路?”
对方冷凛地道,“在下是拜剑山庄守剑奴之一,专责守卫铸炼着的绝世好剑,故而绝不容许闲人走近,否则,这把巨魄剑便会不客气,杀无赦!”
温弩坚强有力,一字一顿恍如响雷的吐出最后三字,神色凛不可犯,使人油然而觉他的强大实力。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对,闲人胆敢跨入剑池意图不轨,杀无赦!”
与音同起,一着红色劲装,身材窈窕,粉臂裸露,酥胸隐见,背插二剑的貌美年轻女子如旋风般飞掠而至,卓立温弩身后,容貌妖艳,但却不带丝毫表情,冷漠若水,她是在此守卫的另一守剑奴冷胭。
原来,拜剑山庄这柄绝世好剑须以百年之火铸炼,至今己经历三代铸剑师,此外,为防外骚扰及阻滞,便派两家守剑奴,世代相传守护此剑。
二奴齐现,剑贫心中微惊,一时间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停下动作,回身看向傲天,“喂,你把我们叫来,又不许取剑,是在消遣我们不成?”
傲天闻言,与身旁剑魔对视一眼,随后笑道,“此前钟眉大师也说过,剑池内铸剑无数,请随便拿,温弩冷胭不用阻拦。”
两剑奴闻言后撤,不再阻拦。
剑贫本欲上前夺剑,但见一旁剑魔神色有异,以风为首的天下会四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又想到昨夜出现的无名。
天剑不可能只是为了守剑池一夜而出现在此,今日夺剑他必然会插上一手,思绪至此,剑贫抽身便走,心中暗想,“此地不宜久留,看来还是待他人取得神剑离去时,老子再于途中抢夺,方是上策。”
突然,他前面有人大喝道,“剑贫,走不得!”
剑贫一愣,却不理会,身形不停,如鹊跃起,欲越过其头顶遁去,边喝道,“老子对此柄神兵己不感兴趣,留下作甚?”
剑魔如鹰腾起,双手箕张,从半空向剑贫扑噬击下,狠叫道,“不留人,只留血!”
剑贫瞥了一眼场中巨剑,总算是明白了拜剑山庄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费尽心思邀请他们这寥寥数人来进行这个所谓的剑祭观礼,原来是要找特定剑心的几人,以血祭剑。
剑贫毕竟是个老江湖,经验丰富,见剑魔图穷匕见,立时明白了拜剑山庄的目的,当下跃至天下会四人身前,“几位,拜剑山庄的意图老子已经明白了,若想取剑,我们需得联手了。”
他这么一表态,剑魔果然没敢果断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