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要塞奥波莱不远处,一座城堡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原上。城下町一半已经毁于火海,另一半被罗斯军队拆毁用于制作攻城器械,现在连外城墙的防线都岌岌可危,喊杀声与刀剑交鸣声已经蔓延到城墙上。
城堡的主人自蒙古第二次西征后的几十年时光中逐渐用高耸的砖石结构替换了低矮的土木围挡,在城墙四角兴建箭塔,修缮城垛和挡箭木棚顶,像保护自己的命根子般将它武装到牙齿,期望城堡能在围攻中一直坚持到审判日到来。
但这只是一个奢望,没有险要的地势,仅靠壕沟、拒马、守军稀薄的石块和开水阻止不了冲车和攻城塔以每天三十米的速度接近城墙,就连投石和箭矢,城内的储备也并不充足。领主的精锐骑士在城墙下几乎被全歼,仅仅三天后,城门就在冲车的撞击中裂成碎片,没来得及撤下城墙的波兰士兵绝望的被攻城军队包围,淹没在鲁塞尼亚征召的农民步兵和罗斯重装战士的致命浪潮中。
十三世纪晚期,建造尽可能高的高塔成为欧洲领主间的时尚,或圆或方的巍峨塔楼代表了领主的权威和实力。这座城堡的内城不巧正是一座高达二十多米的方形高塔。高塔要塞的墙壁是两米半厚的实心砖石,不管是刀剑还是投石机都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
此刻内城厚实的衫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自街道上跌跌撞撞的冲进高塔内,狼狈的扑倒在羊毛地毯上,很快他又被几双大手搀扶起来,继续往塔楼内部走去。
“库奇大人……”
“快把门关上,堵死,堵死!”刚刚冲进要塞内的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周围土地的领主,也是守城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库奇。他扔下这个命令后,转身在周围忠心亲卫的簇拥下急匆匆的向要塞高层跑去。
守门人瞪大双眼死盯着街道,紧握着门把手,顶着越发逼近的厮杀声咬牙又放进要塞几名士兵。当追兵的旗帜和身影刚刚出现在转角处,他狠下心猛的关闭大门。刚逃进要塞的几名士兵顾不上喘口气,连忙起身寻找各种杂物,帮守门人将大门堵的严严实实,木柴和石块很快封死了门洞,却无法隔绝门外战友的咒骂和哀嚎,所有人都知道,城堡完蛋了,失去外城墙,防线等同于从豪猪变成乌龟壳,敌人可以轻松把自己围死在高塔里。
很快塔楼周围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伊里奇•米罗什尼琴科伯爵站到弓箭射程外,向城内的士兵喊话。
“告诉库奇,赶快投降!我承诺他和你们都可以留下小命和部分财产,否则我的军队会攻进城去把你们的脑袋砍掉,把你们的女人抓做奴隶!”
“请回去吧,伊里奇伯爵,不要浪费时间。如果你只带了自己的军队,本可以让这场战争体面一点结束!但现在你只是金帐汗国的走狗,如果你死在城墙下,你老婆会很乐意再找个新男人的,因为你根本满足不了她!”
库奇从高塔上十字形的狭窄射击孔中探出头来,用嘲笑和讽刺回应伊里奇的提议。他的坚决鼓舞了己方士气,士兵们用放肆的嘲笑声应和库奇。
“蠢驴!投石机会把你寄予厚望的高塔砸成废墟!”
“哈?你试一试,石弹砸在墙壁上的痕迹轻的能被我用抹布抹掉!”
伊里奇伯爵一时间无话可说,进攻这样高大厚实的要塞式塔楼,除了围困外没有其余的好方法,连挖掘地道都无法突破要塞几米厚的地基。
不过他仍然是占据优势的一方,毕竟野战全军覆没后被围在塔楼中的又不是自己。
“那你就一直缩在你那可悲的高塔里,最终死于饥饿与恐惧吧!”
“我知道你无知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你在等你的姐夫“血斧”伯爵比克希斯赶来救你?放弃吧,他现在自身难保,金帐汗国动员了十万大军,四十年前波兰人的灾难又要上演啦,哈哈哈。”
“无耻的骗子!祝你的家族和农奴全都死于饥荒!”伊里奇伯爵透露的消息着实动摇了对方的意志,犹豫害怕继续对话会影响士气,射击孔中传出一句咒骂后再无声响。
“元帅,我们怎么处理这座城堡?”随行的贵族军官询问伊里奇伯爵。
“像之前一样,劫掠周围的村庄,把仓库都搜刮干净,留下少量步兵围困这个高塔,我们的主力继续跟随大汗前进。”
“这样我们身后留的钉子是不是太多了?后勤……”
“只要歼灭波兰大公在马索维亚的主力,我们的军队在大波兰会畅通无阻,没必要因为这些硬骨头损失公国军队的宝贵力量。况且这种小城堡无关紧要,去奥波莱和秃剌不花大汗的军队汇合,那才是对我们后路有威胁的要塞。”
应该说波兰大公和其手下谋士的策略相当成功,依靠平原上诸多石头城堡构成的堡垒群拖延蒙古联军进军的速度,利用熟悉本地地形的地方诸侯军队在遭遇战和守城战中消耗对手兵力,为莱谢克二世麾下的主力军队集结备战争取时间,最后再用优势兵力寻找敌人疲惫的主力决战。
四十年过去,波兰的城堡变得更加高大厚实,昔日强盛的蒙古帝国却一分为四,金帐汗国难以再得到东方工匠们的技术支援,攻城能力反而下降不少。金帐汗国联军除了攻下边境几座猝不及防的小城堡后,面对进军路线上一个个守备严密的石制城堡颇为头疼。北路军统帅秃剌不花大汗不得吧分出兵去围攻并监视各地的城堡,直到遇上主力绕不过的要塞为止。由于联军得不到城堡仓库中的粮草,只能变本加厉的搜刮村庄以满足军需,占波兰国土三分之一的加利西亚将会因此变为焦土。
这个看似英明睿智的策略实际上会把维斯瓦河以东、城墙之外的全部平民丢给侵略者任其蹂躏,但贵族和国王都很满意,谁会在意几个贱民的死活?比起领地上的自由农,领主老爷甚至更在意农奴的生死,因为后者是自己的财产。
讽刺的是,随着波兰诸侯的军队汇聚华沙城,不管金帐汗国和卢茨克公国的士兵怎样烧杀抢掠,局势确实是在向有利于波兰的一方倾斜,非常轻微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