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中世纪,木炭始终都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因此烧炭工们在森林中设置营地,经常好几天待在林场中就地砍伐树木进行加工,最后将成品木炭送出森林。
维伦已经看到好几片树林被砍伐殆尽,形成森林中的空窗。沿着山脚下被开辟出的道路行走,地势越发平缓,而烧炭工营地就位于两座小山丘间的平坦谷地上。
为何现在还看不到营地上空飘荡的炊烟?封窑后的炭窑是看不到黑烟的,可营地里的厨师鲍尔应该正在烧火炖汤才对,蝎子皱起眉头。很快不死人和佣兵们也意识到不对劲,山风不仅带来了松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还带来一股微弱的血腥味,对此十分熟悉的佣兵们立刻催动马匹,向遮蔽视线的森林边缘冲去。
第一个冲出森林的佣兵查理看清眼前的地狱景象后倒吸一口凉气,胯下比人类感觉更敏锐的灰色乘马更是扬起前蹄止步不前,大声嘶鸣起来。
背阴处的山谷森林被烧炭工们砍伐出一大片空地,边缘处倒塌的树干形成简陋的天然围栏,烧炭工木屋、炭窑、木材堆和几顶帐篷围绕着营地正中间的火堆。此刻火堆旁却没有往日围坐在一起聊天喝酒的工人,只有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仅剩腹部以上的半截残躯。死者死不瞑目的浑浊瞳孔和扭曲的面容仿佛诉说着他生前遭受的巨大痛苦。
凶手正埋头在受害者的胸腔内大快朵颐,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庞大棕熊,它撕扯内脏,咀嚼碎骨,发出可怖的吞咽声。听到马匹的嘶叫,它不满的抬起头,呲起淌着血的獠牙发出低吼,原本有些憨态可掬的黄色圆脑袋现在染上斑斑血迹,看来却无比狰狞恐怖,足以唤起人类祖先独自面对致命猛兽时的恐惧。
烧炭工小屋的木门已经被狂暴的力量摧毁,一只比灰狼略大的青年棕熊盘坐在屋内,在一堆骸骨间啃噬着一只断臂。还有另一只亚成年棕熊似乎已经饱食过血肉,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营地内仅有的一颗大树。
“救命!来人啊!呜呜……上帝啊!”树冠上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绝望哀嚎,这声音正来自这场惨剧的最后幸存者,他的嗓音因恐惧显得沙哑而癫狂,包含着犹如落水之人看到最后一颗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呼救声提醒了查理,他在刹那间弯弓搭箭,正中三十米外树下的幼熊。同时另外五匹骏马自树林中破障而出,马背上的佣兵已经拔出武器,用呼喊和钢铁交鸣声威吓未知的敌人。
中箭的亚成年棕熊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声,转身向密林中逃窜。母熊看着眼前数量众多的人类,发出一声咆哮后带着另一只幼熊眨眼间消失在森林中,庞大的身躯丝毫没有影响它的敏捷。
直到棕熊彻底不见踪影,连树叶的摩挲声都消失良久后,查理才垂下手中的紫杉弓,擦去额头的汗珠。
“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巴赫!大胡子?巴赫你他妈给我清醒点!”蝎子摇晃着从树上下来后依旧蜷缩成一团,目光呆滞、嘴唇发白的大胡子烧炭工,直到烧炭工的灰色的瞳孔焦距到自己脸上后才松开他的肩膀。
剩余的人沉默的看着这片营地:沾血的布片与残肢尸块到处都是,晾晒架被推倒,木屋的门轴被撞断,血迹和爪印从屋内延伸到火堆旁,又从火堆旁延伸到帐篷边。除了那半截尸体,营地里几乎找不到完整的人类躯干,只有被啃到血肉模糊看不起面容的头颅告诉众人遇难者的数量。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弥漫在营地四周,取代了木炭燃烧的气味,这屠宰场般的情景比之前的处刑场更令人感到不适。
【这个世界的野外,还挺危险的啊……希望没有飞龙之类的东西。】维伦回想着刚才巨熊的身影感慨到。
“蝎、蝎子先生,太好了,您到底还是把我从地狱拉回来了!呜呜呜,我差点就……”
“别哭了,喝口酒压压惊,把这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沃尔斯紧绷着脸递上酒囊。
大胡子巴赫灌下一大口麦酒定了定神,终于颤颤巍巍的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凌晨的时候,乔——我们养的狗突然开始冲着森林的方向吠叫,小亨利和鲍尔不得不打着火把去外面转了一圈。”
“等我们四个早上起来劈柴时,有一只小熊,比狗大不了多少的小熊出现在营地周围,矮子丢石头把它赶跑了。快中午时那头该死的畜生又回到了营地周围,乔还是发狂一样冲着它吼叫,但它已经叫了一个上午,我们都没当回事,还互相开玩笑挑逗那头熊……”
“愚蠢的行为,你们进森林之前应该找猎人多学点东西。”查理一边帮同伴挖坑掩埋尸体一边看似毫不在意的说着风凉话,以此掩饰自己的反胃和不适,但握在铁锹上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状态。
大胡子带着懊悔不已的语气继续他的叙述:“我们应该更重视乔的反应,母熊在鲍尔去准备午饭时突然出现,眨眼间就窜出丛林把鲍尔扑倒,乔勇敢的冲上去,被另一只大熊咬断了喉咙。”
“我们完全被吓呆了,矮子跑向帐篷想去拿砍刀,亨利独自躲进木屋把门锁上,我害怕极了抱着树就往上爬,拼命的爬。但那些熊太快了,矮子从背后传来的惨叫差点让我从树上摔下来,亨利的受难就比矮子慢一点,木门很快被母熊撞个稀烂,我眼看着熊爬了进去。我只能缩在树上看着熊从腿开始吃还在喘气的矮子,直到吃到肚子他才断气。”
说到这巴赫打了个寒颤,显然回忆这段地狱般的经历很不好受。
“鲍尔很走运,死的不那么痛苦,小亨利和矮子的惨叫了很长时间,我还听到屋里的亨利喊‘上帝,让我立刻死掉吧’之类的话。我很想闭上眼,但又怕熊爬上树来,只能紧盯着树下可怕的动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您就来了,我才敢拼命呼救……”
大胡子巴赫还在呆滞絮叨着感谢的话,不料沃尔斯团长却转身向马匹走去,这让巴赫的脸立刻扭曲起来:
“行行好,蝎子先生,请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佣兵团长却并未翻身上马,他从马背上抽出长矛,系牢腰上的手半剑,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听完故事后脸色难看的下属,接触到他眼神的佣兵如同被一条皮鞭扫过后背,下意识得挺直胸膛。
“看来诸位没什么心情吃饭啊,不如我们举行一场狩猎解解愁如何?”谁都知道他要去狩猎什么,但没人提出异议——在蝎尾狮佣兵团的地盘杀害佣兵团的朋友,不管凶手是什么东西,都要付出代价。
“吃过人的野兽必须处理掉,我会一同跟着去。”不死人提起厚重的游魂步兵盾,主动回应佣兵团长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