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这一名讳在蒙德,甚至整个提瓦特堪称人尽皆知。那是独属于神明的名称,是自由与风的象征。可现如今,这一称呼就在平凡的饭后时光唐突出现,也难免派蒙会如此惊讶。
“哈哈~我是温迪,只是一介吟游诗人罢了。”
被当面戳穿身份,巴巴托斯竟仍能面不改色地撒谎——虽然,并不能算完全撒谎,毕竟祂都没否认巴巴托斯这一名称,只是将自己称为温迪罢了——“确切来说,是连续三届【蒙德城最受喜爱吟游诗人】蝉联冠军。”
“哇哦~”
“很厉害吧?”
“厉害耶~才怪啦!一个吟游诗人怎么可能和魔龙搭话呀?”
“嗯?”
听到魔龙二字,这位颇为秀气的男孩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连脑袋也很合时宜地微微歪着——很可爱,也很假。
“不用这么明显的装失忆吧?!”
假到连派蒙都瞧出不对劲,义正言辞地戳穿了温迪的谎言:“诗歌很好听,而且会弹琴,还能和巨龙说话......你就是那位风之歌者的后代吧?”
说着,派蒙还极为自豪地将手放在下巴上,捋着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胡子:“就像故事中那样,一个贫困潦倒的诗人,除了梦想之外两袖清风,只有一把祖先留下的竖琴。但好在,还有一位同样贫困,但天资聪颖且容貌绝佳的女孩作为朋友支持着他。多亏如此,少年诗人从未言弃,始终坚持自己的梦想,日复一日地吟唱着蒙德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以那位风之歌者作为目标。后来又一天,魔龙带来了龙灾,少年惊奇地发现祖先留下的竖琴焕发光彩。原来,自己就是那位风之歌者的后代!”
话到此处,荧突然插嘴,强行夺得了故事的续写权:“风之歌者来到了少年身边,还带来了另一位少年,也就是他的兄长。两人性格不合,又都争强好胜,于是处处较劲。某一天,风之歌者让少年在蒙德外历练,并且没收了他的竖琴。等到他长大成人,回到家乡,却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被许配给了他的哥哥,而他自己的竖琴也被赠予了哥哥,自己只能拿到一把逊色于他的琴。”
荧顿了顿,嘴角扬起颠佬特有的微笑:“憎恨与仇怨吞噬了他的心,少年愤怒之下和哥哥发起挑战,并最终用阴招杀死了他。然而,此时他所爱的女孩已然将身心献给他的哥哥,再不愿理睬他,甚至自尽而亡。男孩失去了一切,除了力量,一无所有。风之歌者告诉他,这便是家族历代传承的窍门,通过血腥的内斗来决定唯一的强者。说罢,便离开了。”
在派蒙和温迪复杂的注视之下,荧淡淡道出了结局:“就这样,平凡的少年成为了举世无双的强者,他成为了提瓦特大陆唯一的主宰———自由武神!也沦为了一代元素颠佬,令大地陷入暴君的独裁——完。”
“......这不是该给孩子听的歌谣吧?”
“......这种故事在旧蒙德兴许会深入人心。”
两位评委对荧即兴发挥的著作做出了很有价值的评价,然后准备谈点儿正经的,而在说正事之前,温迪随口吐槽道:“我还以为,荧大概会是比较严谨,一丝不苟的人,没想到还蛮......幽默的。”
“嘛......男人是鳝变的,我是鳝他老妹变的,所以我当然也很圆滑啦——反正我一个旅行者,站着说话不要疼,你要是乐意,咱俩把你的雕塑拆了改成台子再整一桌子,置办俩大褂直接上台说相声都行。”
温迪——或者说巴巴托斯——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直以来,祂都已如风般难以琢磨的性格度世,令许多老友头疼不已。而现在,祂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且实力不俗的金发女孩比祂还没溜。
“额,我感觉现在是时候由我来说两句啦——荧,把在森林里找到的泪滴结晶给他看看吧?”
旅行者搞怪之际,派蒙力挽狂澜,强行将话题掰回正轨。荧闻言耸耸肩,如上次一般将晶石从自己的手掌中“挤”出,令人牙碜的声响也又一次折磨派蒙的耳朵和意识——至于温迪,倒是蛮冷静的,毕竟这样一个没溜的家伙也不能指望她有多正常,只能说尊重祝福。
而当那浑浊的猩红晶体彻底浮出掌心,贵为神明的温迪即刻露出如凡人般多情的一面——悲痛、惋惜,以及老友经受磨难之时,自己未能及时帮助的歉意,在那对翠玉般的双眸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特瓦林他,因为痛苦流出的眼泪。”
“眼.....泪......”
温迪微微颔首,一道青光于掌心浮现,化为如月般皎洁的球形。而待光芒缓缓退散,灼烫的红光便急不可耐地刺透球形,最终彻底拜托青色光辉的拘束,显现于掌心——又一颗泪滴状晶石。
托着这颗对丽莎和琴等人而言无法触碰的晶石,温迪低语着,述说着不为人知的往事:“他曾经也是一个温柔的孩子,现在且如此悲伤,充满愤怒.....”
“既然你说他原本是个好孩子,那只要把侵蚀他身躯的物质清除,特瓦林就能恢复如初了?”
“......或许,但目前,我也在寻找将毒血清除的方法。”
“那你找对人啦。”
说罢,荧忽而将晶石攥入掌心,诡异的红光也随之被扼住,仅剩些微的部分从指缝中渗出。
在那指缝间的红光之中,派蒙和温迪已然无法看到那红光往常的嚣张的气焰。在荧的掌中,那就如同将死者喉中仅存的余息,似有似无,脆弱而缥缈,仅能徒劳无益的挣扎,等待将它掌控之人决定它的结局。
而它的结局便是,沦为食粮。
“.......嘿,有趣的东西。”
松开五指,躺在荧掌心的,便是被彻底“净化”的晶石。污浊物质尽数消弭之后,它便回归本来的色彩——如特瓦林翱翔的天穹一般,有着结净的蔚蓝。
“这种物质就有资格为我所用呀......如此一来,我们的合作,除去个人感情之外,又增添了一份牢靠的利益关系,令人欣慰。”
随手将净化完毕的晶石丢给温迪,荧伸出手,从后者那里将另一颗晶石也讨要过来,迫切地吞食。
至于温迪,已经无暇顾及荧净化晶石的手段。比起那种事,更加重要的是,解决了祛除毒血这一难题之后,自己解救特瓦林的行动便能更进一步。
为此,他衷心地感叹:“你,真的拥有了不起的能力。像你这样的人,注定要登上吟游诗人传唱的篇章。”话到此处,温迪顿了顿,又补充道,“站在向阳处必能成就英雄,站在背阴处亦可引导灾祸......”
“我又不是树上的果子,日光的招摇与否不会影响我的本质。”
“唔......我现在没有时间为你谱写新曲,特瓦林就算不被讨伐,生命力也会飞速流逝,他会在愤怒之中将自己燃尽......”
“有够惨的,那么,下一步该做什么,你应该有打算的吧?”
“嗯,能帮忙净化泪滴,我已十分感激。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确有一个计划。”
“嗯?你的计划是?”派蒙托着下巴,这兴许能算得上她的招牌动作。
“看到这泪滴,我想到了一位故人......算了,我要先去【蒙德英雄的象征】,再会啦。”
说罢,温迪转身欲走,但一扭头便迎上了荧笑盈盈的俏脸——“再说谜语的话,我就往你家大教堂的壁画换成巴巴托斯和特瓦林的涩图。”
温迪默然无言,两人就这样陷入尴尬的寂静,脸上挂着同款的不靠谱笑容。但荧的笑容之中,混杂着一份腹黑,一份可怖的冷静。让温迪的心头涌起一股亘古以来的本能敬畏,他总感觉,面前这个家伙的底线说不定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活,就如她本人一般“鳝”变。
“风起地......”
丢下一句充满畏惧之意的话语,温迪逃也似地溜了溜了。绿色的身影似乎笼上一层薄纱般的风,虽说不像荧的风之“便车”那样高调,但这简单的运用仍能令他获得远超凡人的速度,以及相对可观的隐蔽性。
“走的好快!荧,我们也赶紧追上去吧。”
“正有此意,我的头发已经饥渴难耐了。”
派蒙果断地揪住荧脑后的发丝,和其一同化作流光遁向远处,那生长着一棵大树的地方。也就是不久前,在前往南风之狮的道路上,荧情愿延缓速度也要来此地一看的地方。
早在那时,自己便感知到了一份神性隐匿于其中,也因忌惮风神巴巴托斯而没有立刻将神像内的元素吞噬。
但看看温迪......
嗯.....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喜欢扮猪吃老虎这一套吗?
恶意钓鱼应该遭受谴责呀!
不过数分钟,两人便来到此地。而方才落地,荧便看到温迪面朝大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长如沙海之辽阔的回忆中搜寻着什么。待两人逐渐接近,温迪转过身来,脸上仍是挂着那令人看不透的笑容。
“呦,荧和派蒙,速度真快。”
“彼此彼此,不愧是风的化身。”
“能将元素运用至此,荧的天分,只怕能令须弥教院的魔法师们叹为观止吧。”
“鹦鹉学舌罢了,说到底不过只是再现元素本来的面貌,不值一提。”
两人进行了友好的商业互吹,看起来相处的甚为融洽。但却偏偏要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要在大人谈话的时候置喙——“很久没有回这里了,看来有些东西,对我的到来很不满呢。”
荧无奈地摊摊手,她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元素,但却浓缩到还算有趣的程度,甚至以某种形态获得了一定程度上接近生物的感官能力。
扭过头去,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种元素魔物。只是相较于本体为植物的急冻树,眼前这东西是由完全的高纯度元素力凝结而成,没有一丝生物成分可言。
如夜明珠般略有荧光的青色球体看起来质感十分柔和,同时,球体的周围漂浮着比岩石还要坚硬,却有如绿叶般形体的物质。好似刀刃般遵从这魔物的意志,在周身环绕着。席卷着狂风,魔物逐渐逼近。
“狂风之核!这种魔物一般不会出现在只有微风的平原呀!”
虽说只是一介元素魔物,但荧竟能微微感知到一份怒意。这种东西就像是传说中千百年修炼成人形的畜生妖怪那般,努力的令人禁不住赞叹呀......
“嘿,好样的东西,你先斟酌斟酌词儿,待我把它砸烂后尽数道来。”
瞬息之间,荧的身躯移动至狂风之核正下方,默默等待,瞧瞧这东西究竟能使出怎样的把戏。
感应到了荧的轻视,狂风之核周身的风力却忽而内敛,收入那浑圆的体内。紧接着,风力从核心下方猛然释放,其力道颇大,试图将荧硬生生摁住。同时,另有一道风力化为圈形将荧笼罩,并向内持续输送风力。
看来,这招数,是想要将自己强行锁在原地不动是吗?
不闪不避,荧抬头望着狂风之核。它所释放的些许风力对自己而言就不值一提,仅能拂动缎带般飘逸的衣摆。而她更在猜测着,这家伙之后会怎样的行动。
虽说是猜测,但从一秒后狂风之核的行动来看,这种“猜测”更像是预知。
将刀刃般护身的叶状物质尽数吸收,令它们贴在身上,将浑圆的核心包裹的......就像被撬开壳的贝类,基本只能算作是聊胜于无的防御。偌大一个球体全暴露出来,好似穿了露脐装一般,乍一看还有点涩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狂风之核如陨石般轰然坠下!势要将胆敢轻视它的旅行者碾为碎屑呀!
但是......怎么回事了?
它为何,只下降了一米左右?莫非时间停止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这气势逼人的魔物,根本没能造成有效伤害罢了。只能滑稽地落在荧的头上,像是海豹用鼻头顶起的皮球。
“唉~”
只听得一声轻叹,荧的五指直接刺透护身的“绿叶”,将狂风之核砸在地上,然后擎起右拳。
秒了。
一拳击中,核心破碎分解,化为狂风呼啸,但还未来得及逃逸就被荧尽数吞噬,作为食粮。
“好嘞,现在就可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