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群家伙的服饰与周围格格不入，行为举止同样不符合时代，但灵梦也只当他们在玩角色扮演。毕竟，破开封印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他们。

　　不过，当那十多个日本武士散成一圈，朝这个街道围过来时，他们的身份就毋庸置疑了。

　　面对文人的示威，灵梦拿出御币在手，唤出阴阳玉悬与车顶，沉默不语。

　　空间在文人说话时就被封锁了。

　　等李胜赶到，灵梦再开口道：“聊？杀了这么多人，去下面跟亡魂聊吧。”

　　说着御币一挥，阴阳玉骤然膨胀数倍，飞入天空，带起一股向上的狂风，接着携泰山之势，向文人急坠而下，要将他碾成肉泥。

　　文人站在那里没动，剑客拔出负身后的长剑，于千钧一发之际与阴阳玉碰撞到了一起。声浪从扭曲的空间中爆发开来，橱窗玻璃一块接一块地爆成碎片。

　　剑士和灵梦各自吃下反震的力道，面色没有半点变化，死死地僵持在那里。

　　“我只想和你们谈谈。“文人的语气不咸不淡。李胜听不出后面任何的东西，他看看文人手中的折扇，一面画了位江上钓客，另一面画了条水中鱼。

　　李胜耸了耸肩膀，“这架势可不像啊。”

　　“我怕你们直接逃跑，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故而如此，还请见谅。”文人挥挥手，那些日本武士全部绕回文人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好人。”文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真新鲜，我也是。”

　　“我们是在帮助人类文明更好更快地发展，”文人以扇为剑，指向天空，“现如今的世道，上位者占尽天时地利却不思进取，反而一门心思放在内斗上，彼此之间相互制约。这都是因为目力所及，能与他们竞争的，只有其他人罢了。

　　而我们的到来，将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试想，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它将接管世界。它接受投诚，但无论投诚的人之前是何身份，投诚之后都是平民。这对于享受惯了簇拥的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当然，人总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一开始他们会觉得这是洗牌的好机会，正好借我们的手解决平时解决不了的对手。又或是认为我们胃口不大，行绥靖之举。

　　等我们亮出拳头，表明态度。他们会明白只有精诚合作、共御外敌一条路可走。

　　没了内耗，人类发展的速度岂不是前作未有的快？

　　今日你们两人与其螳臂当车，不如弃暗投明，留存有用之身。”

　　李胜过滤掉前面一大串战争借口，直接抓住最后劝降的话，说道：“你是要我们当叛徒？”背叛行为在任何一个故事里都是丑恶的行径。糜芳傅士仁背叛关羽，最后被刘备凌迟处死；忒西奥背叛了教父，在谈判的时候他被迈克打死了。

　　“不可能。”李胜说。

　　说完这句话，他慢悠悠地收起折扇，别在腰上，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有黑就有白，有上就有下，而最终你会发现，上就是下，黑就是白。”

　　李胜陷入沉思，文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灵梦和剑士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最终，灵梦给李胜传来消息，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等击退眼前的敌人，就可以重新将入口封印。

　　“我想好了。”

　　李胜一开口，文人就向后退入那群日本武士之中。伴随着一声“去你妈的”，李胜挤过因为文人通行而出现的空隙。冲到文人身前，然后砰的一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文人鼻子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脖子后弯，到了几乎要断掉的弧度。

　　李胜收回右拳，调整身子重心，朝文人喉结打出力道更强速度更快的第二拳。没想到视界中时间流逝的速度忽然加快到与正常流速相差无几，李胜拳还未到，武士就已接住文人护在身后。

　　他见情况不对，打算退出包围和灵梦会和。但一步慢，步步慢，日本武士们已经将退路堵住了。更要命的是，灵梦同样借由视界放慢了周围的时间。

　　剑士的剑尖在她身前绽放，开出锋利的恶之花。伤口自右肩起经过心口窝一直延伸到左腰，鲜血第一次浇灌地面。所幸灵梦及时应变，剑尖未触及筋骨，仅分开了皮肤及肤下组织。

　　灵梦拆解身上衣服，用得到的细线缝合伤口，每一次穿入穿出都引得灵梦颤抖，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直观察着剑士的动作。伤口缝好之后再施以治疗术，这样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战斗力。

　　剑士一动不动，等到灵梦再次握紧御币时，再执剑上前，与她相战。

　　“呸，”好几颗断牙带着一滩血沫子被文人从嘴里吐出来，“速度真快，我开启‘咫尺天涯’不过眨眼的功夫，你都能冲上来。先前你若是一心想走，还真拦不住你。”他打了个手势，“上。”

　　久候的日本武士们一拥而上。他们手中的刀子闪动着死亡银光，锐利的暴风划过李胜的眼前。他不得不透支精力，将时间尽可能地放满来和他们搏斗。他奋力抢了一把刀，砍倒了一名武士，但他根本不会打架，刀子在他手里显然不如一把只用扣下扳机的枪。不时有特工醒来，然而文人没有给他们加入战斗的机会。转眼之间，他被武士的浪潮带向灵梦标记出来的封印区域。

　　许是料到灵梦不会丢下李胜独自逃走。进攻的反而变成了灵梦，剑士边守边退，使出的剑招灵梦若退则毫无威胁，若进则凶险重重。

　　文人在日本武士的城墙后面展开折扇，他喃喃而语，一条青色的闪电亮起。李胜肋下猛地刺痛起来，血正从那里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他觉得越来越无力。又一个青色的文字从文人的手中飞出，抽打在李胜肩膀上。李胜跌倒在一片尘埃中，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感觉到一只粗重的脚踏在自己胸口上。他勉强抬起头来，穿过那些冰冷的白衣，看到红色的灵梦。

　　剑士把她越推越远。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决绝。

　　“我去封印通道。”

　　李胜听出了话里的话，他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灵梦封印通道，那些人不可能不管，这样他的机会就出来了。

　　可是，他们还能在一起吗？李胜不能确定，他现在对自己缺乏信心。他就像是在大风中抓住线轴的孩子，拼命想要控制住高空中的风筝，但线却突然断了——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只孤单单的风筝在风中飘飞，旋转，然后向着地面栽去。那种无力感如同庞大的坠石，足以将他砸翻在地。为了不被埋葬，他必须抓住点什么，于是，他再一次呼唤记忆加载。

　　没有回应。

　　预料之中。

　　他转而以灵魂状态踏入时空视界最深处，这里时间行走得更为缓慢。

　　他扯了扯腰上绳子，忽然发现，它松了一些，这意味着自己的‘现在’增加了。

　　现在的他和几天前的他有什么不同？性格？力量？年龄？他一个个的选项思考过去。在过到世上会记住他的人又多了一个时。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他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眼泪滴淌。

　　是了，如果说有什么能证明他活在现在，除了山川日月这种死物，就是人了。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答案，如果验证成功，再叫‘现在’就不合适了，应该改为‘连接’。与他连接的人越多，连接越牢靠，供他使用的那玄之又玄的东西就越多。

　　不过即使不是，他也可以兑现承诺。

　　“看来你们没东西了。”文人的话提醒李胜，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