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黑的树林中,乌鸦绝望地嚎叫着,直到一支长箭穿透了他的脖颈,才彻底掐死了这恼人的叫声。
居住在这里的丹人们丝毫没感觉到异常。
斯泰因很喜欢游泳,小的时候,他之前的父亲常常带着他来这里游泳,只是在他的母亲和父亲离婚并改嫁后,父亲就再也没带他来过这里。
家里广阔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唯有几个不中用的老奴在劳作,在拉策湖旁的这个聚居地中,老斯泰因备受鄙视,连带着小斯泰因也常遭同龄人嘲讽。
每当受到欺负时,小斯泰因就会到拉策湖旁游泳,沉浸在水中,仿佛一切都会离他远去。
在冰凉拉策湖水中适应了一会儿,斯泰因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憋了好长一口气,水下是一个蔚蓝而混沌的世界。
应该不会,斯泰因知道母亲和老斯泰因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明明他还在壮年,却不愿再随船劫掠,好像真的变成了娘娘腔一样。
几个丹人妇女和少女坐在倒翻过来的渔船边,专心致志地缝制着渔网,村子门口的长杆上,试图逃跑的撒克逊奴隶的头颅正随着南方来的寒风轻轻摇荡。
斯泰因再次钻入了冰冷的湖水中,今年是个丰收的年份,那个有一半丹人血统的贵族,带着村落的武士们劫掠数十个聚居地,没有人想象得到他们到底获得了多少战利品,又从那个大贵族手中得到了多少赏赐。
但从他们指缝中漏出的一点点,都足以使斯泰因的村落吃得顶饱。
斯泰因浮出水面,村外那几个骑着马拖着人跑的丹人青年已然不见了踪影,兴许是回家吃饭了,真是的,马怎么还停留在原地,这么粗心,小心马跑了。
我也得吃饭了,斯泰因向着村庄游去,明年,等明年,当我成为一名英勇的丹人武士后,我也要……
“啊——”尖利的叫声在斯泰因的耳旁响起,斯泰因愣住了,当他逐渐接近岸边时,他才终于听清了村庄边发出的种种噪声。
那不是村中的人们在嘈杂在做饭的声音,而是怒吼与呼救。
是有人在袭击吗?斯泰因赶紧向着岸边加速游去,随着他愈发靠近湖岸,耳边的叫喊声愈发清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
广阔的湖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斯泰因迟疑着停住了游动,他明明可以继续向那边游去,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千万别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不成我的血脉中真的流淌着懦夫的血?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岸边。
等等,那是,那是乌尔夫!斯泰因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村里最英勇的武士,他曾经单人狩猎过一头熊!
斯泰因欢快地张开了双臂,向着乌尔夫的方向游去。
“噔!”
“嗖——”
“噗!”
“啊——”
斯泰因茫然地从水中抬起了头,这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忘怀的场景:
斯泰因甚至能感觉到湖水中热热的血液,那是死亡的气息。
似乎是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湖水中的身影,那骑士拉住了缰绳,停下了马。
他面向斯泰因,手中马槊红缨被凝结的鲜血粘到了一块。
斯泰因遥望着远方的村庄,大火熊熊燃烧着,房屋,广场,议事大厅,全部都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倒塌下来。
夜幕降临,斯泰因终于在月色的笼罩下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浅滩,他从死去的乌尔夫身上扒下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赤脚踩在还有余温的草地上,斯泰因行尸走肉般漫游着,来到了村子的中央,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天上的月光。
斯泰因跪在地上,捂住脸痛哭起来。
…………
“咱们这次有多少收获?”
“多弄点牲畜,粮食难带。”
“但是总不能不吃粮啊。”
瘦骨嶙峋的别尔夫什卡指向了西北的方向道:“那里还有一个村庄。”
欧波里特国王之子德罗兹科招揽了他,于是,哈夫丹带着仇恨回到了这片土地。
三口两口将炊饼吞到肚子里,冯森拍拍手,站起了身:“吃完了没,没吃完赶紧吃,今晚还有一个村子,在西北,咱们去那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