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露已经记不清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对已经死亡,只余意识的她来说,时间这一计量单位早已消弭,甚至失去了它原本存在的意义。
或许只是短短几天,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在这个世界(Game)里,死亡不仅仅是HP归零那么简单一回事,对更多的人(Player)来说,死亡是一个人肉体的逝去,也是灵魂的消散。而对于亲眼目睹了凯露被厄里斯召唤出的使徒杀害的那个瞬间的佩可莉姆来说,凯露的死亡,更意味着她永远的失去了一位挚友。
凯露不知道自己死后佩可莉姆会是怎样,但她知道佩可莉姆的斗志绝不会就这么垮掉,即使面对剩下的使徒和那个让她厌恶到不愿提起名字的家伙,佩可莉姆也仍有一战之力。凯露隐约记得,在最后关头,她没有选择让密涅瓦β用最后积蓄起的权限力将她们二人传送走,而是保住了主控制台,将这一能够让所有人从这个世界登出的关键设备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至于佩可莉姆,凯露则拜托密涅瓦β将【数据库】转交给她。虽然不知道密涅瓦β会用什么形式,也不知道是何种方法,可既然身为本体的密涅瓦告诉她佩可莉姆已经使用过了这个权限,那么大抵也无需再担心了吧。
凯露很确信,自己在被使徒和那家伙逼入绝境更早一些的时候,和佩可莉姆的攻击就已经将厄里斯的权限力几乎耗尽,短时间内厄里斯无法再次启用权限,她们也因此得以从厄里斯构建的世界中脱离出来。既然厄里斯无法再度追击,那持有【数据库】的佩可莉姆就无人能敌,面对剩下的使徒和那家伙,最糟的情况也足以全身而退,但是......
[......果然还是很在意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没什么办法能知道吗?]凯露上下划拉着自己的面板,从设置栏里呼出开发者端口,试图从中找到能实现这一想法的功能,但再三确认也没能有所收获。
[麻烦了,我对于【数据库】的运用只停留在最基础的层面,除了用来战斗,其他功能我都不太懂啊。]
理论上,【数据库】可以看做一大堆食材,这些食材以最原始的风貌呈现出来,如何料理,会产生何种成菜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用【数据库】再现地表地貌,或是给任一单位添加增益,改变自身的属性数值,控制气象乃至时间,这些凯露都能做到,但【数据库】本身包含的数据森罗万象,就算使用最笨的穷举法,想找到或者说构建出自己想要的功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是密涅瓦β还在,又要嘲笑我了吧...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努力学习怎么使用权限的...不,等等,这里不就有个能教我的人吗?]
像是要印证凯露的自言自语一般,密涅瓦的声音簌的在她耳边响起。
[就算另一个我还在,她也会说这是无用之举。]密涅瓦的话中隐约透着一丝无奈,好像反复叮嘱女儿的老母亲般:[【数据库】这种层级的权限,可是要抱着钻研一生的觉悟来使用才行,只依靠本能和直觉去使用,是无法展示出它的全力的。]
[是啊,所以我才输给了厄里斯。]凯露无所谓的笑笑:[但这并非满盘皆输,我只是落后了一个回合,在与她,还有那家伙的争斗中,我还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我的战斗还没结束,我有自己的仗要打,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完全败北。]
[呼......说的是呢。]
密涅瓦轻舒一口气,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数据库】对这孩子的影响,暂时就视为轻微吧,情绪的“反馈”还在,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感到庆幸的同时,密涅瓦也迅速切入正题,将凯露的注意力引到她关心的点上。
[之所以说无用之举,是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本地数据和云端数据存在冲突,想要回去得先修复自己缺失的数据,嗯...这方面你应该能理解,我就不用通俗的比方来讲了。]
见凯露点点头,密涅瓦继续把话说下去。
[对【数据库】而言,这个世界的构成是可视化的,数据也不同于外界的浏览,基于【数据库】的内部端口进行操作没有延迟和响应时间,你所看到所操作的数据都处于不断产生、不断更新、不断读取和不断上传的状态,即使是同级权限,对方调用的数据也会比你滞后很多个时间节点,这正是【数据库】最强之处。]
[调用的数据可能是你修改过的,无法生效,启用的功能可能是你禁用的,无法运行,你与其他使用权限的人,有着一道天然且无法逾越的高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一旦你完全掌握【数据库】,任何人——即使是我和厄里斯,都无法干涉你的行动,因为我们的权限所调用的数据,都有可能经你之手,变得不再是我们想要的数据。]
[而现在你所使用的【数据库】,在这个地方是无法继续收集阿斯特莱亚的数据的,就算读取这里的数据也不行,因为说到底,这里的数据也是通过【数据库】上传的,所以你能够调用的数据都只有你死前读取过的部分。眼下佩可莉姆正使用着你的权限,虽然也能将数据上传到此地,可这种事本身就存在无可避免的时间差,也正如我通过这一时间差将你拉入白名单一样。]
[即使你能在这里知晓外界的情况,也不是实时的,这是【数据库】构建之处就留下的......弊端。]
话语的末尾,密涅瓦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下,虽然短暂,却还是给凯露带去一丝异样感。为什么会将其称为弊端?如果是【数据库】本身的设定,听上去就不太合理了。
凯露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密涅瓦的话语还在继续,面对这些诸多只是从密涅瓦β那里耳闻过的词语,唯有集中注意力才能理解。
[总之,你现在能调取的数据都不是最新的,自然也无法通过那些功能获得外界的情况,而我作为一个观测者,亦无法再帮助你更多的什么了,我能做的只有为你指出一条路,但这条路很长,当你走到尽头,时间带来的跨度会让你面对无法估量的未知数。]
凯露笑了笑,视线从密涅瓦身上转向周遭,但所见之处仍是来时那般一成不变的景象,身处这里,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并不如在阿斯特莱亚那般敏感,或许这就是密涅瓦说的时间差吧。
[能够再一次把机会交到我手上,我当然说什么都要走到最后啦,作为观测者的你,可要好好的见证那一刻。]
密涅瓦微微颔首,似乎又回想起什么,同凯露一样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我想我知道晶说的“你和佑树的共同点”是什么了。]
[她说的肯定是我跟佑树都一样的死脑筋吧,在某些方面。]
[这不是很清楚嘛......那么,我也该离开了。]
[是吗。]
凯露没有追问密涅瓦要去哪,也没有问要如何修复自己缺失的数据,她只是努努嘴,出声叫住密涅瓦,让后者的脚步不禁一滞。
而回首望去,那个熟悉的猫耳少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虽然不似从前那般如花火耀眼,却也同夕阳下的红霞,晕染整片天空。
[密涅瓦β说过,持有【数据库】的人,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是这样吧?]
[是,因为各种意义上来说,它都是独一无二的权限。]
[我呢,对成神没什么兴趣,不过真有那天的话,你一定要来庆祝啊。]
戏谑的话语,听得密涅瓦心头微微一颤,她已经能预想到当那天真正来临时少女会是何种神情,以又会何种姿态面对自己。可纵然有再多想法,身为旁观者的她已无法做出更多选择了。
到最后,密涅瓦只能注视着凯露,静静地回应一句“好”,身形便逐渐隐去,消失在凯露视线中。
[走了啊......]
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凯露总觉得自己有些话没能对密涅瓦说完,但想来大多也是些离别的话语吧,可对她们二人来说,这都不是必要的。
凯露深吸口气,从开发者端口呼出一连串数据,从中调取出以往轮回中的日志记录,这是她在密涅瓦提示下所想出的能够修复自身数据的方法,也是回到阿斯特莱亚唯一方法。
[不管是我还是密涅瓦,还有佩可莉姆她们,剩余的时间都不多了。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在意这些琐碎之事了,我.......必须尽快回去,不能再给那家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