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裳依稀还记得,下山前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留着雪色长发的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头发整齐地垂在肩上。她唇红齿白,容貌清冷,看上去不是个好招惹的家伙。
可下一秒,只见她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略带揶揄的表情,粉碎了这仙人气质:
“你可不要和你娘一样,被这山下的男子给骗了啊。这城里人心思可多了,长得越好看的心眼越坏。”
“师父,你长得也挺好看的。”
“废话少说,别以为说好话我就会让你不去上学。”
“师父,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李素裳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里拎出来,然后目光转向了面前坐着的长发少年。
嗯……就是那个罗刹人。
两人来得太早,教室里只有他们坐着。在黑板上是老师提前贴好的座位示意表,他们按照上面的表格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是否缘分使然,他们成为了窗边的一对前后桌。米白色的窗帘被拉开到两边,清晨的太阳还能从窗外落进这宽敞的教室,照得面前男孩的发丝呈现出一种过于迷人的白金色。
“唉……”她趴在桌子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父,您没和我说过……原来山下的男子能有这般好看呀?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产生了一种忧愁的情绪。
而且,他还帮了我……长这么好看又帮了我,一定不会是坏人吧?
她的眼神往前方瞟去,冷不丁对上一模翠绿色。
“吓……奥、奥托,你转过头来是有什么事吗?”偷看别人被发现的心虚让她猛地弹起,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连带着双膝也并拢了起来,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奥托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一会要不要一起去拿书?”
“书,什么书?”她略显呆滞地看着奥托。
奥托神色一顿,握着虚拳抬起手,指节轻轻压在自己的唇上,按捺住嘴角上扬的趋势:“嗯……你没有看手机里班群的消息?”
“哎呀……手机?我没有这个。”李素裳有些不好意思,“我见我娘用过。不过,师父不让我用,说用了净让人分心,到时候书读不下去,剑诀背不下去,提剑的手也要变成手机的支架。”
“我认为这取决于个人的自制力,毕竟手机在许多方面还是能给生活带来便利的。”奥托说,“比如,发放学校通知和公告。”
李素裳挠挠头,“那我……有时间就回去问问师父。不过她这人在某些时候比较倔,真不一定会答应我。”
“唉——”少女又叹了口气,“那你说,手机上发的那些通知,我不就都没法知道了吗。”
奥托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温和地看着她:“没关系,我可以帮忙传达给你。”
闻言,这位尚且年轻的男孩没忍住面色一僵,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他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好人。
他陷入沉思之时,忽然李素裳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说:“走吧走吧,不是要去拿书吗?我们快去!”
“你先别急。这么早去的话,教务处不一定开门了。”
“也,也是……”
眼见少女又没精打采地坐下了,奥托忍不住问:“那要不要来谈谈,有关于你师父的事?有时候听你说话,总感觉颇有侠客风范。”
“我师父?”李素裳愣了一下,露出一副纠结的神色,“感觉……好像没什么好讲的。”
“一个人总会有些许故事的。”
“可是,她没和我讲过。不行不行,你把我说得都好奇了,我回去要是忍不住追着问,说不定又要被抓去演武场特训。”
“演武场?”奥托状似无意地提道,“这么看来,你真的会武功?”
“那当然!”少女骄傲地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白净的脖颈,阳光轻飘飘拂在上边,白得扎眼。
“我会使剑,是一名剑客。不过现在还不厉害,起码没有我师父厉害,还得加油才行。”
“你师父很厉害吗?真叫人好奇她的模样。”奥托把话题绕回了凌霜的身上。
“模样……”李素裳撑着下巴,在脑海中回忆着程凌霜的样貌,“记得有人称她‘色若冬雪,态似白鹤’,哎呀,文绉绉的。总之就是白色的长头发,身上黑白色的衣服,挂着红结,看起来就是我打不过的样子。别看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际上可爱调侃别人了。”说到这,李素裳撇了下嘴角,一看就是平时和凌霜斗嘴不少。
“厉害倒是很厉害,毕竟是我师祖底下最厉害的那个。上次看她和师叔对打,连佩剑都不拿,院子里捡了根柴就迎上去了。什么时候我也可以那么厉害?真羡慕啊……”
少女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奥托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轻柔的风从窗外吹进来,一时之间记忆也恍惚了。
好像……在什么时候,曾经他们也坐在一起,在阳光下,谈天说地,交流着彼此的心事。
是……什么时候呢?
眼前忽然漫过一阵灰黄色。他扶住额头,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
“诶,你没事吧?奥托?”
他试图摇头,可一切都不受他控制。
“你这个罗刹人,怎么突然就出事了,要我帮忙吗?”
罗刹……人?
“嗨——还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奥托脸上淌下一滴冷汗。头部的眩晕和不适过于强烈,剧烈的耳鸣让他难以听清周围的声响。
“扑通,扑通。”
此时此刻,他竟然只能听得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李素裳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同学们零零散散地进了教室。她顺手拽住了路过的一位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
同学眨了眨眼睛,看向趴在桌子上虚弱的“女生”,说:“我知道在哪,我手机里有地图,我带你们过去吧!”
“多谢!”李素裳拱手作谢,然后一手从奥托的腋下绕过去,猛地把人带起来,然后弯腰将另一只手穿过奥托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她从喉结看出了奥托是个男生。
李素裳却顾不上那么多,催促道:“快走快走,我怕一会来不及了,他看起来可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