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民医生。”
听到这个名字后，恶灵好像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可惜那两个黑深深的窟窿里早已丧失了可以流出之物。
半透明化的躯体呆滞地站立原地，注视着白负卿，似乎想从后者口中得到些什么。
白负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很健康，医生。”
“......”
恶灵的神情不再痛苦，他变得宁静。
不知为何，从那张没有皮肉，仅剩骷髅的骨脸上，白负卿好似看到了心满意足的和蔼微笑。
透过灵魂，他眼中天地倒转，一幅幅不属于他的记忆影像散落出来。
白负卿好似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曾经有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看着医科大学图书馆墙壁上的书法，那是由明朝复庵居士，世代从医的裴一中所写的《言医·序》：
“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
每日默念一遍，他心中的目标会变得更加坚定，继而埋头苦读、废寝忘食。
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斥责，历经万般阻难，熬过八年连读，熬过三年规培，如是经年，终于成为了一名医生。
“我想救助更多的病人！”少年郎说道。
画面到此中断，白负卿回过神来，发现王医生的灵体已然消失不见，只有点点蓝光如泡沫般迎来最后的碎裂。
白负卿双掌合十，面朝王医生消失的地方，肃穆默哀良久。
他并不怨恨差点把他杀死的王医生，反倒是敬佩。
但这其实也不太准确，他这种妄自尊大的人很少会打从心底去敬佩、仰慕一个人。
因为他笃信，不论是谁，只要仍是人类，就一定会有掩藏起来的阴暗面。
所以.....他敬佩的是对方某一部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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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五分钟，白负卿才从残留的痛苦里缓过劲来。
他拿出手机摄像头照了照，方才还火辣辣的脸上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仔细想想，相较于真正的酸液腐蚀，那种体验更像是一种真实过头的幻觉。
“不过这些痕迹，可能就要花好几天才能消去了。”将摄像头移下，他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青紫手印，苦恼道。
“幸亏我记忆力不错，不然真栽这里了。”
手机收回口袋，白负卿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质单，“呵，120号，真是贴切的号码.....”
他刚想着将东西和尸体都收拾回原位，那名年轻的医生恰巧于这时聊完电话，回来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年轻医生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太平间，目瞪口呆。
长床的白布掉在地上，铁柜墙上凹出一个小圆坑，还有两个铁柜被拉了出来，甚至其中的一具尸体都躺到了地板上！
“啊，不好意思，刚刚.....闹鬼了。”
见这名失职的医生回来，颇嫌麻烦的白负卿干脆就撂下这烂摊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且在年轻医生开口质问之前，抢先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跟领导说你工作时间乱跑出去的事，毕竟你也还在实习，应该不想获得不必要的评价，对吧？”
他之前看过这名医生胸前的实习证件.....时刻留意观察，是一个好习惯。
白负卿就这样在闭口不言的医生面前，搭上了上楼的电梯。
他回到了三楼，回到了那条挨邻着无数病房的长廊上。
这一次，灵视得到成长的他看到的东西似乎更多了一些。
他能看到许多许多浊白色的“烟雾”在高处飘散，它们没有形体，没有意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是木讷地飘着，好似气球。
悲恸的嚎啕大哭夹杂着抽泣声时不时传来，那是人的悲哭。
白负卿拉低鸭舌帽，遮住自己的眼神，双手揣在卫衣的口袋里，他沉默地路过，沉默地听着。
“原来我们所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慕想也见不到的人。”
五天后.....
在白小小的葬礼上，白负卿亲眼看着那一捧一捧的黄土覆在那木棺上，直至完全掩埋，再也见不到。
他是不幸的，因为他的妹妹意外亡故，发誓保护她一辈子的哥哥却不在身边。
但他又是幸运的，至少......他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而后的两天，白负卿又陪在父母身边，安慰照顾，第八天才回到自己的家中。
这期间，666仅发过一次消息，且只有言简意赅的一个字：“《靈》”。
不等他继续追问些什么，发出去的消息又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啊.....”
感觉自己快要累瘫的白负卿陷在沙发里，侧目望了望足足看了八天电视的妹妹。
八天时间，足够只有四季的《Overlord》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了。
可妹妹似乎还没有看腻，他曾尝试把节目内容换成别的，却立马迎来了妹妹幽深的眸光。
“这下子电视完全被霸占了啊，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白负卿有些怀念地自言自语道。
倒也没关系，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恐怕是没时间看电视了。
为了防止妹妹无聊，白负卿又跑去卧室，将那一整套《Overlord》小说搬到了桌面上。
至于妹妹还记不记得翻书这个动作，那是另外一回事。
“话说回来，灵体还真是方便，不用吃不用喝，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构造呢？已经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了吧？”
想着想着，白负卿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这种状况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自从太平间事件后，他感觉自己也发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算了，情报不足，见一步行一步吧。”
撕开一包青瓜味薯片，白负卿拿起了桌子上的平板，并在搜索框里迅速敲出《靈》这个字眼。
作为一位游戏爱好者兼游戏攻略博主，他早早就了解过这款宣传为跨时代的巨作。
乃至早于几个星期前，他就通过特殊渠道提前购入了游玩这部游戏必备的游戏舱体，装载在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