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 年夏,热带雨林深处。
雷德曼伏在灌木丛中,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以及一个缺了一角的十字架。
黑色的枪口从中探出,雷德曼从倍镜里远远的观察着那几个冒失鬼。
他们不该来这里的。
将准心依次从每个人的胸口划过,最终又停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说实话,雷德曼很想知道外面到达如何了?法国是否复国,二战是否已经结束。自己,自己可是已经待在这 13 年。
13 年!
雷德曼左手抓住放在旁边的十字架,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雷德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十字架很旧,表面却闪亮依旧,看的出被人保养的很好。架身上有许多细小的裂痕,脚部的断裂处被人为的打磨过,像刀一样锋利。
还有八米。
十字架是老兵的。有时候雷德曼会莫名觉得的可笑,刽子手还会相信上帝吗?
如果真的有神,那也只会是恶魔。
雷德曼脑海浮出哪个赋予他新生男人的身影。
压下内心的烦躁。
低吼着,
还有六米。
雷德曼和老兵肩并着肩靠在战壕里。星星点点的火焰在战场上燃烧着,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幽灵。
战场上弥漫着浓厚的硝烟,连平时最亮的那几颗星星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夜幕压的很底,底的让人感到压抑。
敌军的轰炸已经停了有些时候,雷德曼却仍感觉到震耳欲聋的轰鸣。
旁边的老兵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壶。他打开盖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一股酒香缓缓飘出。
老兵将铁壶递给雷德曼。
雷德曼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整个胸膛,喉咙像撕裂般被烈火焚烧着。
只有此刻,雷德曼才觉得自己活着。
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摇摇铁壶,还剩一半。
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溅起的泥土向四周飞去,雷德曼听到身边老兵低沉的咒骂。
在这里谁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或许你刚刚还在为别人感到哀痛,但下一刻不幸就会降临到你头上。
无论是敌人还是战友。每个人的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死气沉沉的灰。敌军的轰炸终于停了,哀嚎声此起彼伏。卫生员抬着担架在战壕间飞快地穿梭。
你足够幸运,就会活着。不辛,记住你的人只有自己。
雷德曼沉默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尸体。不知是在哀悼他们,还是在哀悼自己。
老兵拭去铁壶上的泥土,惬意地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雷德曼。
雷德曼小小地抿了一口,却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细细地感受着。
火光映照在每个士兵的脸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着泥土,充满着血腥,洋溢着死气。
狰狞着的,痛苦着的,像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罪人。不知不觉的,原本很吵的哀嚎声突然全部消失了。战场变得很安静,寂静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样。
每个人都是你的敌人,在千军万马里孤独奋战。
“喂,雷德曼。”老兵忽然问:“你还没有结婚吧?”
雷德曼一愣,接着有些脸红。好在现在是夜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你觉得克里丝菲儿怎么样?”
克丽丝菲儿。
雷德曼想起那个有着一头松软的金色长发,总爱笑的卫生员,在这里她美好干净的就像天使一样。有不少年轻的军官暗地里爱慕着她。
雷德曼摇摇头,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老兵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又絮絮叨叨地提起某个将军的女儿和哪个幸运的小伙子私奔了;或者又是某个凶悍的大兵晚上睡觉说梦话哭着想回家;又或者某个平日里很严肃的上校收到家里的来信后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擦掉眼泪。
雷德曼默默的听着。有时会用“嗯”,“没错”,“是”这样的词语来回答。
原本停滞的时间似乎又开始流动起来,周围的温度好像回升了些。
仿佛只有此刻,才活了过来。
老兵艰难的站起身,趴在战壕上。
敌人的轰炸已经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得起来看看情况。
远方的天空终究还是翻起了鱼肚白。
老兵转过身,拄着枪,慢慢的坐下。
他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摸索出被布裹了好几层的东西。
老兵小心地掀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十字架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项链的一端,使十字架掉在空中。
“雷德曼。”老兵轻轻的喊了一声,连那层厚厚的死气沉沉的灰也挡不住他眼中奇异的神采。
“这是我入伍时,一个姑娘送给我的。”
她说上帝会保佑你的,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雷德曼心想,那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才会使你念念不忘。
在战场里,两个被硝烟熏黑的男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空中的十字架,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那就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太阳自东方的边界线升起,阳光缓缓地照亮整个战场。
十字架在空中慢慢地旋转着,愈发显得圣洁。
信仰神明,这个世界似乎便真的有神。
沐浴着阳光,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变得温柔。
痛苦的不再痛苦,狰狞的不再狰狞。所有的死气也都一散而尽。
深渊里迎来一束光。
他们仍旧活着。
老兵久久地凝视着十字架。
“可是,她死了啊。”他突兀的说。
雷德曼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安慰这位老兵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声巨响在身边响起,雷德曼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闭上眼睛,雷德曼长长的吸了口气。
还有四米。
我们都是罪无可恕之人。
还有两米。
我们都该下地狱。
还有一米。
雷德曼猛地睁开眼睛,暴起的青筋狰狞地布满在整张脸上,愤怒着的,像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旁边破旧的对讲机却突然响起。
“让他们进来,雷德曼。”
声音嘶哑低沉,像是藏在阴冷黑暗里的毒蛇。
雷德曼打了个寒颤。
......
李成有些烦躁,自从刚刚进入这片林子便总觉得不安。
树枝纵横交错,光线从树叶的间隙中穿过,在地上投下了残缺的影子。
林间在沙沙作响。
李成有些发怵,得快点离开。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一声鸟叫,连一只虫子都看不见。只有诡异的风声,以及他们路过踩断树枝的声音。
似乎所有的生物都在畏惧着这片林子,林子深处仿佛蛰伏着什么东西,迫使着他们逃离。
穿过这片林子会看到一个湖泊,上头说,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的。
这 TM 该死的地方真的会有人吗?
突然,李成觉得心脏像是被恶鬼死死抓住,被钉入钉子一样。
可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李成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如同珠粒一样滚落。
是错觉吗?
“怎么了,老大?”一名队员关心的问。
李成拜拜手,示意没事。
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
一抬头,恰好看到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冷漠而又平淡。
“你……们跟我来。”
中文发音很不标准,有着浓厚的外国腔。
男人一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再看到他身后背着的枪时,李成几乎惊的要跳起来。
他知道之前的不安源自哪了,终于知道刚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那个男人一登场,便用那近乎实质的气场压迫住了所有人。
即使身处炎热的热带雨林,也能感受到如同来自冰窖的恶寒。
那种眼神,平静之下藏匿着恶鬼。
唯有真正经历过死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不妙啊!”李成重重叹着气。
远远地跟着男人,终于离开了这片林子。
林子前面果真有一个湖泊。
背枪的男人背着他们,孤零零站在湖泊前。
湖泊不大也很清澈,湖的四周有着许多石子,被阳光晒的很暖和。
湖的那一边是一个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一条石道连接着一个石洞。
石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通往何处。
李成总感到奇怪,湖泊周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生物,即使生命力顽强的藓类都看不到任何踪迹。这和刚刚穿过的树林一样。
所有的生物都在拼命逃离这里。
他们来到不该来的禁地。
寸草不生之地。
“你,到底是谁?”李成问。
那个有着漂亮金色短发的缓缓转过身,直视着李成。
“我称自己为守墓人。”他微笑着,阳光给他打上一层光晕。
李成有些恍惚。仿佛此刻面对的不再是恶鬼,而是莫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蔚蓝的天空游荡着零星的白云。
燥热的风带来血腥的气息。
……
落日的光斜着从外面射进,给这个小小的石洞带来了光明。
那个自称守墓人的男人坐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地解除身上的武装。
他的背很直,像颗孤高的白杨树。
从刚刚进入这个石洞开始,他便一直坐在那里。
学着入定的老僧,沉默而又无言。
李成叹了口气。
走了一天的路,所有人都很疲乏。
他靠在洞口,看着远方的夕阳有些出神。
橙红的阳光将天边烧得通红,地上的树叶则被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像是一副油画。
火红的太阳没入大地,整个世界从此迎来了黑暗。
李成转过身,从背包里取出几支荧光棒。
他得去洞里面看看。
摸了摸墙壁,落下了许多白色的灰,整个洞穴都被人为的处理过。
李成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缓的向下的斜坡,直直地通往大地深处。
越往里走,里面的温度也越寒冷。
李成揉搓着双肩,如果再不见尽头,他就得返回洞口了。
光渐渐地暗了下去。
打开新的荧光棒,李成将旧的那支狠狠向前扔去。
咣当。
李成有些兴奋,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打着光,前面是一扇生了锈的青铜门。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座铜门。
靠近些,李成这才发现门上已经落满灰尘。
将手放在铜门上,一股钻心的冰凉从掌心传来,试着推了推。
铜门纹丝不动。
有些无奈的缩回手
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里筑造一座如此巨大的青铜门。
没有任何装饰,连钥匙孔也没有。
就好像,好像纯粹是为了关押什么东西一样。
李成打了一个哆嗦,他得回去了。
等等,那里好像刻着什么字。
李成突然注意到铜门的下面有着刻痕。
将荧光棒向前伸了伸,擦去上面的灰烬。
Through me the way into doleful city
Through me the way into eternal grief
Through me the way among a race forsaken
……
李成坐在篝火旁取暖,默默地啃着干粮。
真难吃。
李成喝了口水,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份食物递给守墓人。
“吃吗?”
守墓人没有回应,有条不絮的擦拭着小刀。
李成无奈的笑了笑,人家不领情你能有什么办法。
守墓人却突然起身。
一阵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就像绣了多年的钟表滴了油重新开始运转一样。
洞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谁都不敢出气。
守墓人转过身,用小刀在墙上划过一道刻痕。
四横一竖。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石壁。
“你在这呆了多久?”李成奇怪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13 年。”守墓人轻轻抚摸着刻痕,似乎是在回忆。
13 年!!
李成有些绝望,他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打败这个男人。这样的人在外面绝对会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守墓人脖子前挂了一个十字架。
李成注意到十字架的脚部断了一部分,断裂处被打磨的很锋利。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信仰吗?
厚重的摩擦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扇铜门被打开了?
李成惊恐地注视着黑暗深处。
一股恶寒扑面而来。
轻轻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响。
像是参加宴会一样不紧不慢却狠狠地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在黑暗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向他们走来。
跨过光与暗的交界处。
出乎意料的是一张男孩的脸。
男孩肤色显得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柔弱。
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炯炯有神。
男孩穿着白底黑条纹的囚服。
“先生。”他微笑着。
“请跟我来,博士正等着你。”
男孩将手搭在胸口上,低头,弯腰,行礼。一切如流水般流畅。
李成能感受到男孩那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他仿佛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
李成穿着借来的外套,拿着荧光棒跟在男孩后面。
洞穴里面出奇的冷。
李成瞅了瞅男孩单薄的囚服。
?
他不冷吗?
越往里走,黑暗便是越是浓厚。荧光棒的光也越来越暗,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终于就要来到那座青铜门前了。
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李成把光向前照去,青铜门静静地立在那儿。
门上的锈迹却全都不见了,连那几句话也如同刚刚刻下。
荧光棒闪烁几下毫无预兆的灭了,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李成能听到心脏极速的跳动声,感受着厚重的呼吸带来的水汽。
“不用担心”
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会没事的。”他安慰着李成。
男孩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人心安。
在寂静中,李成听到像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巨大噪音。
整个洞穴都不堪负重地颤抖起来。
等等,李成突然意识到什么,头皮有些发麻。
刚刚男孩走在前面,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
他不怕吗?
直面着黑暗是因为,
自信?
有那么的一瞬间,李成想转身逃跑。
他已经受够了!
任务也好,守墓人也罢。
只要出了这个洞穴,逃出这片森林,世界那么大总会有去处的。
可他偏偏就忍住了,压下内心的恐惧。
有人告诉他:这会是改变世界的契机。
改变世界吗?
李成在心中喃喃着。
……
“先生。”男孩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飘忽不定的羽毛。
“您,您见过雪吗?”
不知为何,一股浓厚的悲伤扑面而来。
所有的声音全都离去,连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平复下来。
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莫名地,李成的心底像被感染似的涌出难以描述的悲伤。
“雪啊,一定很美丽吧!”男孩自言自语道。
“我和弟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博士,博士对于我们就像父亲一样。但他却绝不允许我们出去。”
“说起来,您可是我见到的第四个人呢。”
李成能感觉到男孩转过身,正注视着他。
“博士有个图书室。”
“每次做完实验,我都会躲到里面读书。”
“外面有着一望无际的海和天一样;也有风一吹过就会形成绿色波浪的草原。”
“嗯,真是让人向往!”
男孩的声音流露出羡慕。
“可我最喜欢的却是雪花,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它们从天堂里来,即使身处地狱也能感受到凛冽的温暖。
就快了,男孩对自己说。
……
铜门后面是一条通道,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墙壁竟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李成和男孩穿过通道,钻进一个破旧的“铁笼”。
拉下开关。
“铁笼”发出刺耳的噪音,开始缓慢的下降。
本以为会很久的路程却不一会便到了底。
李成有些自嘲,看来并不会通往地狱。
前面是一个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大多数都已经坏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在发挥着余热。
这里还有电吗?怎么不用建造上面通道的那种技术?
走廊两边全是一座座牢房,一眼扫过,全是空的。
手指从墙上划过。
很滑很冰凉。
似乎是某种金属。
李成突然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仿佛牢笼里曾经关押着的怪物正躲藏在黑暗中悄悄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这里以前关的都是博士杰出的作品。”身后的男孩突然出声解释道,
“不过后来全都被博士处理掉了”
“为什么?”李成反问道。
“因为‘他们’不完美啊!”
男孩停在一个牢房前,仿佛是在追忆。
“博士想要追求的东西已经到得到了,‘残次品’自然没有活着的价值。”
角落里却传来响动。
闻声而望。
左手最边上的牢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铁栏。
这里的光线太暗了,也难怪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
李成慢慢的靠近那间牢房,极力辨认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搭上。
“先生。”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该走了,博士在里面等你。”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李成打了个激灵,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男孩指着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李成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牢里关着一个人。
即使只有一瞬间,李成却看那张和男孩一摸一样的脸上遍布着黑纹。
李成觉得刺骨的寒意从地下不断向上窜。
即使四肢被沉重的铁链锁住。
可那刹那,他竟然在笑。
向世间万物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李成深深地吸口气。
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
男孩站在黑暗里。
注视着李成的背影,直到他进去。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舒心的笑了。
“放心,一切都会结束的。”
男孩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在对别人说。
“我亲爱的弟弟。”
声音在走廊里回旋。
他用力的抓紧铁栏,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焚尽一切。
回应他的只有铁链撞击的清脆声响。
……
守墓人整整齐齐穿戴好衣服。
背着枪坐在洞口的边缘上,双腿悬在半空中。
双手向后支着地,默默的看着着片生活了十三年之久的地方。
圆月挂在空中,一尘不染。
树林,湖泊都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轻薄的纱。
死寂里竟然透出一份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也可能是睡不着。
快要出去了,他能察觉到。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本能会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切都令人感到理所应当。
守墓人左手拿起挂在颈间的十字架,大拇指在锋利的断裂处轻轻摩挲。
月光下,十字架显出和以往不一样的宁和。
守墓人静静地看着天上的圆月,孤月也默默地注视地上的守墓人。
一种凉凉的,说不清的情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拼命挣扎的老兵,可又忽然想起了博士,那个躲在地底像蛇一样的人。
那个疯子,居然真的找到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守墓人狠狠地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紧十字架。
却又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原本挺直的背也不自然地弯了下去。
“觊觎神座之人终会被烈焰焚身。”守墓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低着头欣赏着月华。
时间缓缓的流过,或许一瞬,又或许过了很久,。
风中带来一缕清清的忧伤。
守墓人的手突兀的一滑,留下一道极深的口子。
周围的沙粒细微的震动起来。
地震了?
守墓人爬起身,右手扶住旁边的石壁,左手的鲜血顺着十字架往下滴落。
洞里跑出几个惊慌失措的人。
极目远眺,远方的天空竟然隐隐约约亮了。
守墓人感受到了热,从脚下传来一股热浪。
平静的湖泊开始急剧升温,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湖底漂浮起来,然后依次炸开。
震动越来越剧烈,湖面竟然逐渐沸腾。
守墓人听到由远及近的轰鸣。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极速地靠近这里。
浑身被不灭的火所包裹,像挣脱束缚的恶魔,带着世界之黑。
破土而出。
探出一根巨大的黑色突刺。
突刺上布满着神秘的紫色纹路,高耸入云。
从上掉落下的黑色火焰在树林,湖泊上燃烧起来。
太阳缓缓升起,终于带来了晨曦时的第一缕阳光。
守墓人死死闭着眼睛,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栗着,发自灵魂的想要臣服。
汗水渐渐浸透了整个衣服。
可是突然,守墓人觉得浑身一轻,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下意识的睁开眼,可下一刻瞳孔迅速收缩,恐惧从灵魂中迸发昏死过去。
那根突刺上竟然有着无数的眼睛。
所有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好奇的打量陷入昏迷之人。
君王怎可直视?
君王怎能直视!
……
一个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壁的顶端。
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切。
他双臂张开,眯着眼享受随风而来的热浪。
轻轻哼唱着歌谣。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work.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 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reap it in a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