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探完各处现场,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虽然阳光正好,但也掩盖不住克里特街此时的阴森潮湿,穿过小巷,重新回到主干道,莉莉娅一行人沿主街走回了警局。
踏进警局的大门,刚要进入为这件案子专门设立的会议室,莉莉娅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回过头,看向查理曼:
“受害者的尸体在哪?我能去看看吗?”
“在地下室,就在楼道下面。”
“地下室?这种事你们没有和专业的医院合作吗?”莉莉娅没掩饰自己的惊讶,反问道。
一般地下室的温度根本不足以维持尸体的完整性,想保存尸体,必须得是那种拥有专门的蒸汽制冷设备的房间才行。
这样随意地存放尸体极易导致腐坏,其对法医的工作也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这些警察没有常识的吗……
查理曼有些难堪地点点头,叹息了一句:
“国王港的多数地方并没有合格的医院,其中能做法医调查的只有位于雨果区的维克多·雨果医院,所以我们一般只会在局内设置一个简单的法医室,还有一个停尸房,发生命案后高薪从那边聘请医生来兼职几天法医,3天后再将尸体送到地方总局保管;至于偏远地区的警局,没机会请到法医,就会直接将尸体送到郡总局等待调查。”
话末,他有些感概的补充道:
“国王港的法医还是太少了啊……”
莉莉娅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警察系统的家务事。
唉……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法医都不够用啊……
莉莉娅沉默地跟在查理曼后面,从楼道侧面进入了地下通道。
他们穿过黑漆漆的通道,走到了一间厚重的漆黑铁门前,铁门伫立在黑暗中,将房间和外面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查理曼上前一步,用力拉开了大门,一道有些刺眼的灯光照进了黑暗的过道里。
莉莉娅被刺地不由眯了眯眼,然后凝神看去。
这是一间有些简陋的停尸房,房间的一边摆着几张披着白布的板床,而另一边是两张拼合而成的木质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纸质资料。
由于采光不足,房间里还悬吊了几盏正不断发出惨白光芒的煤气灯。
而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黑发男子正坐在椅子上,趴着桌子睡觉。
莉莉娅眉头一皱,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
“这是法医室?”
她可不觉得法医能在这种光照条件下得出什么线索,墨洛温还处于蒸汽时代,最亮的也不过是那些昂贵的特质煤气灯,但它们无论是性价比还是光照强度都比不上前世的电灯。
似乎目前还没有人发现磁生电现象,更没有人发明发电机,自己似乎可以投资一些这方面的研究?但这样会不会被认为是渎神之举?毕竟从自然女神的尊名中也可以看出祂拥有雷霆方面的权能……
莉莉娅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
回到现实,不待查理曼开口,金发警员提尔插嘴道:
“这是停尸房。”
灰白头发的警长点了点头,补充到:
“法医室在三楼,那里有充足的照明条件。”
莉莉娅没有对这样的布局多做评价,也没有打扰熟睡的法医,她慢慢走到深处,注视着五张隆起的、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的白布,一袭冷意浸入心中。
五个死者……三个家庭……这就是生命的重量……
莉莉娅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些床位,心里有些沉重。
此刻,她手上之前带上的白色手套还未摘下,于是莉莉娅直接上手,掀开了盖在最近的床位上的白布。
一刹那间,死者那青紫发胀的脸庞、异样血红的侧脸、浑浊混沌的双眼、乌紫发黑的手印,通通映入了莉莉娅那浅蓝的眼睛里。
“蹬!”
莉莉娅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微仰起头,来缓和自己受到的冲击。
作为一个一直在和平年代生活的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死相如此惨烈的死者!
在布满马赛克的屏幕后冷漠审视,与亲自感受近在咫尺的惨剧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之前莉莉娅也见过几具刺客的尸体,但他们刚死不久,尸体完整,全身除了伤口以外和活人无异,女仆小姐在她看到第二天的尸体之前就将他们悄悄的处理掉了,所以她没能直面死者的狰狞。
平复了一下心情,做好准备工作后,莉莉娅强忍着恶心,把头埋低,观察起了死者的面部。
老娘连穿越都见过了,区区死人怎么能吓得到我……
她在心中不停的为自己加油打气,连自己的称呼变了都没注意到。
半响,莉莉娅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疑点。
作为一个摄入了大量前世知识的几乎什么都知道一点的“真·键仙”,莉莉娅对医学这方面虽不敢说融会贯通,但也足以称得上有所涉猎。
正常失血导致的死者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尸斑脉络才对啊……仰面死者的尸斑应该沉积在背部才对啊……难道他的脸部也受伤了?或者是死后短时间内尸体被移动过?
莉莉娅心里不免泛起了疑惑。
有了些猜想,莉莉娅回过头看向女仆小姐,言简意赅地道:
“木棒。”
女仆小姐当即会意,将手探入灰色大衣的内侧,从里面掏出了一根约莫15厘米长,小拇指粗细的木棒。
几位警官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位助手手里的木棒,她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这有什么用吗?防身?
一连串的问号袭击了他们的脑海,但很可惜没人会给他们解答。
莉莉娅也对此很惊讶,她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却没想到女仆真能拿出来她想要的东西。
你是哪里来的哆啦A梦吗?
莉莉娅不禁在心里吐槽道。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但莉莉娅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她自然地接过了女仆小姐递来的木棒,捏住其中的一端,用另一半轻轻戳了戳死者的侧脸。
果不其然,除了一开始遇到了些轻微的阻力外,莉莉娅轻而易举地用木棍让男人的脸凹陷了下去。
颧骨部分碎裂……莉莉娅准确地下了判断。
必须要喊醒法医了,否则光凭观察没办法得出更专业的结论……
也不知道现在的法医水平怎么样,但总该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吧……
莉莉娅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女仆小姐的意见后,将木棒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示意警察们去叫醒法医。
凯伦单手搭着医生的肩膀,随着一阵前后摇晃,白大褂男人缓缓从梦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掌先是在桌子上乱探着,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然后他抓住了桌上眼镜的一角,将其展开,戴在了脸上。
医生靠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他看着面前的一行人,淡淡开口道:
“你们来啦……死者的鉴定报告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今天就问吧,明天我得回医院了。”
他边说边随意地指了指一旁桌子上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尸检报告,看起来没什么劲的样子。
“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莉莉娅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医生正了正眼镜,饶有兴趣地回道:
“你问吧,小妹妹。”
难道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成熟的淑女吗?不对……是成熟的猛男……
莉莉娅嘴角一抽,差点无法维持住表情。
没有理会这个男人的失礼,莉莉娅斟酌着问道:
“我发现死者的面部骨骼遭到了破坏,请问这是凶手做的,还是后期由于尸体搬运不当等原因造成的?”
医生听了莉莉娅的问题后眼神一凝,微微坐正了身体,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有些青涩的小姑娘还能注意到这件事。
但既然问及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那医生自然也不能懈怠。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眼镜上似乎闪过了一道刺眼的白光,沉声说道:
“四位成年死者的面部颧骨与下颌骨全部有不同程度的碎裂,检测后初步判定是凶手用手硬生生捏碎的。”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浑身一凉,似乎能想象出受害者当时的绝望,在骨裂与失血的双重痛苦下,失去了生命。
突然,莉莉娅想到了些什么,试探性地看向了女仆小姐,看到女仆轻轻点头后,她有些沉重的吐了一口气。
战士……非凡者……
血手帮……
莉莉娅心中对这个老对手的杀意更重了。
等警察们吸收完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后,莉莉娅回过头,有些试探、又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地对着查理曼问道:
“警长先生,这起案件,似乎与那些神秘的非凡者有关啊……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事。”
查理曼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摊开手摇了摇头:
“柏拉图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我也很想请教会的成员帮忙,但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件案子有非凡因素存在。”
“为什么?”莉莉娅脱口而出,有些不解,“难道这样的死者还不足以说明凶手的危险性吗?”
你家正常人能用左手徒手捏碎别人的脸?
你们是什么墨洛温超人吗?
“他可能是个大力士,麦考利督察也能做到这样的事。”
查理曼双手交握放于腰间,大拇指不断互相拨动着,斟酌着语气说道。
莉莉娅有些无奈,因为她反驳不了这位警长的话。
如果是麦考利的话,说不定他真能做到……莉莉娅脑海里闪过了那位暴躁督察的身影。
沉默了一会,莉莉娅决定将重心放在其他方面。
于是她看向仍在装酷的医生,有些不客气地问道:
“能根据死者脸上的手印判断出行凶者手的长度吗?”
医生原本还在旁观他们之间的讨论,没想到战火烧到了自己头上,不由愣了半秒。
“稍等。”他撤去架在下巴上的双手,一边快速地翻找档案,一边回道。
哗哗声中,他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照着上面的分析念到:
“凶手的手长应该在20到22厘米之间,根据手印来看,他的手掌并不宽大,而是显得较为细长。”
和我猜得差不多……莉莉娅心里嘀咕道。
她接过医生递来的尸检报告,快速地翻阅了一遍,并在心理快速侧写着凶手的外形。
能挤进那对夫妻家的床间间隙,说明他的腿部并不粗壮,甚至可能接近莉莉娅的小腿……从这方面和他是一个没被抓住过的撬锁惯犯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不是太高,也并不强壮……
他从受害者家出门后并没有关门掩饰,很可能是他以前留下的习惯……而从这里来看,他应该比较享受犯罪,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担心自己被抓到,凶手有些高傲,并且不自觉地显露在其他方面……
莉莉娅在脑海里用线索编织出了一个男人的模样,然后回头自信地对警察们微笑道:
“先生们,现在我大致能描绘出凶手的模样了。”
警官们听了她的话,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地道:
“您请说,您请说。”
莉莉娅看着他们的表现,心里有些失笑,表面却一脸淡然地道;
“凶手的身高在1米6到1米75之间,身形看起来比较瘦弱,腿部纤细,惯用手是右手,手长20到22厘米,力大无穷,擅长偷盗,是个惯犯,不一定有前科,为人高傲并有些嚣张,平时也应该会携带一些小型武器。”
说完,莉莉娅看着几位呆呆地注视着她的警官,心里涌现出了装逼成功的愉悦,状似毫不在意地问道:
“怎么了吗?几位警官有什么想补充的?”
“您,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半响,查理曼震惊的问道,语气还有些结巴。
唔……给他们一一解释太麻烦了……涉及到一大堆犯罪心理学的内容,这个时代应该还没人对此有深入的研究……
那就用那句话糊弄过去吧……
莉莉娅从口袋里拿出什么都没装的烟斗,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