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报信的小伙儿之后,锐雯觉也不睡了,开始在屋里打起了转,面容焦虑、举动彷徨,再也不见平日里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沉稳模样。
“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绝对是搞错了,他们不可能这就让你上的。”
锐雯拖着巨剑喃喃自语,转悠得艾丽妮眼都晕了。那柄武器在地上不断摩擦,拖出了一道道刃痕,她也浑然不觉。
“战团的首领还没有来,他们怎么会舍得把你这个瓦斯塔亚人‘消耗’掉?这完全说不通、说不通啊……”
晃悠了好一会儿,她猛然醒悟般地转身,一把拽住艾丽妮的手:
“艾丽妮,现在就跟我去训练场!从现在开始加练,兴许还有机会。”
然而没等艾丽妮作出回应,锐雯就自我否定般地又放开了她,重新开始兜圈打转:
“不、不,已经不是练习的时候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要调整状态、调整状态……”
跟面前近乎语无伦次的女剑士相对比,艾丽妮自己反倒显得平静许多。
“别为我担心,锐雯。”
她轻声安慰道,“该来的总会来。”
此刻的艾丽妮,仿佛和刚才的锐雯来了个状态交换。这只原本因为久遭拘禁而愤懑、狂躁的小鸟,在有希望拿到迅捷刺剑之后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锐雯倒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你在说什么鬼话?!”
锐雯一下子将巨剑杵在地上,躁动的符文能量旋起了一阵风,将室内的一切都震得摇摇欲坠。
“你这种艾欧尼亚来的小家伙知道什么?角斗是要分出生死的!你知道吗?你懂吗?!你甚至都没有杀过人!”
双手猛然扣住艾丽妮的肩膀,锐雯的眼神从未如此惊慌不安。与其让艾丽妮被安排去角斗,她宁可自己上去连打十场!
但她是奴隶,做不了老爷们的主。
这位强悍的战士,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不、不……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样,至少这时候不应该……请原谅我,艾丽妮,请原谅我……”
扶着艾丽妮的肩头,锐雯无力地滑跪到地上,痛苦地闭紧双目,身形微微打着颤。
一双纤柔的手轻轻抚上了女战士英毅的脸庞,动作就像之前十数次为锐雯疗伤时一样温柔。
艾丽妮轻声说道:
“而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无论前方是死亡还是新生,我都不会却步。”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锐雯姐姐~”
锐雯静静地听着,当艾丽妮说出最后一句话,泪水终于从她紧闭着的双眼中溢了出来,打湿了艾丽妮的衣襟。
“宿主,这是演戏吗?”
蓝色小光团呆呆地发问。
“不,这是真心话。”
艾丽妮心中默默答复,她轻柔地为锐雯拭去泪水。
是夜,锐雯将艾丽妮搂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两名少女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相拥而眠。
这不是第一次,但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想到这儿,泪水再次流过女剑士的面庞。
———————————————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诺克萨斯的卫兵们就来营房里提人了,他们个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失去刺剑的艾丽妮无力违抗,也不能违抗。
“走吧,瓦斯塔亚人。”
“看来你活不过今天了。”
他们的脸上带着戏谑的嘲笑。
锐雯站在一旁,她提起了自己的黑石巨剑,眼神冰冷,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凶煞的女剑士不会突然暴起杀人。卫兵们见状顿时不吱声儿了,他们没必要为了一时嘴痛快冒上生命危险。
但他们终究还是把艾丽妮带走了。
铁闸门升了上去,前面就是完全未知的领域。艾丽妮回头望了一眼,锐雯也正望向她。两位少女的目光交汇,那是她们无声的道别。
一路无言……
海燕的听觉无比敏锐,艾丽妮第一次如此靠近竞技场中央,观众席上的人潮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喧闹,吵得小鸟心情烦躁。
押解艾丽妮的军兵们见她无心反抗,便不再架着她的胳臂,而是一把将她推到武器架之前。
“挑个喜欢的吧,尽量多活一会儿。你挣扎得越久,老爷们看得就越开心。”
卫兵们放肆地大笑着,艾丽妮愤愤地瞪着他们。
啪!
一道刑鞭突然抽击在艾丽妮的脊背上,打得小鸟一个趔趄,她吃痛地躲到武器架旁。
“现在没人罩着你了,还敢嚣张?”
一个兵士笑得无比狰狞,他追上去,作势要再度挥鞭,却被自己的队长拦住了。
“扫了老爷们的兴,你担得起责任吗?”
冷冰冰的语气、冷冰冰的眼神,卫兵队长看着角落里那只落难的小鸟,像是看着一件死物。
“他们怎么敢这样!”
系统愤怒地喊着。
“他们当然敢。”
艾丽妮低着头,她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双手大剑。
“因为,我是奴隶啊……”
———————————————
号声一响,死神上场。
艾丽妮在背后刀剑的逼迫之下,提着巨剑,缓缓走到了场地中央。
看台上的诺克萨斯人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宛如兽吼。
即便艾丽妮手持巨剑,他们也不认为这个娇弱的瓦斯塔亚人能有什么抵抗之力,所以,这是一场理所应当的虐杀,最好断肢横飞、最好惨叫连连。
这样才能让他们开心起来!
艾丽妮注意到,在众多王公贵族的簇拥之下,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面容粗狂的男人,他穿着将军服、横握着巨斧,端坐在看台的正中央。
【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
作为诺克萨斯正规军队的实权领袖,他不像旁人那样兴奋地叫嚣,而是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角斗场。德莱厄斯的目光没有在艾丽妮身上过多地停留,而是望向了另一方。
那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大叔,他穿着残破的囚服,握持着一柄迅捷刺剑——艾丽妮梦寐以求的东西。
“宿主,你可以的!”
系统很紧张,但她还是默默为自己的宿主加油打气。
“我当然可以。”
艾丽妮眼神微闪,她用巨剑摆出了战斗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