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小小......她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犹如一柄钢锤重重敲击在白负卿的心头。
家里最疼小女儿了,妈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冷静,冷静.....”
万千种复杂的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掐了掐手指,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假如小小死了,那这边的是.....?”
他愕然地转过脖子,看向了小小的方向,赫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瞳正出神地盯着自己。
眼白比平时还要苍色,眼珠似乎也更加幽黑,像一潭无息的死水。
表情冷漠得与记忆中的妹妹判若两人,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脸颊在此刻的气氛下显得惊悚。
身上的水迹依旧没完没了地往外渗透,整张沙发都变黑了!
“咕.....”
白负卿咽了一口唾沫,尽量不去表现出异常。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努了努嘴,示意妹妹快去换衣服。
接着背过身去,装作接电话时习惯性的来回踱步,且不着痕迹地往距离妹妹尽量远的阳台那边靠近。
“到底怎么回事?”
走到妹妹理应无法听清对话的位置,白负卿压低声线问道。
“小小她,她.....”母亲一直在哽咽,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小放学回家的路上,桥梁崩塌,她.....掉河里淹死了,就在今天早上。”
这时,电话里传出另一个沉厚又有些憔悴的男声,那是他的父亲。
“......”
父母的共同承认,给这个不可置信的“玩笑”敲定了判决。
“妹妹......小小死了?”
白负卿举着手机,在阳台边呆呆的,不知站了多久。
“阿....滋滋滋——,卿,滋滋滋——”
“喂,喂,喂?妈?”
电话的那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白负卿完全听不清楚,烦人的电流声覆盖着通话的内容。
又忽觉一阵彻骨的寒意,意识到什么的白负卿猛然回头——湿漉漉的长发拖沓着水迹垂到他的脸上。
“妹妹,飘起来了......”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白负卿周身温度骤降,坠入冰窟,十指乃至舌头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滴落的水珠犹如一枚枚冰锥,肆意穿刺着他的皮肤与骨肉。
剧痛难忍的他又喊不出声来,只能愣愣地维持着昂头望着妹妹的姿势,五官扭曲。
白负卿这次清晰看到,小小那张苍白的脸蛋上青筋如蚯蚓滚动,眼白部分变得比眼珠更加漆黑。
在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万籁俱寂,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归于宁静。
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独与空虚,以及不甘与遗恨的残迹。
“原来,你是这种感觉.....”
而除了这些之外,白负卿心底还涌现出了别样的情感。
这种情感能赋予人特别的意志,竟让他无视痛苦,强行挣脱出无形的束缚,一把将小小揽入怀中。
他这时的第一触感是冷!无比的冷!无法用任何语言和文字去描述的冷!
深寒是从妹妹体内辐射出去的,在贴近之后这种阴冷明显更甚,仿若是赤身裸体站在南北两极的冰天雪地当中。
除了刮骨削肉的雪风之外,别无他物。
“我的妹妹死了。”
全身覆盖白霜,大脑都快冻成硬块的白负卿嘴里仍旧在嗫嚅着什么。
他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不愿接受的残酷现实,可......
“死了,她不还是我妹妹?”
烈寒交驳,仿若千万根钢针插入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并在血管里恣意窜动,刨挖骨髓。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松手,没有害怕。
“不用担心,没事了,没事的......有哥哥在。”
白负卿的手臂如同残旧木偶般卡顿地挪动,抚摸着那一缕缕湿漉漉的长发。
白小小血管凸起,眼孔幽黑的面容本应狰狞可怖,但在白负卿眼中,妹妹还是当初的天真模样。
还是那个为了霸占糖果,故意装哭,向爸妈撒娇的心机女。
还是那个吃多了糖导致牙疼,大晚上哭着找哥哥的小可怜虫。
还是那个翻出哥哥的“成人收藏品”,并以之威胁的腹黑鬼。
还是那个一闲下来就整天缠着自己,撒泼打滚闹着要玩游戏的粘人精.....是啊,我都记得,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妹妹。
“哥哥答应过你,会保护你一辈子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这话的时候,白负卿已经丧失的所有的知觉,所以这更像是人死前无意识的呢喃。
滴答——
又一滴水珠打在白负卿身上,但这一次,是温暖的。
太阳照进了荒芜的寒冬,坚冰在融化,冷意在消退,与之一同的还有白负卿的意识。
死亡危机解除的一刹那,紧绷成直线的神经获得喘息,他沉沉地昏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