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年人离开后不久,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便就停了下来,车身振动,拖着车的马不忿的嘶了几声。
便是那大道上的车辙,叫大雨一冲泡的软烂,叫车轮陷了进去,分毫不得动弹。
车夫便只得揭开车帘,让里面的光投到外边来。
若是平常,这商人自然是会自己整点木料,草叶。垫一垫车轮,好叫马儿发力,把车从泥洼里拽出来。
可这次不同,只见帘子一开,鱼贯走出四个彪形大汉。各个肌肉蟒结,显然是练过些外家功夫。腰间也各佩刀剑。
是这次他为要献给郡主的宝贝,特意请来的镖师。
本在马车里蹲的好好地镖师被喊出来冒雨搬车,自然是有些不忿。但既然接了活,自然得出把力气。
这地儿虽然邻近一郡大城,深林中还是保不准出来什么妖魔,山贼一流的东西。搬搬车轮好歹比搏命好。
互相瞧了几眼后,四人便大步流星的走在车骨上。
但就在这将跳未跳的刹那,一道闪电猛地击在周遭,银白色的毫光大亮,轰鸣随之而来。
“轰!”
而这忽然而至的雷霆,不光照亮了周围的烂泥地,与路上孤零零的马车。也照亮了一个人。
一个在这暴雨中停驻在车前十丈,高大却跛脚伛偻的人。
在这种泥地踩起来吱哇乱叫的大雨天,面对四个已经把手按在刀上的镖师。想来,这人不会轻举妄动吧?
不会。只看见那瘸子伛偻着仿佛快要倒下去似的靠近,在看清几人腰间的配刀和精壮腱子肉后,更是呱唧呱唧的踩着泥水狂奔而来!雨夜中,瘸子的眼睛亮的可怕,仿佛看着的不是一群配刀的镖师,而是一群叉烧做的盔甲武器架子。
“来了!”
“恶徒,若要识趣就现在滚蛋!哥几个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说话间,车上四人如临大敌。敢在雨中不披蓑衣乱走,至少已经外功纯熟,或是修了内功。而独行的恶党大多有几把刷子,要不就是山贼抛出来的饵。思来想后,四人只是在车两侧分别下车,组成锥形四面警戒。
经验老到,在这一行当上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份经验,却为他们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匆匆的冲来的跛子看到这架势,双眼暗了一暗便想。
我本来想要像先前那样先压着嗓子捏几个词出来看看他们能不能让把刀的,看这架势,却是想要杀我。
——也无妨,被那鬼东西操练了十几年,别的不会,但唯独这件事,自己学的滚瓜烂熟。
屠磨着牙齿,回忆了自己所学不多,但念的最多的字,微垂眼睑,厉声喝道。
“杀!”
当下,歪斜的大汉便是灵台一阵清明,那妖魔不断呢喃的声响褪去,使那抽风似的走路姿态一下子弹起来,浑身发出一阵筋骨咬合的啪声,又有鲜红混着暗红,血浆样的内力从莽臂直冲那练硬功练的指甲盖又厚又翻陷的五指,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镖师的喉咙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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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车后箱里,一个被木箱包着的铁笼中。一个看上去也就常人腰高的白皙幼女,却是双腕拷着厚重的黑铁镣铐,双脚系着铁球,后颈锁到笼子上。仿佛被箍着脖子,锁上翅膀的鸟。看上去那身镣铐都比她本人重几倍,不由让人见之尤怜,想质问究竟是何等无情之人,才会把这样楚楚可怜的异国幼女如此锁住。
按道理,车后箱里,还有层木板,而后才是铁笼。坐在里面的幼童再怎么也听不见什么……可她那异于常人,多了一节,稍微向后翘的尖耳朵却抖了抖。虽然完全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未来会有多美貌的小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扯断木锁逃过一次后,他们就换了厚实的特质手铐,每根杆子都有成年人指头粗的黑铁笼子。自己的包也不知被放到哪里去了……
尝试性地扯了扯镣铐,虽然一路颠沛足够折磨精力,但…倒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枷锁终究麻烦。
那稚嫩的小脸上微微蹙起了眉,实在不行…也只能等到他们将自己献出的那个时机再借机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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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不退反进,当头而刺的第一刀被那镖师堪堪让过。下一刻,他已出鞘的剑便按着套路向着屠挥来。
然而,屠只是运起那血腥内力,代替心脏泵动的那东西将铅一样沉重的劲力传输到四肢百骸,结着一层老茧的手便如盔甲般将那剑刃荡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屠已逼到身前,退无可退,镖师只得扬起剑来,运注血气挥出一记杀招。这才破开屠的双掌,划开他的新衣,在肩上留下一道伤口。
胸口的东西发出期待的脉动。更强烈的战意从胸中扬升——它期待着屠去屠杀更多,去受更多的伤……
这样,屠才会用它来“疗伤”,填补自己缺失的血肉。
而与此同时,方才没反应过来的用刀镖师也已经站到了那用剑镖师的身侧,两人成犄角之势隐隐要逼退这凶暴狂徒。
面对如此情景,怪人反是被血味激起凶性,含着浓烈杀意的功力从五指间滴落,男人不退反进,蹬地一踹便踢向那持刀男人的下盘,当即伸手将那把佩刀抢过来反手劈向那用剑的镖师。便是要先杀一个!
下一手,屠便又一次冲进敌阵,一脚踢在持刀男人的下盘,众生啖功力将十指指尖都被磨平,显然是经历了惊人残酷的外功锻炼的手完全染红。而运注功力,他只大手一捏便把那刀夺了过来,对使剑镖客就是一招力劈华山。
不过,这已经给了对方太多时间反应。堪堪用本帮身法避过这鲁莽的一刀,那镖客心里发狠,长剑发出破风之声,直直插进大汉的腋下!
一剑,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