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边沿与栈桥轻碰，带着水花摇晃几下后便被矮人水手熟练的用绳子系好。现在，远漂数月的乘客们又一次回到这令人安心的地方，钉砧港。
矮人们在山脉之外的又一新家园。
虽然才建成没几年，但由于交通和水源的便利，发展迅速的钉砧港在短时间里便颇具规模，石制的房屋和路面鳞次栉比，不时传来清脆的敲打声。
对了，提到房屋，因为紧邻着一条河流，湿气较大，矮人们索性放弃了他们喜欢居住的木制建筑，转而使用这片地区最丰富的一种资源，溢岩。
顾名思义，溢出在地面上的石头，和聚落的名字“钉砧港”一样，很有矮人们直接了当的思维逻辑，给人一种纯真感。
这种石头因为结实耐用，是一种热销货，甚至比钉砧港本身还出名。有人在提到这两种事物时往往不会说钉砧的溢岩，而是说溢岩的钉砧。
不过不论是谁先谁后，对于踏上栈桥的泊戈薇恩来说，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试想一下，若是有个不久前还在某只会吃饭睡觉搞献祭，甚至连刀耕火种都不懂的原始部落里生活的人，忽然看到隔壁物种已经能造船造塔，甚至还整出来一个用风力带动上半部分旋转的巨大建筑，怕不是要把下巴惊掉。
两者在科技技术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一个原始部落很可能几百上千年后依旧是原始部落。
但已经感受到由技术推动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好处的进步种族不一样，他们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即便超越了所有竞争对手也不会停止。
泊戈薇恩一边随着船长胡子硬闲聊走动，一边留意周围的种种新事物。这些矮人们看上去往往会把临街的墙面开出一扇门或窗户，摆放了些食物瓶罐或者别的什么。
而当有行人拿走这些物品时，他们又会把一些圆形的东西交给物品主人，看上去好像是......贝壳？
“哦，你说那个啊”，胡子硬听见泊戈薇恩的询问，出声回答道：“那小玩意是拿来当钱用的，只要成色还行，别人就给你按照大匠定下的规矩来算。”
他指了指停靠在码头上的“飞鱼”，上面的水手还在往下扔着捕网，里面除了海鱼之外，便是这样的贝壳了。
“不过这破水坑里可没有，想找得去海里捞，咱每次出海基本都是为了干这个。”
他胡子硬船长和自己的一帮水手们就是靠这吃饭的，买得起海鱼吃的矮人不多，绝大部分收入还得靠上缴掉大部分贝壳后，留给自己作为报酬的那些。
这是矮人族领袖大匠把“飞鱼”给他时就说好的，贝壳每年会磨损消耗掉一定数量，需要捕捞上新的才能填补空白。
“这样不麻烦吗？”泊戈薇恩继续疑问。
“要说花几个月去海里泡着确实麻烦，但也总好过天天扛着一麻袋谷子去换肉吧，拿着贝壳去不更省事吗。”
“不，我是说你们这样换来换去不闲麻烦吗，谁需要就直接拿不就好了？”
“你这是啥子狗屁话？”
现在轮到胡子硬疑问了，他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泊戈薇恩：“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白给别人？”
“为什么，因为你这边用不到，而对方那里有需要，所以交给对方啊，不然放着等它自己长腿跑吗？”
“我问你”，胡子硬的犟脾气也算是被她带起来了，竟动起脑子想跟她争论一下，“如果你辛辛苦苦开船出海，耗费的时间是你自己的吗？”
“是。”
“费的力气是你的吗？”
“是”
“那捕获到的鱼不也是你的吗”
“是。”
“这不就得了，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啥都得不到就要被别人白白拿走。”
“不对，你填饱肚子需要的鱼没那么多，而且也不可能一天三顿都啃鱼，自己留着完全是一种浪费。”
泊戈薇恩也在试图跟这矮人解释清自己所遵循的那一套逻辑：
“你不只是在为自己捕鱼，而是在为整个部落提供食物，部落会将收获的资源按需求进行分配，这样你也能有更多食物可以选择。”
“狗屁不通的歪理，按照你说的，不管我是捕鱼还是躺着睡大觉都只能得到分配好的一份，那我为什么要选累死累活的那一边！”
“不，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神不允许。”
胡子硬干瞪了她许久，见这家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胡子捋了捋。
“行吧，我差点忘了你和我们不是一种矮人，和东边那群四只耳朵一样信点什么玩意也不奇怪。”
矮人们倒是知道有的种族在信奉什么神袛，也许他们很久以前同样如此，但慢慢的便发现，把多往树上砍两斧头的时间拿来拜神，并不能让冬天的火堆烧的更旺，这就让他们把这玄乎的东西扔进了垃圾堆里。
直到现在，除了一些老不死的...咳，是说一些伟大的矮人大师在摸到铁砧时嘴里会念念有词外，大部分传说神话都成了矮人们喝酒和嘲笑隔壁四只耳的谈资。
船长胡子硬现在的想法亦如此：什么邪神天神守护神的，难道还能下来四处乱跑，跑到这钉砧港来给他胡子硬聊上两句吗？
“怎么，难道你不干活的话你们的神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倒不至于”，泊戈薇恩认真想了想，“只是现在需要追赶的方面还有很多，每个人都必须为族群出力，对神意的信仰会督促她们这样做，”
“不过要是有人的确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依旧可以选择魂归做最后的贡献，神还是很讲道理的。哦忘了说了，魂归的意思就是矮人语里的死亡。”
“你们信的是什么狗屁邪神......”
所以胡子硬对身边这个相信神存在的家伙感到可怜，他们这些脑子简单的就这样被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住，甚至死了还要被利用一次！
“不是邪神，是守护神，一切是为了族群的未来。”
“停停停，咱别再讨论什么神不神的。”
胡子硬船长赶紧把这话题打住，不然这神棍兴致上来后绝对要没完没了，他拿出一扇被盘的发亮的贝壳，置于泊戈薇恩面前。
“我也算搞懂了，你嘴里的部落就和我的家庭一样，信徒和家人相对应，互相之间的帮助是不需要什么交换的，对吧？”
泊戈薇恩肯定的点点头。
“但如果对象是这之外，比方说你和我，我想让你白白给我一袋谷子，恐怕你也不会同意吧。”
“的确如此。”
“那么这些贝壳的用处便来了，我可以拿这东西向不会白提供东西的人来换取物资，等他们来换时又可以得到贝壳，不仅要买的东西有了，不需要的也卖出去了，有大匠定下的规矩在也没人敢闹事。”
泊戈薇恩盯了会儿眼前这个小巧的玩意，听闻胡子硬的讲解，恍然大悟。
“天才般的创意！这样的方法连神都没想到。”
“行了，不把你那神明挂在嘴上是会死吗”，胡子硬摆摆手，把贝壳塞回口袋里，“聊着聊着就到了，天色也不早，不如在这里歇一会。”
他们已经来到了港中心的一座小屋前，门口还戳了一块木牌，用矮人族写着“营业中”。
“这是你们族长大匠的住处？”
“什么啊，那老头在山里呢。”
胡子硬把装贝壳的袋子晃的叮当响，刚才还一副辩论家的他现在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奇怪的嘿笑把那胡子都卷歪了。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三分，好让屋内的人听得清楚：“这可是全钉砧港技术最好，活最棒的‘腱子壮’女士的住所，可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你不对劲？”
还没等泊戈薇恩反应过来，就被这流着口水的家伙往门口拽，力气之大让她哪怕双腿刹住也没用。
“放开我，这不是去大匠家的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