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烈。
虽说天气尚且还未完全进入夏天,但天气之炎热已经初露峥嵘。
远处,身穿着甲胄的骑兵进行了一轮齐射,随即迅速调度朝着侧面奔袭,随即是第二轮,无数箭矢顺势从天空中落下,犹如密雨一般砸在了另一边骑兵的头上。
魏淮便在其首位,他并未在乎从天而降的箭矢,而是毫不犹豫的向前直刺,犹如手中的长枪一般锋利,生生刺入了突厥的军阵当中,打散了一部分突厥骑兵。
然而突厥的反应速度很快,在进行了三轮齐射以后突厥便已经完成了全军绕至侧面的转向,调转了马头向着后方奔袭。
这便是突厥最习惯的打法,分阵进行一轮齐射以后转至侧翼再决定是包围亦或者是后撤,他们将这种战法称之为放羊,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放羊以后,突厥会掐准一次机会从侧翼将敌军反包围。
镇北王府将这种战法称之为游击,针对于这类战法镇北王府自然有应对的手段,那就是利用骑兵直袭逼迫突厥无法形成有效的游击,只要距离拉不开,自然就无法进行游击。
针对这类战法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但都需要相应的兵种,很不凑巧的是魏淮手中只有一千五百普普通通的轻骑兵,故此只能使用直袭的手段。
这一千五百只是经历了一两年训练的新兵,所以就军队素质上没有办法与前边的突厥军相抗衡。
魏淮心里明白,经过了数日的追击,自己身后的兵卒士气已经濒临崩溃,也就是自己尚且还在最前面才强行维系着大军士气没有彻底散去。
三营都有折损,且还都不低,现如今所有人的心口都只剩下了那么一口气,这口气稍微一缓或是一慢,所带来的便是溃散。
所以不能停。
没法停,不论前面的突厥有多少人,都必须拖住敌军的脚步。
突厥的大军其实并不多,毕竟想要埋伏在魏州这等大夏深处,人数越多就越是容易被发现,而且前方还运着粮食,所以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他们仍旧对粮食抱有一定念想,觉得身后的追兵就这么一点儿人,吃掉就可以安然离开。
没有多少时间与机会了。
魏淮明白,若是再让敌军拉开距离来几轮齐射那整个大军都要崩散,故此需要一队人马从侧翼生生截住突厥游击的步伐。
但这活,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唐尚呢!”魏淮回过头吼了一声。
“唐尚死了,胸口中箭,大人,您有什么命令,由我来执行。”回应魏淮的,是虎奋营的都尉,他喘着气,身上还沾着血,只是目光却如死一般寂静。
魏淮刚想要把命令说出口,却一瞬之间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这股子决然,说明他领悟了魏淮的意思,并且等待着魏淮开口。
这是一个未来大好的年轻人。
要在此刻看清局势,并且做出相应判断,是需要积累经验的,即便是魏淮,也是在长久的带兵打仗当中慢慢学会了一些决断,但这位虎奋营的都尉显然没有多少经验,但依旧在此刻做出了与魏淮相同的判断并且做出了觉悟。
这说明对方有为将的天赋,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到哪里去。
“你叫什么名字。”魏淮问。
“胡飞。”
“打过几仗?”
“一年前,跟着黄校尉去北方打过两个营的突厥。”
“好,我记住你了。”
魏淮看向胡飞,想要从其中看出几分视死如归,却发现年轻人比他想象当中的要更加冷静。
“有什么话要说么?”魏淮问。
“没什么想说的。”胡飞想了想说道。
“真没什么想说的?”
“魏大人,你觉得杀突厥是为了什么。”
“为了百姓安康。”
“我要说的,就这个。”
一时间,魏淮无语凝噎,他张开嘴想说一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胡都尉!”
“在!”
“带虎奋营绕至侧翼!截住他们!”
“是!”
此次一去,便是九死一生,一旦突厥转至侧翼,便要与胡飞直面相撞,那意味着两方都将进行一场生死拼搏。
但胡飞仍是毫不犹豫的去了。
大夏尚武的根,尚且还刻在这镇北王府的大军当中,兵,当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存在。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与异族的世仇,保家卫国的理想,这些东西凝聚在一起成为了镇北王府不灭的魂,不论时代如何改变,只要这根骨头尚且未被打断,那么这魂就一直凝聚在这北方。
“立旗,随我出征。”胡飞低沉的吼了一声,一旁的副都尉见状将营旗捆在了长枪之上,随即立了起来。
营旗,便代表着整个营的魂,旗断,则魂灭。
所以当营旗立起来的时候,也意味着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
虎奋营所有人的目光随之一变,那是视死如归的目光。
在镇北王府,立旗代表着不论发生什么,接下来都要跟着其领队同生共死。
后退者,斩!
胡飞一马当先冲在前方,虎奋营所有人也随之跟在其身后,沉寂成为了唯一的语言。
所有人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目光聚集在营旗之上。
当虎奋营行至侧翼的时候,突厥大军也很快察觉到了虎奋营的动静,随即转变方向,迅速转向侧翼,他们这是打算生生将虎奋营给吞下去以避免放羊受阻!
两军变化的速度很快,当虎奋营到了侧翼的时候突厥大军也朝着侧翼行进,显然,突厥军中有一名极为有经验领军者。
魏淮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生死时刻到了。
每一个抉择,都将决定无数人命。
“全军,立营旗!”魏淮的吼声令所有人心中一颤。
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伴随着两支营旗立了起来,三营爆发出了最后的底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方。
魏淮冲锋在前,目光锁定了前方。
那是最后的冲锋。
在烈阳下,汗水伴随着血流淌在额头上,魏淮的眼中满是血丝,手紧握着长枪,猛地一拍马鞭,毫无保留的冲向前方的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