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在一个满月的夜晚醒来的。在阴气逼人的墓地里,寂静地月光打在他死一般的脸上。伴随着逐渐的清醒,首先而来的就是窒息的痛苦。这时的他脑海一片空白,只模糊地回想起一个名字——林灯晚。
这是他的名字吗?
男人不清楚。只是因为回想起这三个字,他就仿佛在咀嚼着一个失败者一生的痛苦。
无论如何,伴随着这痛苦,男人的眼泪、鼻涕和悲鸣,不争气的汹涌而出。但也因为这没出息的痛哭流涕,他发现自己逐渐能喘得过气来。
林灯晚!
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了,盘旋再他的脑海里,被无数的声音呼唤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军人、政客、富商、农民……他们或祈求、或悲缅、或憎恶、或嘲笑的低语着,密麻麻地把“林灯晚“三个字灌入他的脑海。
林——灯——晚——
他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等到林灯晚回过神来,天都已经蒙蒙亮了,正好路灯也将将该熄灭。因为昏黄灯光的褪去,朦胧的黑暗吞没了周遭的所有——这在破晓前的一刻,却是公墓里最黑暗的一刻。于这一片宛若阴间的死寂中,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我必须离开这里,到人间去。
林灯晚爬起来,勉力支拙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只是看见前面有了些许人气——是一个岗亭。
林灯晚看着岗亭里面的人,是一个佝偻的老头。老头人蜷缩着,已经深深的陷进身下的座椅里,而他手边晦暗不明的油灯打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则是显得格外恐怖。林灯晚走进,轻敲岗亭的门户,却发现玻璃门根本没有关上。
“真理……给我真理!”
“我没有那东西。”
“给我……给我……”
老人抽搐着央求他,林灯晚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心中发冷。
没一会,老人死去了。
林灯晚摸索他的上下口袋,从里面只找到一个身份证明。
‘徐豪,35岁,人族,码农。’
才35岁,怎么可能衰老的那么厉害?
“他吸食了过多的真理。”
“谁?”
林灯晚转过身去,只见得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走来。
“别紧张,年轻人。我是他的同事。”
“同事?”
“那是不久之前,我和他还在为理想国工作——换取真理作为酬劳。”
“那你也……”
“我也三十五岁。”
“成瘾性、促衰老、损害身体……这明明就是毒品啊!”
“也是必须品——就像空气和水一样。” 老人将徐豪从岗亭中粗暴的拖出来,丢到不远处的墓地旁,“三十五岁就会像屎一样被社会排出体外,然后放逐到墓地中来,这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怎么能容忍——”
“怎么不能容忍呢?真理控制下的人们,带着自己的滤镜去看待世界,只会看到苦难和被强加与苦难之上的‘伟大牺牲’,就连曾经的我也是如此。”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快走吧,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老人靠着墓碑,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你把理想国闹了个厉害,倒是为我们狠狠出了一口气。”
林灯晚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想要开口询问更多,却被老人示意制止了:“别说了,快走,你早就被挂上了通缉,他们现在都在找你……至于我,我是不会出卖你的,哪怕他们把我的头打爆也一样——”
话还没说完,老人的头就像西瓜一样爆炸开来,溅了林灯晚一脸。
是爆矢枪。
“我一开始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导致你的认知滤网出现了问题。”一道修长的丽影,伴随着将白的天月走来,“原来是叛军在撤退时给你注入了污染。”
林灯晚注意到,这个女人和自己在洞穴中苏醒时遇到的那个很像。她们虽然外貌大不相同,但给人的感觉却一模一样。这种奇妙的感觉,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可知一致,可感不同。
“但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你死定了。”
林灯晚捡起地上的头骨碎片,狠狠的插入自己的手腕中。鲜血从伤口流出,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手。
林灯晚挥拳欺身而上,女人却不闪不避,用自己柔软的腹部接住了这一拳。林灯晚的拳头击穿了她的肚子,将其中的内脏都烧为焦炭,但女人还是没有倒下。她反而逆着拳风拥抱住林灯晚,用已经被鲜血涂红的嘴唇贴住林灯晚的耳朵:“嗯哼~亲爱的,你进来了,我好舒服。”
林灯晚一时间呆住了,他一时间不能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被吓到了吗?别怕哦,之前你逃掉了,可是让我日思夜想呢。”女人扣动了扳机,在林灯晚腹部也开了个大洞,“来吧,用你的疯狂来满足我的爱欲吧。”
林灯晚软绵绵地倒下,女人则是把他的头提起来,宠溺地对他说道:“这可不行哦,乖孩子要坚持下去呢。”
可是林灯晚已经失去了呼吸。于是她把他的头也拧掉,丢到墓地里,拖着他的脚在墓地里环行,将他的鲜血涂满墓地。一边走,她还一边俏皮地念着:“三、二、一……轰隆~”
爆炸笼罩了整片墓地。
“亲爱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等我喔~”
……
女人从洞穴中走出,阳光再次照在她纯洁无暇的肉体上。一件衣服被丢到她脚下,只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七号,你要知道自己的职责,而不是率性的行事。你这样做,皇帝很不高兴。”
七号踩过地上的衣服,赤裸着身体站上瞭望台,眺望理想国的风景。
“你知道吗?在理想国,事情分为重要的和要紧的。皇帝在意的事情,自然是重要的,可四位至高英雄在意的事情,才是要紧的。重要的事情自然重要,可是不必急着做。只有要紧的事情,才是我们当下值得注意的事情,对吗?”
清冷女声没有回答,七号一巴掌拍爆了旁边的人族女仆,将她带血的衣服穿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