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没有具体的路线,只有脑海中的一个大致方向,经过几天的行进后,他开始愈发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但在顺着山腰间的小道穿过一座大山后,眼前的景象也让这个顾虑随之消失。
那是一片广阔的湖泊,即使站在高处,他也只能透过山间的雾气,隐隐约约地望到迷蒙不清的对岸,以及似乎处在湖泊中心的那一小座孤岛。
骑着甜瓜,踏过潮湿泥泞的河岸森林洼地,年轻的猎魔人游荡在湖边,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一个问题,自己该如何过去?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他看到了一艘木制小船,只是那艘小船似乎是有主人的。
一个披着绿色皮斗篷,头戴兜帽的家伙坐在船沿上,对方低着头,卢恩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但对方似乎是在睡觉,因为自己骑着甜瓜走到对方身边后,那家伙都没反应。
“船家?”
年轻的猎魔人扯开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这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让对方浑身一激灵,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就将手摸向了斗篷内。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虽然这么说,卢恩的手也握住了自己别在腰间的手炮,在看到对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他才翻身下马。
“我想渡过这片湖泊,你能载我过去吗?”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对方,与斗篷同色的兜帽下是一张俊秀清新却疲倦万分的脸,金色的头发塞在兜帽内已盘结起卷,浓厚的黑眼圈上是一对布满血丝的双眸,而最值得注意的是对方鬓角处那一双向上竖起的尖细外耳,这家伙是一个精灵,一个颓废不堪的精灵。
“哈,哈哈哈...”
精灵发出一阵沙哑干枯的笑声,就像是沙土里石块互相摩擦的声音一样,“抱歉,我不是船家,我也没能力带你渡过这片森林湖泊。”
卢恩翻身下马,走上前开始查看那艘木船的状况,他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发问,“精灵,你怎么会在这里,据我所知,你们的聚居地离这里可不近。”
“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一样,猎魔人。”
“是么。”卢恩微微一笑,精灵这类亚人种族以灵活与狡黠而闻名,两人才刚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这家伙就已开始在套他的话了。
“看来我低估了金子这玩意诱惑力,仅仅一纸价值三枚金盾再加些银币的悬赏,就能让一个精灵不惜跋涉千里也要来这碰碰运气。”
精灵干笑两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对方,年轻的猎魔人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迎上了对方的视线,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直到其中一方开始沉不住气。
“我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两天,见过了四五名猎魔人,他们都提到了一个悬赏,你是唯一一个把悬赏金额说出来的,也是唯一一个在看到这片森林湖泊后,没有离开,而产生渡过去这个念头的,这让我对你很感兴趣。”
“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除了钱之外,我还有其他必须要渡过去的理由,而我现在发现你好像也跟我一样,有必须要渡过去的理由,我没有说错吧?”
精灵低头笑了笑,卢恩知道这是对方在思考要不要接下他的问题,或者说该说些什么来搪塞过去。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只不过我的理由可能比你想的要简单得多,我仅仅是需要钱,非常多的钱。”
“你在这水里又能找到多少钱?”
“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我现在不太想告诉你。”
“是么。”年轻的猎魔人踢了踢木船的船身,经过刚才的检查,他发现这艘船状况良好,船板内还有两只木浆,“不知你能否告诉我,是什么把你拦在了这里?”
“鱼人,潜伏在树林和水下的鱼人。”精灵坦言道,“这片水下潜伏着许多半人半鱼的生物,他们身形不大个子不高,但却异常凶猛有力,一对人形化的上肢握着...”
“握着木制或者铁质,前端绑着磨得锋利尖锐的礁石梭矛,对么?”
“嗯?你怎么知道?”精灵诧异道。
“因为我见过那些鱼人,还有幸干掉过几个。”卢恩将船推入水中,又牵着甜瓜一起踏了上去,他捡起船内的木桨,将其插入浅滩的泥沙中,控制着着船只保持不动,“那些家伙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魔物而已,我见一个,就能杀一个。”
他看到对方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随后两步并作三步冲上船来,拿起另外一条木桨。
“朋友,带上我吧。”
“我为什么要带上你?你能给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吗?”
“我能帮你划船!”
卢恩摇了摇头。
“我能给你钱,很多很多钱!”精灵急忙开始掏着自己的衣兜,掏了半天最后只是尴尬摸出了几枚质地不一的硬币,年轻的猎魔人扫了一眼,没看到一丝金色的光泽,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些是少了点,但我之后能给你更多!”精灵梗着脖子,“只要你能载我过去,我的报酬绝对能令你满意!”
“你这种鬼话说出来自己信么?”卢恩皱起了眉头,对方是个聪明人,看到自己把船停在这里,肯定明白自己是想载他过去的,而且也明白自己想知道些什么,现在只不过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说,是把自己当成白痴了。
“要么滚下去,要么就把话说清楚。”
精灵在一阵剧烈的心理斗争后,放下了手中的船桨跳下船,颓坐在泥泞的滩涂上,脱下兜帽用满是泥沙的双手梳着自己那一头邋遢的金色发丝。
“你走吧。”他小声嘟囔着,“愿那些鱼人将你这刻薄的小气鬼桶得千疮百孔。”
‘自己要上钩了。’卢恩暗暗想着,他看得出来这精灵明显是装出这幅模样,来吊自己的胃口,但他却无法抗拒,对方越是这个样子,他就越想知道那件事情,而且他还隐约的感觉到了这件事与这片莫名的洪水,似乎会有些联系。
既然之前那招行不通,他准备换个方式。
“我要去泰塔尼亚,去那里接一个人,并和她一起离开,我此行的目的仅此而已,我对水底下那些属于你们精灵的钱不感兴趣,只是有些好奇,你不用顾忌我,只要告诉我你在找什么,我就可以载你过去,我保证。”
“猎魔人,你的好奇会害死你的。”
“也许吧,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份好奇,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吗?”
精灵思考一会,也许是在编织着谎言,但最终他还是再度跳上了船。
卢恩划着船,朝着湖中的孤岛缓缓驶去,精灵却坐在船上,一直没有开口,不过他也不着急,直到水面上突然涌起大片气泡,几团黑影迅速浮现时,他知道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