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随着逃走的花莛,秦碑和青檀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地方。
已经是一片废墟的,花莛曾经的家。
“她为什么回到这里来了?”
火灾过后,这栋房子还没有被拆除,只是在外面围了一层又一层的警示隔离带,以防止无关人员入内。由于被认为是意外事故,这里也不再有警察看守了,只剩下这栋黑漆漆的废墟,孤独地伫立在黑夜里。
“可能是还有些不舍吧...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青檀叹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她好像跑到这里就没再动了,我也已经通知了朋友,让他尽快带专业的医生过来。”秦碑挠挠头。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是万里,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万里能帮的上忙了。
“不过,她竟然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去了...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跟上去看着她,以防她在这个危险的废墟中受伤或是出什么意外。”
“嗯。”青檀赞同。
于是两人拨开已经烧糊的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一片漆黑的屋子中。火灾过后,屋中残留的气息分外呛人,再加上目力所及之处,一切都被熏得黢黑,整个屋子,就好像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秦碑两人由于没有事先准备,也没带任何类似手电筒的光源,好在由于房屋结构被火焰损毁了,不少地方都漏出大洞,三轮明月的月光才能够得以照耀进来,为两人勉强指明前进的方向。
青檀捏着鼻子,一言不发。两人在一楼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花莛的踪迹。
两人无言地对视一眼,接着都把目光放到了焦黑的楼梯上。
“想不到我的人生也会有一天,像恐怖故事的主角一样主动踏上看起来就不太安全的废墟楼梯。”青檀忍不住低声吐槽。
秦碑也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主动率先踏上楼梯。
一步,两步...
在一栋废墟里,即使你再怎么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很难完全掩盖自己的脚步声。石子,灰渣,酥脆的楼房结构...这一切,都随着两人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而发出自己独特的声音。
走着走着,秦碑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在他身后的青檀一个不注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青檀揉着发红的鼻尖,低声问。
秦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仔细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节奏的敲击声?”
青檀歪着头,侧着耳朵摒住呼吸,几秒钟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真的诶...很有节奏的敲击声...速度并不快,但这种节奏感,显然是人发出的声音。”
显然,青檀就在上面。
秦碑抿着嘴,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进。在学校里所感到的那种异常感愈发强烈了,花莛的症状真的只是精神问题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推敲思考的?
不清楚,不明了,而且这种问题,秦碑也无法和青檀探讨。
终于,摇摇欲坠的楼梯被两人走完,而二楼的景象,也彻底显露在秦碑面前。
少女在一把椅背已经烧焦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双手则搭在餐桌唯一完好的一角,五指灵动地敲击着,如同在演奏着钢琴。天花板已经彻底坍塌,明亮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下,为这幅诡异的画面带来一份圣洁。
而除了看清这幅景象,走上二楼的两人,也听清了除了敲击声外,还有少女如歌如诉的低声呢喃:
“我不想听到,
听到外界的疯狂。
疯狂后只剩哀伤,
哀伤终会抵达绝望的天堂...”
过于冲击性的画面导致秦碑一时间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他呆在原地。而显然,面对这幅场景,每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秦碑因为惊吓而愣在原地,而青檀虽然也害怕,却更是意识到,自己的好友正处在怎样的痛苦之中。
因此,青檀再一次忍不住冲了上去,想抱住花莛,安慰她,缓解她的痛苦。
秦碑没能反应过来,当他回过神来时,青檀已经将花莛紧紧地搂在怀中:
“乖,花莛,花莛...已经不怕了,不要再悲伤了...还有我在呢...”
青檀如同一个母亲一样,竭尽全力用温柔的语气安慰着怀中的青檀,可她却没有看到,她的怀中,在她如同母亲一般的低声细语中,花莛的眼瞳在快速地被墨色侵染。
绝望在累积。
“...你在有什么用啊...”
听到花莛沙哑的声音,秦碑和青檀都愣住了。青檀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怀抱,试图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满了青黑色的尖锐花枝。
“...!”
而另一边,花莛继续开始了低唱:
“我只能听到,
指针的回响,
回响布满楼房,
楼房漆黑无人造访...”
“危险!”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青檀还没反应过来,而看到那些花枝后,秦碑则终于意识到异样的来源。
脑中回忆起了九章曾经的科普:
“当一个能力者觉醒的时候,她的情绪一定处于一个激动的极点。无论那是什么情绪,只要那种情绪‘浓度’足够,就有可能引发觉醒。”
“...可如果能力不受能力者的控制,比如刚觉醒时出现差错,或者说受到了外因的影响啊...就有可能导致【能力暴走】。”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花莛正在觉醒能力,并且从她竟然会攻击青檀这点来看,她的能力大概率正在暴走!
如果是这样,那青檀现场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情急之下,秦碑也来不及等待援军到来了,他猛冲上去,试图帮青檀摆脱脚上花枝的缠绕,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被两个青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于此同时,花莛的歌泣也达到了高潮:
“我的话语无人聆听,
我的内心无人造访,
想象世界是什么样,
只有戴上花冠才能得到回答——!”
在这一刻,花莛的能力正式觉醒!其名为,【蔷薇花冠】!
交织的蔷薇花枝在花莛的头顶凭空生成,形成满是尖刺的冠冕。那冠冕落到花莛的头顶上,尖刺立刻刺破了皮肤,可血液却没有流下,反而逆流而上,融入冠冕,让那冠冕上立刻长出了大丛大丛的深红色蔷薇!
另一边,秦碑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拦住他的,是两个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青色的皮肤,飘浮的身体,苍白的骨骼,和两张熟悉而狰狞的脸——正是花莛父母的脸!
“正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啊,我出现幻觉了吗?!!!”青檀在无助的叫喊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这十几年的想象。而更令她恐惧的是,脚下的荆棘正在一点点地沿着小腿蜿蜒而上,划破衣服,刺穿肌肤。
而曾经的好朋友却完全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看着父母的幻影,看着月亮,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紧握双拳,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幸福而扭曲的笑容。
“爸爸...妈妈...”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