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武者的确是有点东西,艾利克斯不是一个电子游戏玩家,但在纽约这个多样化的城市中,他也能看到很多流行文化的火热。
浑身都是纹身,头顶长角的武士,显然就是善于用刀的鬼武者。
他身形闪烁,在艾利克斯好整以暇的斜撑锯刃时,怪叫着将自己手中足有一米长的大太刀侧身收进刀鞘,见艾利克斯没有阻拦,更是诡异地得意。
“死吧!”
他超前猛冲,口中振振有词,气势十足。
“信影流!雷刀之势!”
速度带给他十足的力量,眼见那可笑的怪物甚至托大的没有防御的姿态,他对准他的头颅在冲刺过程中以常人绝对无法看清的速度抽刀,呈圆弧状劈砍向艾利克斯的头颅,又得意的以弓步冲锋姿态收回没有半点血迹的大太刀,冷漠长啸:“你尚未发现自己的死,但三息之后,你头颅落地。”
周围的武士和术士都没有动手,这似乎是他们遵守的武士道决斗精神,艾利克斯不理解,也懒得细想。
摇摆的手臂让拟态其上的异样刀锋切开空气,鹤唳似锐响。
刀锋嗡鸣让鬼武者回头,想要欣赏那被自己绝杀砍下头颅的邪恶生灵——东国的海边也经常出现些许可怕的生物,但只要速度够快在,在他们反应之前切下头颅,什么妖魔鬼怪都会死去。
他已经杀了数十只那样的怪物,如果不是如此强大,他也不会拥有如今的将军地位。
头,是万物之首。
爪刃在刀锋之上轻弹,颤抖的悠扬声音仿佛弦乐器被奏响,当着鬼武者的面歪头,脖子上的确能看到一道血痕,但他的头非但没有脱落,甚至还刻意的从刀痕的位置生长出漆黑的层叠鳞片,最后覆盖在他全身。
肩膀上锐利的撞角被触手支撑,艾利克斯在全包裹装甲下发出的声音闷得让人恐慌——太容易让人想到那些蒙着驮兽皮,手里带着斧头的刽子手。
“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带领全军后退一百五十公里,或者被我屠戮干净。你要记住,当你做出决定时,你属下所有人的结局就命中注定,明白吗?”
“何须多言!你这怪物,受死!信影流·十文字——”
他又一次嚣张得摆好姿势,手腕带动昂长的太刀在身后旋转挥舞,当又一次插回刀鞘之中时,他眼神自信骄傲。
当所有武士都想要见识东国传说剑技信影流居合的终结技时,艾利克斯背后不知何时伸出一根有着八根柔韧组织牢牢固定了什么东西的圆筒。
“冥顽不灵的蠢货。”
破空声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们将军的冲刺;只有少数人看见空中划过的箭矢。
鬼武者眉心之上,多出漆黑暗色。
“你真的以为每次对决都会有人等你摆好架势喊出招式的名字?”
这种事情在艾利克斯心里已经算是常识,在真正杀死目标并确认安全之前,不要张扬地暴露自身。
那是儿童动画片里的主角才会做的蠢事,不是现实能够适用的规则;他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拽住鬼武者头顶的角,有些失望的挥手斩下愣神困惑,仿佛还想要质问艾利克斯为何会偷袭他的鬼武者头颅。
将头颅高高举起,艾利克斯很失望,也不抱任何希望与喜悦的开口:“你们,现在有十秒选择机会——后退,或者死。”
他本以为可以酣畅淋漓的战上一场,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正规军的力量程度,可是当那刀锋划过皮肉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
这根本只是一个力气更大,可能生理耐受强度也更高的普通持刀武士罢了。
很……无趣。
祂听见伊丽莎白格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吸收的希望镇居民,在通过她的记忆呼啸愤怒。
希望镇,安置第二次世界大战幸存士兵与家属居住的小镇;进行黑光实验时,感染者将唯一的原型体伊丽莎白格林认定为了母体,她得到了许多幸存者的记忆。
那些从残酷海岛上活着回来,从舰艇残骸中活到了现代的老人们是最早被黑光病毒感染,也是最早被黑光催促着供养母体的牺牲者。
但他们的记忆依旧清晰。
他们是一群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的反法西斯战士,在面对潮水般冲杀的东国士兵与那相差无几的万岁宣言,一直被束缚在黑网意识记忆格深处的他们开始愤怒,艾利克斯听见自己喉底挤出的不满怒音,也幻觉似得看见那本该出现在身边的、穿着旧式美军军服的战友。
后退是无稽之谈,就算艾利克斯想后退、记忆中的医生、白领、街头的嘻哈混混想离开战场。
那些士兵、指挥官的记忆也不允许原型体在这种时候退却。
艾利克斯一直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只是从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执念,从他认为早就稳定的黑网意识中膨胀出死战到底的决意。
“好吧,来吧,你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术士已经联合施法制造出一片灰蒙蒙的粉尘,完全由源石技艺操控的细微有机尘让艾利克斯冲刺,反手抓住身边尚未反应过来的武士,手掌猩红亮起,膨胀的武士身子就被艾利克斯膨大的肌肉手臂活活扔到术士阵地的上方。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他手中锯刃爆响出金铁碎裂,直到数百细微鳞片互相交错连接,在随意挨上两个武士长刀挥砍的无用打击后,猛地在身边甩动,制造出只有残肢断臂的地狱光景。
动作格外矫健的两名士兵手握长枪,在风鞭即将收回时标枪似得透出手中长枪,疾走抓住金属杆,对着一直苦于瞄准不到目标的术士尖叫。
更大面积的灰色粉尘笼罩了土地,艾利克斯被烟尘扰乱了视线,干脆闭上双眼启用遍布全身的生物传感器。
更多忍者在烟雾中跳跃,他们噤声,却不断朝着艾利克斯扔出带着烈性炸药的飞镖苦无。那些东西的速度飞得实在太慢,不用眼睛也能轻松拽住。
如舞蹈般在旋转,装甲在脚踝上的凸起轻易卡住苦无菱形末端手柄,朝着人群密集度最高方向弹腿;灰色烟尘之中只听“嗖”“啪”两声,穿糖葫芦似得苦无已经碎裂,嵌在武士破裂的胸腔血肉之中,与亮白骨碎不分彼此。
武士们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渗透只需要面对乌萨斯那赫赫有名的纠察队,就是荒野上游荡的废物;先头部队也的确传回了这样的消息,如果那些阿戈尔人在的话,这个混账肯定不会——他过来了!
漆黑的装甲怪物像是一枚能够在空中随意变更方向的炮弹,他每次冲锋都至少带走数百条人命,时不时爆发在术士群体之中的诡异红蛇也让周围的泥土与活人一同被挤压成不存在任何生机的肉球。
不知不觉间,几个忍者小心翼翼互相照料对方后背,满脸血迹与泥土混合脏污的武士将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刀柄之上,却都清楚这样只是自欺欺人。
同伴在扩散得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术士技艺中发出惨叫,这样的源石技艺本该用来控制战场,分割成各个杀戮区,非常适用于乌萨斯的战争阵列。
却从来不适合针对单个灵活对手。
利爪插在武士的尸体之中,艾利克斯分不出哪个种族是阿戈尔,除了那两个能够在一瞬间找到机会抓住风鞭的长枪士,剩下的连自己的动作都跟不上。
脑海中老兵的声音终于平息,如若无物的走在灰白浓重的烟尘里,艾利克斯迈步走向那最后的幸存班组。
如果这个世界连神明、恶鬼都真正存在。
出乎意料的,他们没有逃跑,甚至在一点点重整阵列。
动了,火光的颜色让艾利克斯将浑身装甲凝固更厚,静静站在原地。
“板载!!!”
这是东国武士最后的冲锋。
忍者扔出了手中爆弹,却只是骨碌碌滚到自己的脚下——他们都见过怪物吃人的样子,他们不想被那些红色的蛇撕扯。
心满意足的看着火焰点燃术士的灰白粉尘,耀眼的火光与炽热终结了战场上最后的生机。
这其实才是术士本该完成的技艺,但他们死的太快。
不过只要这怪物被打败,第二批队伍也就能轻易的打败乌萨斯!
天色越发的暗了,乌萨斯荒原的恶意也开始逐渐触尸体还在燃烧的战场。
雪花,从天空飘落;漆黑的茧从中间破开,艾利克斯拍了拍蓝色牛仔裤上的土灰,失望得瞥了一眼面前惨不忍睹的战场。
火焰与残骸、死去的尸骨引来源石虫的拱弄,月亮已经挂在天空,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最后的爆炸让艾利克斯蒸发了半条结构脆弱的拟态风鞭,笼罩整个战场的粉尘似乎是通过源石技艺增强后的特殊烟尘,爆燃时形成的真空内压让艾利克斯稍微有些难受。
但如果他们拼尽全力准备的攻击也只能达到这种地步,那东国恐怕没什么能真正影响到自己。
回家了,阿丽娜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