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魏州城中的火势终究是灭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显然这火是早有预谋,荒废楼总共有五层,而这五层几乎是同时燃起,这说明楼中早就已经塞满了火油。
所幸是这荒楼距离城中较远,并未伤到任何房屋以及百姓,少数的一些伤员,也都是浇水灭火的时候不小心被烫着了。
一场火,烧的郑州节度使与钟豹措手不及。
谁能猜到呢?用一把火在城中引起骚乱并且趁此机会逃离,这等手段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酒楼外的铺子里,郑州节度使与钟豹正吃着早饭,钟豹的脸上难免带了一些黑炭似的痕迹,他昨晚带头灭的火,被熏黑了一些很正常。
相比之下,郑州节度使倒是干干净净。
“你说这把火是故意的么?”郑州节度使问,钟豹沉吟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应该不是故意的吧?若真是故意的,那说明他猜到我们与...”钟豹将即将说出来的突厥两个字给收了回去。
“若他不是故意的,那你怎么都解释不了现如今那许校尉不见了。他早有预谋,也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城东我看过了,那儿还有不少丢下的器械,显然他放弃了一切辎重只求速度。”
“啧,丧家之犬!”钟豹恨得牙痒痒。
“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吧。”
“鲁大人,难道你就不担心么?”钟豹将目光看向郑州节度使。
“我需要担心什么?”
“你与他们的事...”
“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与他们怎么了?你好好说清楚。”郑州节度使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看着钟豹,面容和善。
钟豹的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说出“勾结”两个字。
郑州节度使看着钟豹那憋红了脸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随后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
“这就是你看不准啊,那许校尉的狼子野心你到现在都未能识破,你啊,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一做这些烂活了。”
钟豹没有说话,他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他看着郑州节度使,最后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
“大人,说的是。”
看着钟豹这番模样,郑州节度使才满足的抬起头。
“这就对了,你即便是与那朝廷告我与他们在一起,到最后死的也只会是你。朝中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信不信,我东窗事发了我仍是节度使,至于你...最轻,都是个杀头。”郑州节度使的话语显得冷漠而又坦然。
钟豹也知道,相比起郑州节度使,朝廷一定会舍弃自己,更不要说郑州节度使的后边还站着皇亲国戚,朝中的那些大人物,可看不上区区一介校尉。
钟豹的拳头捏紧了。
这就是,他想往上爬的欲望。
“报!”这时候,一名兵卒冲了过来。
“怎么了?”
“城外,城外来了大军!那是镇北王府的大军!”传令兵神色慌张,额头上还带着不少汗水。
钟豹愣住了。
郑州节度使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即他将目光转向钟豹。
“我尚且还有些事要回朝中,你留在这儿记得把许校尉给追回来。”郑州节度使一边说一边向着另一边走去。
钟豹没有说话,他的面色有些沉寂,目光锁定向远处,一言不发。
...
今日,是第三日。
两日不眠不休,叶梨花终究是带着镇北王府的骑兵赶到了魏州城,如今,大军已经盘踞在魏州城外。
这第一批只是先锋军,数量虽说只有五千,但也足够叶梨花发挥。
“报!昨日魏州城内似乎发生了一场火灾,城中还留有黑色余烟,没见到许公子的身影,但在城西发现了一些辎重,似乎是咱们镇北王府的配器。”先锋探子给叶梨花报告情况。
先锋探子可以说是叶梨花最精贵的兵种,其本就在先锋军的编制内,再加上还要进行地势探查,所以能进里边儿的人都是真正的精兵。
用镇北王爷的话来说,战场宁可不要双手,也不能没有眼睛。
在得知了城内情况以后,叶梨花随即追问。
“能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么?北面还是西面,亦或者是南面。”
“从马蹄方向来看,当是北面。”
“抛弃了所有辎重向北行军...大概是发现了突厥的踪迹,天眼营,跟着脚步追上去,支援其追踪突厥,其余先锋军听我命令,将魏州城围起来。”
“是!”
“另外,派出使者,把钟豹叫出来见我。”
“是!”
大军的行动速度很快,先锋军很快便分成了四个营,分别驻扎在魏州城的四面八方,直接将四个口都给堵住了,防止有人逃离。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钟豹很快就出了城门,还未来得及洗漱,所以脸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痕,他骑着马单独一人出了城门,来到了叶梨花的面前。
叶梨花揉了揉眼睛,两天没睡,她有些困。
“郑州节度使还在?”
“不知道。”
“跑了?”
“不知道。”
“钟豹。”叶梨花提高了语气。
钟豹慢慢低下了头,他感到了压力,这压力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所有的兵卒都在盯着他,无数目光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砍在他的肉上。
“郡主...”钟豹 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停住了,他看着叶梨花,沉默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他知道,叶梨花不会放过他。
“若是你把前因后果说了尚且还能给你留个体面,若是你不说...这里所有人,可以一人一刀。”叶梨花的话语显得有些冰冷。
“县主,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此话一出,叶梨花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向钟豹,眼中带着威压。
“...滚回去。”
“什么?”钟豹抬起头。
“我说,滚回去。”叶梨花看着钟豹。
恍然间,钟豹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叶梨花,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杀多少人,能不能活,看你...镇北军!听我命令!”叶梨花的声音清幽而又带着死一般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