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城内,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踽踽独行,他负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包裹,步伐一晃一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
然而,在灰扑扑的土布兜帽的掩盖下,是一双机警的金黄色兽瞳。
尼希就靠这么一副破破烂烂的行头混进了城。红就不一样了,她直接一个飞窜弹射起步,速度快到没有人发现她。
鲁珀人很羡慕小红帽姑娘的神速,虽然他的速度也不算差,真要硬闯进城也不是那些军警能拦得住的。但那帮神经兮兮的乌萨斯人要是因为他的意气用事直接来个全城戒严,恐怕罗德岛一行人就会连带着遭殃了。
不过真正进了城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城中压抑的气氛简直和戒严了没什么两样。
街巷看不到太多行人,零星的过客也是行色匆匆,对他这个一瘸一拐的“老人”视若无睹。
尼希对自己这一手伪装技术还是有些自信的,他不觉得平民能看穿他的小把戏,但民风淳朴的乌萨斯又怎么会如此无视一个需要帮扶的“老人家”呢?难道他们已经处于人人自危的境地了吗?
又晃悠了两圈,尼希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巡城的乌萨斯军警看似无处不在,但数量却很丢人,简直跟化整为零后的罗德岛救援小队差不多。这种程度的城防力量完全不符合乌萨斯穷兵黩武的风格啊……
看来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就是一张变了质的馅饼,内部充满了腐朽的霉菌和蛀虫,就连表面的光鲜亮丽也快维持不住了。
所以,罗德岛必须加快任务的进度,得手了就遛,在切城的隐患爆发之前,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那么问题来了,我特么怎么知道罗德岛的人在哪儿……
尼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不管是负责救援的阿米娅,还是负责保障撤退路线的ACE,他们都不可能穿着作战服、端着武器一路敲锣打鼓地闯进来。
罗德岛的单兵装备里也没有纸质地图这种东西,电子设备垮了就彻底抓瞎。毕竟纵使尼希的感知能力再敏锐,也没法儿在短时间内从一座城市里搜出一帮刻意躲藏的人来。
拦个军警问问……?可是尼希的乌萨斯语不太地道,属于是勉强能交流,但一出声就会被听出来是个铁外邦人的水平。他又是伪装成本地人混进来的,短短的团子尾巴还粘在屁股上呢。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举棋不定间,一阵阵的爆炸声在四围响起。
尼希看见乌泱泱的一片人从各种犄角旮旯向外喷涌!
他们有的装备精良,有的衣着褴褛,但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把武器,从军刃到菜刀、从制式盾牌到拖把的柄。他们像疯了一样地咆哮着,吼出最恶毒的污言秽语,并将自己的愤怒倾泻向目光所及的一切!
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戴着白色的面具。
这代表着,那些狂暴的感染者不是兴起而发的伞兵,是一个组织、一个整体,他们被什么东西吸引着、领导着,聚集在了同一面旗帜之下:
整合运动!
看着烧杀抢掠的白面具们,尼希忽然觉得很痛快。
不管怎样,我总算不用装下去了。
他咧咧嘴,露出了自己狰狞的獠牙。
随着鲁珀人站直身形,伪装用的土布衣料随之滑落,那团滑稽的熊尾巴也跟着掉了下去。
背后原本就不堪重负的破布包裹直接被他撕裂开来,露出一面精工打造的巨盾和一柄造型狂放的钉头锤。
……
“阿布拉沙!不!!”
乌萨斯人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戴着白面具的暴徒乱刀劈死,他出离愤怒了,挥舞着残破的军刀再度杀入敌群。
“廖申卡队长!他们人数太多!我们顶不住的!”
队长一听背后的战友这么说,直接扯下自己的军帽摔在了那个怂包的脸上。
“不许后撤!!给我站稳脚跟!”
廖申卡不顾一切地嘶吼道。
军警队的背后,是仍未沦陷的平民区,一定有不少未及撤离的群众还躲在里面。他们一旦撤退,相当于直接宣布那些民众的死刑!
“要记住,你们是为了陛下的荣光和乌萨斯的人民而战!”
他一刀砍翻一个白面具,眼睛被血汗模糊了视线,但仍然坚持着向前挺进。
廖申卡手下的军警战士损伤惨重,仅剩寥寥十数人。面对数倍于他们、且还在不断涌现的白面具暴徒,却没有一人后退,即便是刚刚那个似乎生了怯意的战友。
一阵拼杀之后,乌萨斯的军警队重新集结在一起。
廖申卡队长回眼一望,算上自己,一共还有12名军兵,人人带伤。
面前的敌人却不减反增,呈口袋状向他们拢来,他们喊着自己听不懂的口号,举着自己不认识的旗帜,还有人时不时发出猴子似的怪叫声。
廖申卡的战刀早已卷刃并且折断,但他还是珍而重之地用衣服擦了擦,将剩下的半截重新收入鞘中。
那可是妻子送于他的。
随手从脚下的尸体手中拽出一根钢管,廖申卡声音嘶哑地发布最后一道命令。
“兄弟们……为了乌萨斯的人民……”
讽刺的是,这回廖申卡队长甚至不再去提及什么“陛下的荣光”了,只说要为了乌萨斯的人民……
为了人民怎么样呢……?他没有直说,但一切不言自明。
如此命令下,军警队的战士们握紧了残破的刀兵,一步未退,眼神决绝。他们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军人最光荣的时刻。
然而,异变陡生。
即便现场有那么多嘈杂的暴徒,他们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某种……脚步声?但那真的是“脚步声”吗?
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地面的一阵微颤!只有成百上千的乌萨斯军人组成的方阵才能踏出这种声势!但见鬼的是,那脚步声明显源于一人!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像是一头先民时代的撼山巨兽在向他们冲来!
砰!!
随着一声轰响,旁侧一座小楼的承重墙和立柱都被这一恐怖的冲击直接撞塌!倾倒而下的废墟将大片聚集在一起的整合运动暴徒们掩埋了大半!
即便是誓死不退的军警队,也在这狂烈的冲锋前被迫躲让。
毕竟……敢死不是送死,牺牲不是轻生。
四起的烟尘散去后,幸而无恙的军警队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冲锋手。
他一手提着钉头锤,一手携着带有冲击角的巨盾,看来就是那玩意造成了刚才的奇景!
“请问……”
鲁珀人甩了甩头上的泥灰,向惊呆了的乌萨斯军警队问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