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点,冉青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一面看着车窗外漆黑的模糊景色,一面想着穆清宣的事情。
他在询问穆清宣的家庭情况后,穆清宣依旧支支吾吾地搪塞着,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信息。他只是从她那敷衍的话里,捕捉到些许信息。
首先,抛开她那不知存不存在的弟弟,她似乎只有母亲,她好像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也就是说,她是单亲家庭。其次,她似乎不与她的母亲住在一起,而是独自居住。
冉青只从她的话语中,得到了这两个信息。
更多的,冉青便无从得知了。
穆清宣毫无疑问有着问题,她在某些方面和怪异有些类似,但她既无法像怪异一样察觉到冉青身上的尘骸,亦无法像怪异一样看到别的怪异,这就很别扭。
还有她身上的黑雾,那又究竟是什么?
回忆着黑雾的样子,冉青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思忖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了,魑魅之家中一位很神奇的存在,一位名为失心仙的仙人,它的身上似乎就有和那黑雾很相似的玩意。
失心仙原先是人类,是一位追寻仙途的道士。它在还是人类时,找到了某个洞天福地参悟天地之道,最终羽化登仙。只是,它在这个成仙的途中,似乎受到了来自外部的不明干涉,最终发疯了。
它在发疯了很久后,才逐渐清醒过来,可它清醒来时,它已经忘掉了自己是谁了,它失掉了自己过去的身体,失掉了过去的神魂,失掉了过去的自我。
于是它为自己取名为失心仙。
失心仙,是一位很奇特的,原先是人类,后来却成了怪异的存在。
冉青此刻回想起失心仙,总觉得它与穆清宣有些说不上来的类似,冉青觉得自己以后要是遇到失心仙了,或许能问问它这件事。
不过,冉青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对穆清宣的状态稍微感到些许好奇,但也没到非要刨根问底的地步。
毕竟,穆清宣就算对他具有食欲又如何,连怪异都不是的她,可对冉青产生不了威胁。她也只是力气大了些罢了。
她既然不会对冉青造成什么威胁,冉青自然是不会太将她当成一回事的。
很快,公交车到站了,冉青从空荡的车厢里离开,来到无人的街道上。这里是离市中心有些偏远的郊区,现在又到了晚上十一二点了,周围环境自然很是沉寂。
冉青要回到家里,还要走上五六分钟。他步行在只有零星灯光的夜幕之下,享受着夜晚的孤独。
正当冉青快要到家的时候,他的面前突然亮起一道长长的火光,火光下人影憧憧。适时凄凉的哀乐在他的耳边,在这片天地间响起;天上从不知何处开始飘落白色的碎纸到地上。
随着双方的相互靠近,冉青看清了领头的人影,那是几只直立的小狐妖,它们提着泛着蓝光的灯笼,披麻戴孝,在哭泣着。
这些小狐妖的身后,则是同样穿着打扮,身着白衣的怪异们,它们大部分都戴着纸面具,令人看不清它们的真容。
它们很有规律地排成一条长龙,蹦跳着行进着。
在它们队伍的中央,许多有着小山丘般高耸的身材的大鬼,抬着一具厚重的棺桲。棺桲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木头打造的,但看上去却有些金属的质感。棺材板上篆刻着阵纹,而在阵纹的中心则是刻画着几句话:天地何敢召,往生归兮。虚实岂可分,回灵聚兮。
不知何时起,白色的蜡烛遍布于道路的两旁;令人看不清方向的刺骨寒气从地底之中涌出,在这片空间中形成薄雾。
冉青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避让开来,让这只队伍通过;他能从这队伍中感到一些危险。
“锦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冉青将又躺在他包里呼呼大睡的锦鼠摇醒,将她拎出来,问道。
“嗯?”锦鼠被叫醒后,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顺着冉青指的方向看去,“这是!”
看到面前一幕的锦鼠,瞬间睡意全无,她面色凝重道:“冉青,我并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我只知道它们是谁。”
“若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是隔壁行省的一伙怪异组织,月喰会。”
“月喰会的领袖,是一头星兽,来自于深远星空,实力很强大。”
“只是,它们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这里可不是月喰会的领域。”
“冒然进入别人的地界,可是会引起战争的啊。”
“它们是怎么敢的,这里可是魑魅之家的领域,它们难道不怕兰塔萨提吗?”
“我们进入这里,自然是与当地的主人商量过的了。”就在锦鼠在冉青耳边窃窃私语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二人身旁响起。
一位头生双角,有着与人类近似的外形,脖颈处有缝合痕迹,两米左右高的卷发怪异站到了冉青与锦鼠的旁边。
它同样穿着一身白衣,但它脸上没有戴着纸面具,露着脸。
“两位,应当是魑魅之家的成员吧。”它用淡漠的语气说道,“一只老鼠精,还有一位……”
“……人类?”
“不对,你是幼年天灾!”
它此刻忽视锦鼠,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冉青的身上。
在这个纪元开启之初,便到处传播着一个流言:它们将承担众生苦痛,它们将被厄难缠身,它们是深渊的具象化存在……天灾种!这是它们的时代!
由于这则流言,很多怪异都会将拥有污秽之躯的人视作天灾种,视作这个时代的主宰者。
冉青之前就遇到过好多,管他叫天灾种的怪异,因此他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这种称呼,也不会觉得惊奇。
“是吗……”它久久凝视着冉青,凝视着这个激起了它的食欲,又引起它的亲近感的少年,“算了,这不重要,你是不是都无所谓。”
“喂,我说你!”锦鼠则是在一旁大叫着,“我可不是什么老鼠精,我是纳瑞斯鼠族!是虚妄慈悲之神‘多西莱安纳特’的眷族。”
“你可不要把我和一般的老鼠精搞混了!”
“这样啊,那可真是抱歉。”它语气毫无起伏地道着歉,“请您原谅我。”
“我说,你道歉怎么一点诚意——”
“好了锦鼠,现在还有应该要问的事情。”冉青打断了锦鼠的话后,对着那只怪异道,“阁下是谁,你说的与当地主人商量过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兰塔萨提允许你们进入这边了吗?”
“抱歉,我还未报上姓名。我是月喰会的干部,两位唤我复云即可。”复云告知了自己的称呼方式后,又道,“我们需要要通过魑魅之家的领域,往另一边去。在进入这边之前,我们月喰会便与兰塔萨提老先生沟通过了,我们得到了老先生的通行许可。”
“已经得到许可了吗。”冉青与锦鼠对视一眼,随后冉青取出手机,拨通了兰塔萨提的号码。
冉青在兰塔萨提接起电话后,便与它说了几句这边的情况。简单聊了几句后,冉青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锦鼠看着冉青问道。
“嗯,就和它说的一样。”冉青对锦鼠点点头,“它们确实得到了兰塔萨提的许可。”
“这样,你们就没问题了吧。”复云道。
“啊,是的。”冉青看着这不知有多长的队伍,从他旁边穿过的景象,有些好奇地向复云问道,“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方便透露吗?不行的话就算了。”
“倒也没什么不行的。”复云听到冉青的话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它紧皱眉头道,“只是说起来有些难堪。我们的领袖,被杀害了。”
“我们为了复活它,正在进行一场仪式。我们要一路走到幽冥去,再从那里回来,我们要循着四季的律动,循着星光的呼吸,在我们所行过的一切土壤上插过呼唤魂灵的蜡烛。”
“复活?想必很艰难吧。”
“说起来,你们的领袖应该很厉害吧。”
“那是自然,它是星兽,是仅次于那些外道邪神的伟大存在。”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存在,那又是谁杀了它呢?”
说到这里,复云沉默了,它看着冉青,迟疑地张了张嘴,最后缓缓道:“和你一样的存在。”
“一只……天灾种。”
“和我一样?你确定?”冉青听到复云的话,感到了惊讶。
“是的,我很肯定。”
“她身上布满了尘骸,也能看见怪异。我想,这应该是你们天灾种,共同的特征吧。”
“不过,她和你比起来,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似乎很痛苦,也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