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四道洁白的锁链像蟒蛇一样飞掠而来,把我捆得结结实实,吊在半空。
接着就是细碎的脚步声,似乎踩在沙滩上。
银发少女缓缓向我走来,风扬起那艳丽的发丝,露出了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上面并没有什么表情存在。
我不能动弹,只能死死地看着她。
我不清楚沉默是否是面对这场戏剧的最好办法,但我唯有保持沉默。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当了,”她轻声说道,“这是第四次了吧?”
“......”
她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为什么要卷进这些事里呢?真是让人搞不懂啊。”
“哈,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只可惜绝悟缘就是这样奇怪的人呢。”说着她吃吃笑着,只是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渊。
“静香呢?”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酒红色的瞳孔里掀起一丝波动。
“她没事。”另一个我伸了一个懒腰,补充道,“暂时。”
“你想要做什么?”
“你消失了不就好了嘛......大概每一个被分离出去的人都会这样去想吧,我不觉得自己会例外。”
“......虽然不难猜,但这么直白很难让人接受啊。”
从古怪的血海到水名神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背后有什么阴谋,不过我以为她会忍更久的。
“这要怪小缘你自己吧?明明干自己的事就好了,为什么要追到神滨来呢?”
听自己这样说话,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啊。
她抚摸着我的脸颊,动作称不上轻柔,就像在发泄不满一样,虽然我不明白这不满究竟出自何处。
“你和八千代见面的时候感觉如何呢?”她凑到我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你说的那些话......真恶心啊。”
“为什么不一直逃避下去呢?”
手臂上传来刺激的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在告诉我,你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有人代替你去承受与正义、善良的伙伴决裂的痛苦了,是吗?”
“不是的!”我急声说道,“只是......只是因为没办法去骗八千代她们罢了。”
我正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办法去否认,也没办法将过错推到另一个自己身上而去心安理得地帮助八千代她们。
“所以才说你恶心啊。”她冷笑着,“就是因为你这样犹犹豫豫的样子才会导致那么多悲剧发生啊。”
“绝悟缘,现在的你没有去担负一切的决意和勇气了,你懂吗?”
“要是你有所决断的话,就不会在接触那些魔法少女的时候动摇,也不会回到这里,别告诉我你没办法拒绝时女静香!”
锁链随着对方的心情猛然缩紧,撕裂的痛感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使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影,痛楚打断了所有的心绪。
如她所说,如果我有所决断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在拯救魔法少女的决心和不愿意伤害他人的认识面前,我不得不做出切分,现在看来做的并不好。
如果我会为了拯救魔法少女不择手段的话,我就不该破坏谣言,不该帮助千春她们,最好找个地方等待死亡,不再去管魔法少女的事情。
如果我尚保持着一丝善良,早就不该同意灯花的计划,更不要说去帮助她,因为那正是八千代宁愿变成魔女也不会去做的事。
可我就是这样矛盾的人,期待着更好的办法而做出些无谓的举动,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好。
“不要......伤害静香......”
她露出讽刺的笑容,让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就像卑劣的人不敢直视太阳,这是我对我的审判。
“既然你做不了抉择,那就交给我吧?”
......
大概是被关在这里了。
远处还能看到沙滩与海洋,尽管都是虚假的,但至少看起来像真的,不过就算是曾让我无比害怕的无尽黑暗,也没什么区别。
我尽力思考着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当然没有结果,只是不自觉地去想罢了。
除此之外就是对静香的担心,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办了。爱说她精神陷入了奔溃而不得不沉浸在梦里进行治疗,我原以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唤醒她而已。
事实上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用,故事的结局也不会永远是好的。
当然我诚心希冀着没有这样的事情,爱的话或许并不可信,但她现在已经消失了,无从问起。
爱,不,莎奈就在我的面前,浅浅地笑着,却再也无法让我感受到温暖了。
她是留下来的“守卫”,在夺走我某些力量后,另一个我似乎仍不太放心,让莎奈好好监管着我。
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和谣言爱彻底融合了,保留了主意识,但现在已经无法说明她是谣言还是魔法少女了。
无论如何在某种程度上她都要受到支配,或许是因为谣言身份的限制。
莎奈静静地站在一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将和她更度余生最后的时光,这是可以预想的结局。
静香到底怎么样了?
“不要动哦。”莎奈拉动锁链,轻轻摇晃着,“小缘说不许你逃走。”
说完她又晃了晃脑袋,“咦,小缘不让自己逃走,好奇怪哦。”
“不管了,就叫你假小缘好了,因为是假的,所以才不能放你出去。”莎奈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解释,拍了拍手算是下了定论。
“说不定她才是假的啊。”
“小缘是不会骗我的!”莎奈瞪了我一眼,随后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对啊,那你说的才是真的.....,”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要解放我的意思,不得不说是一位称职的守卫。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走到今天这样的困境究竟是为了什么,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八千代宁愿成为魔女都不愿意和我采取那样的办法,我曾为她的决心所震撼,但又毫无负担地去那么做了。
我将这些归结于瑟瑟莉的逝去给我带来的莫大痛苦,再加上灯花的出现拯救了我,所以我决然地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又或许是我本身就是冷血无比的人,漠视除了所在乎之人的一切生命,只是自以为是地披着善良的外衣......
越是冷静地剖析自己,越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难受。
我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了,或许在弥留之际我能想到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来糊弄自己。
莎奈不说话的时候一动不动,就像面无表情的精致娃娃,她的悲剧有一部分是缘于我,可我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据另一个我所说,神滨已经成为了各大势力角逐的焦点。
玛吉斯、时女一族、神滨魔法联盟......静组织。
那个在见泷原给我带来痛苦回忆的组织,在怜与梨花她们的城市,我曾快要抓住他们的尾巴,最后也只是无影无踪,他们的背后倒是站着出乎意料的角色。
那是我一路走来快要遗忘的存在——丘比。
曾待在魔法少女身边的丘比,,迄今为止却再也没有见过它们,这种情况大概就是从当年的神滨市“地震”事件开始。
我虽然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因为缺乏细节就忽略掉了,没想到是真的。
丘比给了普通人超越地球科技的技术,包括人体改造,也传播了魔法少女等同于魔女的概念,驱使着人们的欲望来狩猎魔法少女,一如中世纪欧洲的“狩巫运动”。
至于有多少人是出于被蛊惑的正义,有多少人是出于肮脏的欲望,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它注定和所有的魔法少女组织站在对立面,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它的敌人并不团结。
至少玛吉斯和时女一族的矛盾早就摆在明面上了。
这些固然和被困在这里的我没什么关系,但得知这一切的我没办法保持冷静淡然处之,我不明白另一个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只能独自忧虑。
很恶心,对吧?
当我把这一切像倒豆子一样倾诉给莎奈的时候,对方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并再次强调不会放开我。
我感到有些萧索。
在那之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远处那虚幻的大海拍打着沙滩,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献上浪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死墓的沉寂,虽然那时的我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期待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