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堂店内三三两两的客人喝酒闲聊,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申鹤正和香菱在后院的棚子里玩,武尚杰能听到孩子们咯咯咯的笑声,他则坐在档口前的椅子上,对着天空发呆。
柜台被人敲响,武尚杰抬头一看,是打着伞路过这里的凝光。
“你发什么呆呢?”她好奇地问。
凝光愣了一下,露出复杂的神色,上下打量武尚杰。
“男人……还能做鸡?”
凝光左右看了看,狡黠地笑着,收起伞走进店内。
“我这不是看你没精打采的,想让你振作点吗,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申鹤忙着呢,她今天没工夫和你出去玩。”
武尚杰叫住眼神在店里四处寻觅的凝光。
“她忙什么,你店里今天都没什么客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点功夫的!”
“这不是卯师傅和嫂子今天有事,把香菱放在店里让我们照顾下嘛。”
“他俩有事……除了这万民堂,卯师傅还做其他营生?”凝光歪着头问。
凝光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一脸坏坏地笑。
武尚杰坐直身子,“你知道他俩忙什么去了?”
武尚杰想了半天,“数钱?”
“怪不得你单身到现在!”凝光对他翻了个白眼。
“单身怎么了,瞧谁不起呢,你不也是单身?”
武尚杰起身和凝光理论,店里的客人举着酒杯哈哈笑着搭话:“阿杰啊,人家小姑娘的意思是,这种时候回家能干的事儿,也就只有造小孩儿啦!”
“卯师傅还要再生一个?”武尚杰瞪大眼睛看那人。
客人们都笑,纷纷说,以后你找个漂亮媳妇娶回家,就什么都知道啦。
“我娶媳妇,那标准可高啦,首先一定得漂亮。”武尚杰揣摩下巴,脑海中闪过甘雨的模样。
凝光听到后,盯着武尚杰,微微张大嘴巴。
武尚杰又和客人们闲聊了几句,他们兴致高昂,又借着话头说起别家人的八卦小道儿,让武尚杰再炒两个菜去。
“好嘞,您先聊!”武尚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此时武尚杰正好拉动风箱把火苗吹旺,呼呼的火焰声令他没听清楚,转头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凝光再没勇气开口,转身走向后院,找申鹤她们去了。
来到后院,凝光只看到申鹤一个人,正抱着个坛子往上面糊泥巴,于是便问:“申鹤,香菱没和你一起?”
“和我一起呢。”她手上动作不停。
“在哪儿?
“我没看到啊……”
凝光绕着后院的棚子走了一圈,这时候申鹤似乎已经完成了她的杰作,把糊满泥巴的坛子平放过来,用脚踩着。
“你们在玩捉迷藏?”
“没啊。”
没找到香菱,凝光心里有些慌,“那香菱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就是你做的车车?”凝光蹲下来望着瓦坛。
“是呢。”申鹤敲了敲坛子,“准备好了吗,香菱,要开车咯。”
凝光终于听到那罐子里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车车走~车车走!”
凝光顿时瞪大眼睛,“等一下申鹤,香菱她不会就在这罐子——”
“香菱!香菱!”
一扫院子里,申鹤和香菱都没了,武尚杰心里也是一颤,来到凝光身边,“她们人呢?”
凝光已经说不出话,她直勾勾盯着那罐子像是脱缰的野马,咚咚咚地在坡道上滚过来撞过去,每磕到一下,都好似有把锤子砸到下她的心尖上,申鹤还跟在一旁嘻嘻地笑。
武尚杰顺着她的目光终于也看见了,嗨了一声道:“不就是申鹤踢个罐子玩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香菱呢?”
“香菱在罐子里呀!”
武尚杰一阵风似得消失在凝光眼前,巷子里瞬间卷起大风,雨幕都被风顺着武尚杰离去的方向吹斜了。
那罐子越滚越快,最后申鹤都被甩在了后面,直到跟不上罐子的速度后,申鹤才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试着挽救,双手结印一挥,冰墙倏地凝结在罐子的路线前,但飞速旋转的罐子却磕到了凸起的石头上,嗖地从还没有完全伸展开的冰墙上方越了过去。
申鹤没办法了,回头发现狂奔而来的武尚杰,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大叫,“哥,我停不下了!”
“死丫头,回来找你!”
武尚杰刷地飞奔过去,越过了申鹤。
然后又顶到凸砖,第二次飞了起来,这一次比第一次高得多,路人们避恐不及,生怕砸到自己——那怕不是要当场去世。
长坡已经到了头,这次再落下去,罐子直勾勾向着水池中间的嶙峋观赏石砸去,看那在雨里闪着寒光的尖角,这要是砸碎在上面,香菱的小命恐怕就要没了。
武尚杰眼前一花,再定睛看,飞起的罐子正好朝自己面前砸下来。
路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朝出现在池边武尚杰尖叫,“快躲开!”
武尚杰这那能躲呢?
他深扎一个马步,重心放低,朝着飞来的大瓦罐张开双臂。
“喝啊!”
武尚杰大吼一声,手与瓦罐接触,传来像是用力拍手发出的声音,武尚杰用双臂稳稳抱住凌空飞来的瓦罐,甚至脚步都没有后退。
武尚杰喘着气平复心情,靠着罐子向随后赶来的凝光等人摆手,“没事,没事,我接住了!”
泥巴封口的罐子被一双小手从里面顶开,香菱笑呵呵地将脑袋噗地从中钻出来,发出一串小孩子特有的尖锐笑声。
武尚杰无奈盯着她沾了些泥巴的小脸蛋露出苦笑。
“好玩吗,我的姑奶奶,你差点把自己玩没咯……”
申鹤脸色和凝光一样白,她到一半就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把自己整个挂在凝光身上,扯起像是杀猪一样的声音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