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熙啊。”
至开口。
“……”
“光熙啊。”
“……”
“光熙啊。”
“……”
“萬聖節？”
“光熙啊。”
“到底有什么事？”
光熙实在是忍不了了，至没完没了像个机器人似地不停重复同样的话。
车子开过一截小土丘，坐在里面的几人随着车身悬空又落下。
“你火急火燎地带我坐飞机又坐火车的，现在还要坐车。至少也说下我们要去哪吧？”
“光熙大人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屏翠也开始不因为契约恶魔的事怕公安了。
用手一遍遍绕着肩部垂下的秀发，她朝前座的至不满道：
“说了是少林寺呀。”
车子是吉普车，里面有三排座位。
光熙和至坐在第二排，中间空出一段走廊，魔人们则是一起贴在第三排的宽敞位置上。
身份不明的司机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至没聊几句就对他乏了。
至于徐泽和柳顾惜……
……他们坐别的车去了。
“我知道是少林寺。”实在是无聊，至把主意打在了几个魔人身上，“但是为什么要去少林寺啊？我又不是和尚，你们不也不是尼姑？”
龙默默地吃着车尾箱里掏出来的耗牛肉干，言行举止完全没她那个亲戚那么多样。
“猪吗你。”屏翠从后面探出头来，“又不是只有和尚才去少林寺，想当和尚的人也可以去嘛。”
至不堪示弱地伸出手想戳戳她那高傲的脑门，但是在光熙的眼神下自动收回了。
“谁想当和尚？反正我是不想，所以你要当尼姑？”
屏翠吐舌，也不再搭理他。
车内恢复了不久前的寂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自脚下传来。
又过了一会。
“三个四带一对三。”至。
“压你。”仁慈。
“……”影子。
至和两个契约恶魔在过道打起了扑克。
牌是影子里储存的，桌子是用能力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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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高速公路，吉普车驶进蜿蜒蔓延的山路。
人类的痕迹在逐渐远去，没多久山的青色就和天空的蓝祥和地混在一起。
天气和景色都很好，郁郁葱葱的树顶遮盖住道路上方的阳光，令人生出想在这旁边找个房子定居的冲动。
“嗯……也行。”
在科斯莫的指导下，至很快就打完了手里的牌，驻首观看起沿路的风景。
路由沥青变为水泥，又慢慢变成黄土，宽度不断缩短示意光熙等人即将抵达终点。
终于，路在驶过一座石头做的小桥后中断了。
“从这里开始就要用脚走了。”
司机熄火，转头对各自看向旁边车窗外的几人说道。
一下车，和城市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充斥整个鼻腔，至忍不住连吸了好几大口。
回过神，光熙等人已经朝左侧的青石台阶进发。
至连忙跟了上去。
说是青石台阶，其实并不是由所谓的青石建成的，但这样形容又十分准确。
看着像山间寻来的普通石头打磨出的台阶上，青苔斑斑地滋生在上面。草和灌木从宽大的台阶旁边延伸而来，毅然一片祥和之气。
阳光从视野尽头穿来，透过山林的树影洒满几人全身全脸。
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只是不断蔓延向上。
“徐泽他们还没到啊。”
至回头，上山的人中只有他们这寥寥几人，不知徐泽和柳顾惜是先到了还是在自己后面。
“喂。”
屏翠突然叫住至。
看见头顶不断乱动的马尾，至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
原作中屏翠就展现出了喜欢显摆别人所不知道的知识的毛病，详情见第一次来日本和光熙吃回转寿司时科普的“鱼肉脂肪量与口感的关系”。
“那种事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啊……”
至模仿起光熙那时的表情，说出和她同样的话。
他也是老毛病犯了，在各种意义上。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在听到他这句话后魔人顿时炸毛，面红耳赤地指着他的脸。
“你这家伙不要不识好歹！我在给你解答之前的问题啊这也是什么态度！”
“萬聖節萬聖節！”
科斯莫也在一边起哄。
有时候至真佩服光熙，能养着这么一群麻烦的魔人而不嫌烦。
哦，他自己也是啊，那没事了。
“所以？”
表示自己认输了，至慢悠悠地走上几步台阶。
“咳咳。”屏翠终于得到满足，清清嗓子。
“你知道中国最著名的少林寺是哪一个吗？”
“……法海寺？”
“那根本不是少林寺，只是个用他名字起名的旅游景点。”
这么一说，那里面确实好像没有和尚。
至点点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屏翠抬起一根手指。
“正常来说，最著名的少林寺是【被誉为中国十大武林圣地之首】的嵩山少林寺。”
屏翠大概不知道，后面那玩意也成旅游景点了。
至选择性地没有插嘴。
不用她说，至已经遥遥地看见那个牌匾了。
“眼寺。”
他念出牌匾上的两个大字。
很随意的名字。
寺门外，年迈的老和尚已经在那等候众人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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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施主。”
年近仗朝的老和尚身着一身素色袈裟，双手合十朝光熙行礼。
皱纹在脸上堆积，眉目间尽是慈祥。但不知为何至隐隐察觉到了，这老人年轻时的实力恐怕远超一众恶魔猎人。
“方丈。”
光熙开口，至才知道这人就是眼寺的方丈。
不必多言，方丈先领着几人走进寺门
眼寺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很多，很难想象远离人烟的大山中居然会有这样一座寺庙。
“这里可是来头不小的哦。”
从露天的寺场中经过时，屏翠继续刚才的话题。
“和外面那些花架子不同，眼寺是实打实的真正少林寺，就和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些一样。”
方丈带着慈眉目善的表情引领几人向前，在走过禅房时可以透过纸窗没有被遮挡的部分看见里面的僧人。
“中国有不少恶魔猎人都会选择来这修行，能得到各种各样的好处，也有【虽然不是每个在这修行过的人都能成为精英恶魔猎人，但是精英恶魔猎人一定在眼寺修行过】一说。”
话音刚落，至就见着有几个留着寸头，明显和屋内吟经和尚不同的男人走过身边。
“你身边的那个闷油瓶也来过哦。”
闻言，至突然好奇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过的僧人同方丈行礼，方丈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所以我们来这干什么？”
公安转头看向光熙。
“我可不认为。”
不用把话说完，光熙也明白他的意思。
至可不认为，对普通恶魔猎人有用的训练会对他有帮助。
龙之恶魔是超出人类范畴外的怪物，要是随便找个深山老林做点普通的锻炼就能弥补差距，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况且，这所寺庙里大概一个能打的过他的人都没有，只按常识来说是如此。
“嗯。”
光熙轻声“嗯”了一声，对他的猜测表肯定。
“只是外面那些的话当然不行。”
说话中，禅院房的瓦砖在走廊尽头消失。
方丈没有停下脚步，绕过后院的武场后朝另一个大门走去。
那是眼寺的后门。
越过后门，一片与山门前的和熙形成强烈对比的幽暗出现在视野中。
依然是青色的台阶，依然是向上的路。
只是这次，和山门之处大不相同。
落灰的佛龛昭示出这里不经常有人打扫的事实，竹子严严密密地遮起周围的景色，如果不仔细辨认，连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深色台阶都辨认不出来。
“我认识一个人。”
光熙径直走向竹林缝隙间的小路。
“他大概是对你最有帮助的一个了，对龙之恶魔也颇有了解。”
“谁？”至忍不住问道。
不难看出，光熙在先前追查龙之恶魔行踪时也应该拜访过口中那个人。
光熙没有回答，替她回答白眼男人问题的是一直不开口的方丈。
“【恶僧】。”
他张开因为岁月而耷拉向下的嘴，“自从贫僧记事起，大家就一直在这么称呼他。”
本该自称“老衲”的方丈改用了“贫僧”的称呼，兴许是口中所说的经历让他不自觉代入了从前。
“为什么关他？”
至发问起来，身后的屏翠却少见地没有插嘴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不清楚。”
布鞋踩在台阶上，鞋底越发的黑和脏。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被当代方丈关在那了。”
“等等。”
说辞有点奇怪。
“那个恶僧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至这么问道。
照这么说，他活的岁数好像已经不是人类都达到的了。
几人紧紧跟在方丈身后，以防被错综交杂的竹林吞进去，迷路后找不到出路。
“……不知。”
方丈回答。
他抬起头，用因为年龄过大而眯起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黑色山洞。
说是废寺。
其实根本就是这样的东西。
方丈出手，推开沉重的虎头环大门，露出里面的一片幽黑。
光熙适时顿住脚步。
“我走了，三天后再来。”
见已经抵达目的地，她转过身，在带着至到这里后也准备下去了。
方丈点头。
公安没来得及去和她告别，只是也回应了一声表示知道，注意力尽数放在深不见底的山洞中。
“没有灯，请见谅。”
魔人的喧闹声渐渐跟着光熙变远，老和尚提起墙上的蜡烛灯，一步一步跟着光亮避开山洞壁朝里走去。
嘀嗒。
头顶有水珠低下，不偏不倚地落在至的衣领中。
另一点光亮在深入山洞后的拐角处出现。
“前辈。”
方丈开口，声音一时变得年迈很多。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烛光晃动，那里面似乎是有很多蜡烛。
没有听见不想听到的那个字，方丈沉默着领着至向前。
一具穿着老旧僧袍，身影背对两人，出现在视野中。
无毛头顶的结疤看不真切，手脚都被粗大的锁链束缚在墙上。
烛光微微摇曳，露出那人手里拿着的一本泛黄旧书。
“前辈。”
那人终于回过头。
刹那间，至全身寒毛乍起。
本就因为龙之恶魔变得敏感的感官又一次被调动起来，身体只是因为僧人的一个眼神就开始泛冷。
烛火中，恶僧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侧对至和方丈开口。
“找我干什么，老秃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