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茶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天气的确有够冷的。
在往常，维持着变身形态的她很少会被寒暑气温困扰，体温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恒定的状态。
心中思考着这些事情，她颇有些忐忑地跟着自己的外婆木岛惠美进了屋内，模仿着外婆规规矩矩地在玄关处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拖鞋时还很是拘谨：“打扰了。”
“咳咳……咳……”屋内隐约传来上了年纪的男性咳嗽的声音，“老太婆，有客人？”
中野茶茶下意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两位老人所居住的屋子相当整洁，虽说还是有些灰尘和卫生死角，但也已经比大多数年轻人独居的屋子要干净得多了。家具都是用了好些年头的物件，尽管看着有点老旧，但胜在舒适。
中野茶茶的妈妈和她说过，外公会用这种方法记录妈妈的身高增长情况。
到处都是人生活的痕迹。
这里是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中野茶茶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居所。比起只有她和佣人的中野宅而言，木岛家的确窄小，但胜在温暖和安心。
在厨房里，她见到了自己的外公。
木岛信是个瘦瘦高高的老头，脸上的肉比较少，加上胡子和皱纹，略微凹陷下去的眼窝，看着就不是那么好亲近。
年轻的时候曾是这地区中学的教导主任，于是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被自己的老伴赶过来客厅，和中野茶茶单独待在一起。
祖孙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
直到中野茶茶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
他的嗓门很大，中气很足，听起来像是在和木岛惠美吵架。
在厨房忙碌的木岛惠美回以同样音量而且没好气的反驳：“你不会去找绘留香的衣服啊？都放在二楼！干坐着干什么？”
被妻子训斥的老头臭着脸站起来：“知道了知道了……孩、咳……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中野茶茶，外祖父。”看到老人站起来，中野茶茶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我和您一起去吧。”
中野茶茶又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有点无措。
主治医生对她说要限制魔力的使用，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使用魔力就会损伤身体。就算再使用魔法进行治愈，这个过程也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疼痛到达一定程度，确实会对生活产生阻碍，医生得出无法自理的结论也不是没有依据。
但对于中野茶茶而言，这倒不算什么了。
所以她才会觉得无所谓。
木岛信翻找了大半天，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家里的小孩衣服早几百年就被清理掉了。
他拿来毯子让中野茶茶裹着，匆匆忙忙地穿上外套出门，一直到晚饭之前才回来。
只是简单买了带毛绒的兜帽卫衣和牛仔裤之类的，外套也买了一件，塞给中野茶茶，让她穿上。
木岛惠美笑呵呵的，很是欣慰：“小孩子长得快，身高蹭蹭蹭地往上窜，过个半年就合身了。”
——不会再长高了。
听到“长高”这个话题，中野茶茶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十八？”两位没怎么接触过魔法世界的老人家面面相觑，还以为中野茶茶在和他们说笑。
直到中野茶茶认真解释了魔力会让她们的幼年期延长，以及魔女化的概念之后，才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能一个人找到这里来。
“所以，还请两位不要把我当成孩童看待，我会很困扰。”中野茶茶郑重其事。
被长辈关爱的感觉的确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但对于她这个年龄而言，要是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完全代入那就过分羞耻了。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木岛信这些话语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口不择言了。
毕竟自己的外孙女也是魔女，如此一说，就有着在责备面前这孩子的嫌疑。
果不其然，尽管中野茶茶还能坐得住，老辣的退休教导主任一眼就看出了女孩倍增的不安。
……糟糕。
坐在他旁边的木岛惠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开口就骂：“胡说什么呢！你这混账老头！”
木岛信抱着手臂，仍然臭着脸，到底是愧疚且慌乱了起来。
面前的外孙女和那个厚脸皮拐走自家宝贝女儿的魔女不一样，性格似乎也更敏感，木岛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而且面子上也完全过不去。
“茶茶，你别听那糟老头子的话，他这人就是说话不经大脑。”木岛惠美放柔了语调。
中野茶茶低着脑袋，外婆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粗糙的手掌心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为她拂去自从选择了逃跑以来，就一直很是忐忑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