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赫揍人揍得很开心,他从变成感染者开始就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做了这些,过了十五年;如果不是体质特殊,通过大君赐福成功摆脱了感染者的身份,他可能就会在痛苦和哀嚎中迎来自己的晚年。
或者说以他的性格,他根本不会等到那么凄惨的时候就会自我了断。
如果不是艾利克斯让他看见了矿石病在特殊感染者身上的表现,他也不会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手脚砍断。
挣扎与惶恐就发生在他亲手剜下盆骨时达到顶峰,他一直在想,如果大君赐福救不了自己怎么办?如果血魔的体质根本不像是艾利克斯那般恢复迅速又怎么办?自己一下半辈子当一个缺了左脚和半个右腿的残疾血魔?然后再活几百年?
天啊!也太折磨了。
好在一切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现在加拉赫四肢健全,情绪高昂,每一次拳头的挥舞都带着他愉快的欢呼。
就是你这混蛋让我变成感染者,经受这些折磨和痛苦是吧!把一个健康人变成感染者,对感染者的压迫好玩吗?好玩吗!
聂山怎么可能记得十五年前对退伍士兵谋算的全貌?他只知道那天自己答应了矿场的远程人员调度,收下了沉甸甸的一袋黄金——注意,黄金,不是赤金。
前者只有地层之中或者是特殊的天灾才能找到在源石中包裹的璀璨金属,也有传说中的高塔术士能够做到用特殊的源石技艺将特殊的其他金属转化为黄金。
那玩意值钱,但绝对没有黄金能让人喜笑颜开。
十五年过去了,聂山被当年事件幸存者暴打的时候,还在想着自己那袋金子放到了什么地方。
至少钱在自己手里,这些人应当也不敢直接杀死一个贵族。
艾利克斯拟定了一份合同,他朝着聂山伯爵递去,在他看清之前就被加拉赫按着沾着血的手掌按下手印。
聂山家里的仆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过来阻拦却又被地上那双臂扭曲得不似正常人形的同事“喝退”,只能在一旁噤若寒蝉的看着。
“去找伊娃,我等你。”
还没有结束,子爵只是身份象征,更多的政治权力还没有到手;艾利克斯想要的是对荒地的绝对控制权,这不光要得到一个伯爵的认可,还要得到整片领地领主的认可。
乌萨斯的边境实行分封制,而自己所在的这片领地的领主名叫科西切,在城主府的墙壁上挂着他们家族各个重要人物的画像,以及权力架构的树状图;在树状图的顶端,写实风的油画上。
这是一幅不同其他单纯人头像的油画,全身像的男人看起来年轻,却留着一撮胡须;似乎是画家的手也出现在了画面之中,他向前伸着,仿佛被吸向那高傲叉手的公爵。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座小城里,但没有让加拉赫直接把人打死的原因也是他还要用这个聂山牵上和科西切的线。
城市工业区,伊娃的父亲听过了伊娃描述的一切,他唏嘘,却又不敢多说;因为这一切的起因是一位百战先锋,一位对于平民而言同样不可亵渎的军爷。
就算真正杀死那位军爷的是另一位贵族,但是贵族往往都不会摊上事,最后还是平民遭难。自己这蠢儿子怎么就不懂?
他想感谢带伊娃来的青芽,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天灾后的混乱与监工愤怒的催促都让这年过半百的男人找不到未来前进的方向。
老婆老婆死了,孩子去年死了一个,今年这个小娃娃又摊上了杀军爷的大事。
“你……你……”男人嗫喏着,突然一巴掌扇在伊娃的脸上,在监工冲过来时怒吼:“你这小杂种!别来认我这个爹!”
伊娃被打懵了,他满脸的恍惚,还是不相信刚刚还和自己拥抱庆幸的父亲会这样对自己。
“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乌萨斯!伟大祖国不欢迎你这种败类。”
监工停下了脚步,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发生的闹剧;伊娃很困惑,他不理解父亲的行为,在他印象中,父亲是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乌萨斯男人,对儿子看得很重,怎么会这样对自己?
“爸!明明是那个乌……”
单词才刚刚出口,火辣辣的疼痛就让伊娃捂住脸不敢相信的吐出一颗有些龋的牙,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父子重逢的喜悦逐渐化为愤怒,他怒气冲冲的站直腰杆,却被娇小的青芽拽住了手指:“走。”
他没有抗拒,没有流泪,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不会再拥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年轻人总是会走极端,只是有些幸运的孩子能够得到成年人的帮助;加拉赫的跑得很快,在街上划过风驰电掣的虚影,他站定在了中年男人和伊娃中间,左右环顾,又看见伊娃脸上肿胀的伤口,反手就揪起那男人的领子:“你是什么东西?敢打老子罩着的小鬼头?”
“那是他父亲。”青芽在一旁做着补充说明。
“哦,哇喔,抱歉。”顺手把那脸色铁青又化作惨白的男人放下,加拉赫咳了声:“抱歉先生,但教育孩子倒没必要用这么重的手吧?”
“你不知道这小畜生干了什么!你要是他朋友,就趁早离他远点!”
男人气冲冲的走向街道,监工看得皱眉,只是加拉赫一看也不是常人,既然他们这些“大人物”之间起了冲突,一个流水线工的离开还是不够他插手的。
“看看看!看什么看?!天灾结束了不用救灾吗?!搞什么呢!快去干活!”
监工嚷嚷着离开,加拉赫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二点五毫升的密封针管,弹了弹管壁,朝着伊娃抬起下巴:“侧过脸去,给你打一针消炎镇痛,你爹下手真狠。”
“但我和你打赌,输家给赢家洗一个星期衣服——他肯定是去找城主了,赌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