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雪心思灵活,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苏子渊的心中所思——他多半是觉得他母亲梅轻雨与他父亲苏明玉之死有关,只是未将这等猜想诉之于口,心中自然会觉得悲苦。
莫时雪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道:“子渊不必多想,许是令尊使了什么术法,护住令堂性命。”
“那我母亲为何不来寻我?棺椁又如何解释?总不能是敌人立的吧?”
苏子渊苦笑一声,他心中此刻只感觉不知所措,他倒是也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但眼前的诸事处处透着诡异,由不得他多心多想。
莫时雪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苏子渊又惨笑道:“师姐不必为我担心,正如师姐所言,此中或许另有隐情,只是我想多了罢了。”
莫时雪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回道:“师弟能想开便好。”
苏子渊“嗯”了一声,他走到苏明玉的棺椁前,跪地拜了三拜,又合上棺盖,将整副棺椁连同苏明玉的尸身收于纳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呼出一口浊气,神色逐渐平静。
他说道:“常言道落叶归根……师姐,我想去天京一趟,那是我父的故土,我想将他葬于天京。”
“理当如此。”莫时雪点了点头。
“师姐呢?既然是出来游历,可有什么打算去的地方?”他顿了一顿,说道:“师姐已然护了我一路,既然我也到达随州,接下来便不该再强求师姐随我一道了。”
“我倒也没什么主意。”莫时雪定定的看着他,问道:“子渊在凡世多年,可有建议吗?”
苏子渊想了想,说道:“先前师姐曾提及淮州颙妖一事,我也感觉其中有颇多蹊跷,不如师姐便往淮州去。”
他停顿一下,又道:“若是其中当真有什么疑点与我父之死有关,还劳烦师姐多多劳神——师弟,大恩不言谢。”
“……”莫时雪眨着眼睛看他,苏子渊觉得她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却不知莫时雪是何意。正想发问时,莫时雪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哎呦!”苏子渊一捂脑袋。
“相助同门,本就是我守一门人的分内之事,什么恩不恩的。”莫时雪轻轻一笑:“既然入了守一派,我们便是家人,我虽然对你尚有些戒心,但也不会因此便将你抛下。”
她唤出霏雨,正要御剑离去,却又有些担心的回过身来,将一个海螺塞到他手中:“记住,我们是家人——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背后自然有我撑着。”
“这海螺是成对的法宝,现在我交予你一只。若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便在这海螺中注入些法力,无论对这海螺说什么,我都能从我的海螺这听得到的,嗯,我若是查到了什么消息,也会以此宝告诉你。”
“注意安全,师姐走了。”
女剑仙潇洒回头,毫无留恋的化作一道虹光遁入天际,只留下苏子渊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
苏子渊倒是没急着走,他找了处客栈,把在画中憋了许多天的红衣放了出来。
红衣倒没什么怨言,她在山中孤寂惯了,也只有些许连话都说不明白的残魂附在纸人身上陪伴与她,眼下虽天天被收在画中,但偶尔苏子渊、莫时雪与她说说话,她便觉比之山中的苦日子要好上许多。
“苏公子……咦?莫姑娘怎么不在?”
红衣见只有苏子渊一人,颇有些意外。
“师姐去淮州了。”苏子渊答道:“我也将要去天京一行,安葬我父亲。”
红衣反应了一会,才回过味来,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探寻之意:“公子与我说这般话……意思是?”
苏子渊犹豫了一下,说道:“红衣姑娘,实不相瞒,此行极为凶险,先前尚有师姐为我护道,但眼下师姐已然离去,若是遇到什么危机……”
还不等他话说完,红衣的身影倏然而动,她的双眼之中红芒四射,眨眼之间森然鬼气便笼罩住她看似娇嫩的右手,直直的向苏子渊天灵盖拍去,苏子渊的护身灵气竟然只抵挡了一小会,便轰然破碎。
那双缠绕着鬼气的手停在他面前,苏子渊不自禁吞咽了一口口水。
“公子是不是把我当做娇弱的女子了?”红衣似笑非笑。
苏子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皱了皱眉。红衣见他神情,收回鬼手,眼中红光逐渐褪去,盈盈赔了一礼,俨然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子模样。
她轻笑道:“公子,莫姑娘可是承诺我了要带我回栖云山的。”
“既然承诺了,可不能反悔哦。”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手,语气轻飘飘的,却暗暗含着一股杀意。
“这姑娘还威胁起我来了……”苏子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怎么师姐一走就这样了,莫非这才是她的‘本性’吗,是了,她毕竟是一介鬼物,又岂能拿常理而论?往常不过是慑于师姐威压不敢造次。”
想通此中关节,苏子渊不由得笑了一声:“红衣姑娘此言,似是赖上我栖云山了。”
“并非栖云山呢,而是赖上公子你了呀。”
红衣巧笑嫣然,围着他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他身后,殷红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公子长相出众,妾身自打见你的第一眼便倾心与你,你又帮了妾身了却仇怨——”
“公子需知,这鬼新娘的恩仇,可不能轻易接下;既然接下了,妾身便是要缠着你一辈子的。”
“……这算什么?”苏子渊一挑眉:“莫非是鬼道的特殊规矩吗。”
红衣“咯咯”的笑出声来:“公子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但更多的是我个人的意愿呢。”
她舔了一下嘴唇,脸现魅惑的嫣红:“公子这么好的皮囊,又是修士,若是能与公子云雨双休一番,我这鬼新娘,也不白做。”
苏子渊隐隐约约觉得红衣的状态不对,他心中思索了一番,却想不明白她此言到底是何意——实则这便是鬼道一途的弊端所在,每个鬼物都有不同的修行方向,当鬼物修行到一定境界,便会向某种特定的形态“进化”。
而红衣所选的进化方向“鬼新娘”,便特殊在此——凡了却了鬼新娘心结的人,都会被“她”缠上,鬼新娘对此人的感觉,也会极不讲理的被一瞬间增幅至“渴望”的程度。
这种纠缠并非鬼新娘自身能够控制,而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直到鬼新娘完成与此人的“洞 房”,才能解除这种纠缠,实力也会进一步提升,那种诡异的“渴望”感也会逐渐消却,后续鬼新娘与当事人再发生什么故事,便要看鬼新娘自己了——有像宁采臣那样的御鬼猛士,也有许多被鬼所噬的案例。
红衣此前慑于陆沉、莫时雪的压力,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与莫时雪、苏子渊二人相处时耗费极大心力才能镇压那种饥渴感。此刻得知莫时雪一走,便再愿压制。
而苏子渊尚不知晓鬼新娘的特殊之处,他暗自琢磨:“需得想办法压制红衣才行,否则此行会多出许多变故。”
他当即沟通天霆,冷哼一声,说道:“我劝红衣姑娘——还是三思而后行。”
他泄露出一丝属于天霆的气息,转过身,冷冰冰的注视着红衣。
红衣见他气势猛然拔高,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但她倒吃准了苏子渊是个“好人”,不会真的伤她,因此也不害怕,只是轻轻一笑:“公子不愿便不愿嘛,干嘛凶巴巴的……等公子想清楚再唤妾身好了,只是妾身是绝不可能离开公子的。”
她说完这话,便自顾自的走入临渊羡鱼图中,不理会苏子渊的反应。
苏子渊皱着眉看着画中多出来的红衣美人,半晌后叹了口气,将画卷起收入纳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