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尚杰对于北斗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对于她的态度却无法苟同。
“你这是认命了?”
“谁想认这样的破命,只不过我不想认的命,到头来却发现都是我的命。我也曾相信人定胜天,直到那场火之前都这么觉得。”
北斗被水打湿的头发一缕缕贴在她的脸颊上,淌下的水迹濡湿胸襟,令她轻薄的衣衫看上去透明,模样狼狈。
她嘴角仍然扯着那不羁的笑,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你知道对我打击最大的是什么吗?并不是大火夺去了我那些兄弟朋友们的命,而是那个对我最好的老船长把我从火海里推出来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北斗,我们都清楚,你不是灾星。”
老船长死了,他是被一根烧着的横梁掉下来砸死的,而原本会被砸在横梁下的人应该是北斗,老船长年事以高,北斗甚至不知道他那瘸着腿的身体里当时是如何爆发出那股力量,将自己推开的。
燃烧的横梁像是烙铁似得死死压在老船长身上,高温烧灼衣服与皮肉的声音和焦糊的肉味一同冲击着北斗紧绷的神经,当时的她几乎要崩溃。
“你不是灾星——说这话的人为救我而死,老船长教了我很多,我就好似看待父亲一样对他……叫他老爹。”
北斗终于笑不出了,她伫立在人群的海洋中仰头痛哭。
“如果当时死的是我,那该有多好。老爹是个好人,他应该活下去的,和他那时想象的未来一样……老了,出不动海后,坐在港口边,看着日落的夕阳照耀在自己美丽的船上,让孩子们扬起风帆远航!”
路过的人们纷纷好奇地向北斗侧目,以为是武尚杰欺负女孩,才令她哭的如此伤心,可认出武尚杰后,他们的目光又疑惑了。
甚至有热心人上来问武尚杰,她怎么了?
武尚杰说:“没什么,她只是想到了伤心事,我在陪她。”
走出不远的凝光见武尚杰没跟过来,又默不作声地走了回来,刚好也听到了北斗的故事。
“你靠哭,是哭不回死人的,同样,喝酒想要喝死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凝光对她说。
北斗渐渐停止哭泣,哽咽着看向凝光。
凝光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算了,你也一起来吧,不是没事干吗?我这儿刚好缺人。”
三人一路回到凝光的住处,这里如她所说,确实不大,但装潢和设施都一应俱全,十分精致。
看起来,就算凝光把大部分的钱都拿出去用来挣钱,她也完全没有亏待自己生活的意思。
凝光扯着北斗让她老实坐在椅子上,用手一指浴室,对武尚杰说:“你先去洗。”
至于脏衣服,凝光就让武尚杰扔在篓子里,先穿富景的。
等武尚杰洗完出来,发现北斗这边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黑红色的高开叉旗袍,头发也被擦干,挽了个和凝光差不多的头型,用简单的木制发簪固定。
“精神多了。”武尚杰打量一番北斗的新造型给出评价,问凝光:“这是你的衣服?”
“新买的,但发现不合身,颜色对于我来说也太显老,干脆给她穿了。”
“你倒是舍得?刚才你俩还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呢……”
凝光说:“现在她要为了这身衣服给我打白工,我自然看她顺眼了。”
“啥?!”
武尚杰不知道自己洗澡去的这短暂功夫两人聊了什么,但大概意思是,凝光的船队刚刚好要扩编招人,北斗她跟了老船长多年,对于航海方面的知识和技能已经从他手中学得炉火纯青,是当任新船长的不二人选。
刚好北斗也每天无所事事,只顾着四处喝酒闹事,与其放着她捣乱,不如来给自己干活。
报酬就是这一身新衣服,北斗挺喜欢,当时穿上后才想起问了句价格,脸色刷地惨白。
“别脱了,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北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自己卖给了凝光。
“老爹说的没错,你们商人心都黑透了。”
“这叫利益最大化,不然怎么挣钱?”
后来武尚杰也偷偷问过凝光那身旗袍的价格,凝光坦然道:“也就几千摩拉。”
北斗她真是穷怕了。
带着北斗来到南码头,凝光将她的船指给北斗看,对她说:“那之后就是你的船了,工作就是帮我拉货,只不过……”
“只不过?”
“你要去的海域都是比较危险的地方,一些平常人不敢去的地方,你敢吗?”
“你知道我是灾星,还要我带着你的人去最危险的海域?”北斗不解地问。
“你没去过,怕了?”
“我从不畏惧大海。”
“那就好,你这么多年跟着你老爹出海,不是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吗?”
凝光的话里有话,他们是被火焰带走的,和危险的海域没有一丝关系。
北斗自然听出凝光言语中鼓励的意思,语气缓和下来,“你就这么信任我?”
凝光笑着说:“我不信任何人,我只相信契约和利益……现在我需要你,而你欠着我。”
“不就是一身衣服吗!”
“还有那艘船呢,你看着不眼熟吗?”
北斗愣了一下,眯着眼睛在船舶飘荡的港口仔细查看那艘船。
虽然已经被改的有些面目全非了,但船首雕刻的龙头却一如既往,唤醒了北斗脑海中记忆的图像。
“这是……老爹的船!?”
凝光笑道:“你说巧不巧,北码头那么多被烧毁的船,但也还有烧的不那么严重的,我找了一艘顺眼的拉回来修了修,却发现和你描述中的那艘船很像,只花了不到一半的钱就搞定下来了,它应该能给我创造不少价值——预计只要跑不到十趟,就能回本,跑二十趟,你就能把它从我手里买下来了。”
“那样的话,我就是它的下一任船长?”
“在这之前,只要你别把这身衣服脱掉,你也是它的船长。”
武尚杰唤了声北斗,对她说:“既然这船重获新生了,你就得给它起个新名字了,想好没?”
北斗凝望着那艘即将在自己手中乘风破浪的旧船,嘴角重新扬起那不羁的笑,洁白的牙齿像是浪花一样漂亮。
“我还就不信邪了,以往给船取名,都要图个吉利,但我觉得……死兆星这名字,才最适合它。”
北斗的语气中夹杂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武尚杰和凝光都听出来了。
她到现在,仍然不认命。
武尚杰大笑,“死兆星,好啊,这名字好!有特点,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往后,这可能就是整个璃月港,名字最不吉利的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