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明白自己从战斗开始时就产生的束手束脚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拳锋被龙之恶魔捏碎，对方的手指刺穿面骨。
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对手，和她都在根本上拥有截然不同的差异。
即使是地震恶魔这种比当时的至强不少的恶魔，也被至击败了。
虽说其中也有刚出生经验不足的原因，但剩下部分也是因为至的确很强的缘故。
肋骨被拆出，插在至挥空那只手的小臂上。
至费力地躲开龙之恶魔那类似刻突的招式，瞥见对方贴近胸口时自下而上的黑色眼瞳。
至擅长的领域是近身格斗，其他恶魔或是依赖能力，或是依赖身体素质，没有任何恶魔擅长的东西是人类般的近身格斗。
“你在看哪里？”
攻击的间隙被龙之恶魔捕捉到，四下不同方向的拳头打碎了至的三处重要关节。
龙之恶魔擅长的东西和至是一样的。
至射出眼球，用血糊住龙之恶魔的视野，却还是被各处袭来的攻击逼退。
每退一步，血便溅五步。
不止如此，对方的任何数值都远远在他之上，完全至的升级版。
龙之恶魔前进一步，刺出尖刀一样的五指。
想通这点就好办了。
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公安猛地睁开双眼，用影子凝成的手臂抓住对方的小臂。
虽然没能全部挡下，但是减缓的速度已经达到他做出反应的阀值。
借住黑暗的环境，又是四只影子手臂从至身上蔓延而出。
只要侧重她没涉及的领域，就能击败这家伙……！
“哦。”
攻击被到处都有的乱七八糟黑影打断，龙之恶魔看上去甚是逾越。
“不错嘛。”
她后退一步。
这是至在战斗中首次逼退龙之恶魔。
然而下一秒，虚妄的幻想被瞬间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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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所见的是————
这是———
什么玩意……？
满天的拳影淹没了至的身体，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影子手臂就和全身上下一起被打的支离破碎。
再生的速度远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即使已经是解放过后的超速愈合状态，也没法维持住身体的形状。
“大脑被破坏的话就会阻碍思考呢。”
龙之恶魔轻飘飘的话语声从覆盖全部视野的拳影中勉强传来。
脑内完全是一片混乱，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思绪随各种液体一同从至身体身处飞出。
绝望。
无力。
疑惑。
懊恼。
对某人的抱歉。
消极。
最终最终，全部想法都被剔除，只剩下一句话。
从拳海中抽出刚刚再生出一点的手，勉强做出了一次回击。
至咬牙抵住疯狂的拳雨，如法炮制的第二下和第三下接连出现。
虽然就像是往压来的深黑海浪中投入几枚石子一样无关紧要，但总算是把意识从无边的疆土中拉了回来。
任何人无呼吸连打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哪怕是可以进化出不用呼吸一能力的龙之恶魔都不例外。
瞅准拳雨中出现那微乎其微的一点间隙，公安射出两枚指弹擦过龙之恶魔脸庞。
在她侧头躲避的那个瞬间，数不清的黑影化作咆哮的野兽头颅将她整个吞下。
“真少见。”
里面传来龙之恶魔的赞叹。
“你是那种越打越不会放弃的人啊。”
一只洁白的手刺穿兽头抓住了的肩膀，他连忙反用双手将其扣住飞身而起，解除影子的同时抱住龙之恶魔的手臂，两腿像老虎钳似的绞上龙之恶魔的脖颈。
曾对光熙使用过的，改良版飞身十字固。
“不过你一直有个很大的误点。”
脚下传来龙之恶魔的声音。
“你凭什么认为———”
公安的身体被整个举起，像铁锤一样砸在地上。
“噗咳！”至吐出一口暗红的液体。
躯干整个碎裂。
“人类的格斗技巧会对我有用？”
大脑在这种时候，反倒因为痛觉的刺激能冷静下来思考。
该用什么击败她？
松开十字固弹起的瞬间，龙之恶魔慢步走到至的身前。
已经超越了冲刺的那种速度感，她将身体机能开发到极致后研究出了【任何状态都能发力】的形态。
脸颊被模糊不清的数拳打凹下去。
力量？
至拉直身体，在弓起的短暂蓄力后拼尽全力挥出了自己也没打出过的惊天一拳。
手肘的部分无用肌肉爆飞而出，利用再生的三段推力和原本就有的二段推力，这一击足以把坦克装甲击的得分崩离析。
龙之恶魔同样拧腰踏步出拳，拳头和拳头无声地碰在一起。
至的手从尖端的骨突开始粉碎成齑粉，龙之恶魔的拳头一路穿到手腕，小臂，手肘，最终把经过的地方全撞成血沫。
出拳速？
自动略过。
在经历了刚刚那恐怖的连打之后，他已不再对这方面抱有任何希望。
技巧？
猛地睁大双眼，至抓在龙之恶魔肩膀上，膝盖插入对方两腿之间的支撑点中。
“这个挺有意思呢。”
龙之恶魔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平衡的重心在主动之下游离到合适而不可思议的位置。
她同样伸手在至肘部连点，公安立刻失去了整条手的触觉。
穴位的打击。
硬度？
至扬起被血污覆盖的额头，脊椎自发地断裂，然后再生为头槌添加更恐怖的，复原时带有的反推力。
铁头撞在龙之恶魔头顶，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的闷响。
龙之恶魔叹出气，顶开至的头颅后一头槌撞在公安面部。
鼻尖被大力触碰到的难受涩感被替代为整个头碎成四块的剧痛，至的眼泪在流出之前就已和泪腺一起掉出。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击败这种怪物？？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器官愈合的速度明显比肌肉愈合的速度慢呢。”
眼花缭乱之中，缠斗的两人撞碎路口立着的石墩。
肉体碎块中，龙之恶魔一脚将至的身体踹出。
她看了眼被和公安战斗时被溅上各种液体而变色的黑色中山装，那些污渍立刻神奇的消失了。
至直立起尚未完全复原的腰身，在想要冲上去时突然捂住头。
……？
有什么东西堵塞了思维，世界变得浑浑噩噩。
“你的身体在愈合时会自动用原本的部位挤出异物呢。”
龙之恶魔的声音闯入脑海。
“但是在这个过程进行到一半时就不一样了。”
至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做了什么？”
大脑不断传来钝痛。
“我塞了颗石头进去。”
嘴角牵起，恶魔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大脑里异物的正体，确认了。
至拿出也不是，不拿出连继续战斗都难。
“帮你一把吧。”
染雾的视线中失去了龙之恶魔的身影。
头颅被腿鞭踢成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碎，石头和半个淡黄的的小脑一起滚落地面。
公安的身体被一穿而过的手臂甩起，龙之恶魔一缩身体也跳起跟了上去。
*
密集而幽暗的建筑群出现在眼角的余光中，只有这一大片的房屋和远处亮起的喧嚣灯火迥然不同。
至看见月光，清澈的银色不知为何让他想起死鱼的眼白。
龙之恶魔的身影从上方出现，两腿蹬入至胸口带着他坠了下去。
两人撞入某家公寓的楼顶，瞬间从发掉的天台掉进满是灰尘的楼梯间。
“你在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中也能算最强的一行了吧。”
龙之恶魔举起左拳。
“砰！！！”
楼梯跟着她这一拳断掉两层，无数小石块跟着积灰的阶梯碎着坠下。
“但是还远远不够。”
龙之恶魔举起左拳。
“你的朋友因为太弱活该死掉。”
一只手掐住她腰间，本已趋近于无力化的五指几乎要刺破皮肤掐进去。
“不许你……”
至的银白双眼在满脸的红色中熠熠生辉。
“因为他是人类啊，人类是很脆弱的。”
龙之恶魔挥下拳头。
又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也一直很自责吧，但是又有什么用？”
至的话语被拳头噎了下去。
“任何生物都会死，会因为各种原因死。”
破裂声。
“只要是人类，就一定会因为自身的脆弱不断失去什么。”
耳边的青涩女声险些被乱七八糟的嘈杂声覆盖，却莫名其妙地始终清晰到令人痛苦不堪。
“什么物种都有优劣，这就是人类最大的劣点。”
老鼠因为不断落下的碎石和巨响尖叫着逃跑。
“拔月 至。”
最后一层楼梯也彻彻底底降下，摔在废墟上一毫米也弹不起来。
龙之恶魔骑在至身上，不知何时两人已从七楼重新回到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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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空无一人的地铁站不断奔跑。
男人在枯黄的半人高草原中打量褐色的天空。
男人在什么也没有的十字路口左顾右盼，所有红绿灯都是同一种瘆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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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恶魔接下至刺向她颈动脉的大拇指，无言地看着他。
“你还依然，认为自己是个人类吗？”
血肉挣扎着再生，连接彼此粘成一捆。
至仅凭腰部的力量弹起骑在他身上的恶魔，从灰尘中用力招动缺少半根食指的右手。
龙之恶魔蜷缩着护住右边，影子做的重锤命中空中的她，撞破安全门后又能看见街道边的石沿。
轻巧地落地。
龙之恶魔看着至从坏掉的安全门里扒出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从刚刚开始，你的身体就没那么硬了。”
她说的对。
战斗时，至一直在用再生的力量护住肉体，在拳头破坏肌肉组织的同时必定会受到愈合回弹的压力。
和地震恶魔的超振动不一样，龙之恶魔仅用纯粹的力道就无视了这个效果。
现在，再生接近极限，已经没有余力特意在乎那种事情了。
看不到光。
至动动左手。
用这只手发起攻击的同时，他看见自己被切开的画面。
右腿向前迈出一步。
他看见自己被撕成数块。
影子蠕动。
他看见自己脖子被捏断的场景。
即使这样。
“为什么还要打。”
龙之恶魔不解地提问，“逃跑成功的机率不是更大吗？”
至扯动裂开的嘴角，肾脏重新长出来前缺少的肾上激素加剧了已经被麻痹的疼痛。
我一定要赢下这家伙，然后救活秋……！
强烈的情绪催动阴影，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新能力。
整齐的影子从龙之恶魔身旁升起，牢固地将她关在其中。
至看见龙之恶魔的脸在黑影中一寸寸消失，最终完全进入长方形的影子里。
【黑箱】。
里面没有空气，没有活动空间，什么也没有。
即使把地震恶魔关进去，它也绝对无法挣脱这兼具硬度和韧性的影子。
把至本人送进去也是一样。
至喘着粗气，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倒下。
他还不能倒下。
下一秒。
黑箱上出现一个凸起。
“咚，咚。”
然后又是好几个。
闷闷的响声比起敲门，更像是放入微波炉爆开的鸡蛋。
“嗵！”
一只拳头从黑箱中伸出，龙之恶魔掰开残余挡路的阴影。
“不错的龟壳。”
她如此评价，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无边无际的黑色在她完全脱离黑箱时接踵而至。
这就是最后了。
遮蔽视野的影子领域，大幅度隔绝了其他所有的感官。
龙之恶魔等待着，双手自然地垂下。
四面八方同一时间刺来影子构成的尖刺。
马上，那些攻击全部被龙之恶魔化解。
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只是在影子出现到抵达的零点零几秒内把它们全部拦下了而已。
一双灿白色的双眼浮现在身前。
…
这就是我最后的手段，只能把所有都堵在这一击之上了。
指尖划破黑色的空间，却戳了个空。
龙之恶魔的脸背对着至，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那双白色的眼睛，是他主动摘下来充当诱饵迷惑龙之恶魔的。
低喝着刺出惯用手，至对准了龙之恶魔背后心脏的部位。
不出意料被回过身的恶魔抓住了。
“可惜，就差一点。”
手腕被死死截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
先前没有空说闲话。
至对上龙之恶魔的目光。
“刚刚好。”
【红莲指弹】。
早就在充 血蓄力的红色手指涨到极限。
方向和刚才一样，是龙之恶魔转身之后胸口中跳动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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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窗户边，已经坏掉待修的旧挂钟疲惫地倒在那里。
嘀嗒。
血滴在脚尖。
咦……？
至错愕地睁大双眼。
红色的手指，被恶魔的另一只手用三根手指捏住了。
指弹，【不发】。
在射出之前，那几根手指就被龙之恶魔抓住，如同炸膛的枪口般哑火。
过于高温蒸腾起的血雾寥寥升起。
“我刚刚说过了吧？”
龙之恶魔侧头一笑。
“【棋差一招】。”
黑色从身边退去，满目苍痍的街道再次回到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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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上班的男人们在劳累一天后终于可以回家了。
然而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至的身体已经摇摇晃晃，他强行催动能动的部位冲了上去。
一拳被闪过。
在出第二拳时，龙之恶魔随意地用手划过公安鼻尖。
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男人的肺却猛然抽痛。
对方看穿了他呼吸的节奏，肺在急需氧气时什么也没吸到，带着眩晕感的痛弥漫脑间。
至倒在龙之恶魔肩膀上，还想着要用牙咬断她的脖子。
“真是难看。”
龙之恶魔看着男人的肩膀，只是随便一推就挣脱了他。
……还没完。
我还有影子。
阴影攀爬上身体起到外骨骼的作用，歪歪斜斜地撑起至的身体。
“那东西。”
龙之恶魔微笑。
“也已经过气了。”
她轻吸一口气。
……
红光照亮整个成都，南边有一整条街都被火焰填满。
远处警戒治安的无鼻男睁大眼睛，仿佛能从那夸张的冲天火焰中感受到热量。
不出他所料，热浪的确在几个呼吸后扑面而来，熏的众人睁不开眼。
……
“龙就是会喷火的啊。”
龙之恶魔淡淡地对黑乎乎的人形焦炭开口。
连影子也不起作用了，只要她想，一开始就能用火焰的光削弱并融化至的攻击。
“……”
骨头都被烤熟了，大脑里却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
他突然想起，那天龙之恶魔买烟时没有顺便买打火机。
嫩红的肌肤刚刚钻出，身体就被龙之恶魔一脚踢进街边的某个房子里。
好困。
快要睡着了。
依稀听见了什么人的话。
“在这里把你吃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月光和火光好像被什么挡住了。
熟悉的修女服带着洗衣液的好闻的香味萦绕鼻腔，另外还有个小小的身影挡在身前。
“还真是情深啊。”
至勉强试了几次睁开眼，都办不到。
“不过你们出来也就只是找死而已。”
她说得对。
破开一个豁口的房屋中，公安靠在老旧发霉的墙壁上，月光从龙之恶魔背后洒下来，映照出死死用身体遮住公安身体的两个身影。
远处火光接天，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快点救火。
龙之恶魔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
不断的尝试后，至终于睁开眼，烧成焦炭的皮肤顺着眼皮落下。
恶魔轻轻抚过烟头，微弱的光亮便映出那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眼瞳。
“不用挡在这了。”
仁慈的背影还是一动不动。
龙之恶魔吐出廖廖升起的烟丝。
“我暂时还不会杀他。”
她这么说着，转过身。
隐约间，至看见她扭过头来，火光在黑暗的瞳孔中反射出漂亮的橙光。
“让死之恶魔再料理下你吧，虽然现在已经很美味了，但我想退个菜。等最美味的时候再吃也不迟。”
用她独有的形容阐述战斗，龙之恶魔的中山装远离了墙脚的公安。
“大概要……”
她不知道在算什么。
“两个月或三个月左右吧，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至挣扎着爬起身，想要抓住她的背影。
“不准走。”
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至扑向龙之恶魔的背影，在阻拦的慌张话语中从仁慈和影子中间穿过。
龙之恶魔将烟弹到半空中。
左肩。
右边三根肋骨。
跨骨。
腹部。
额头。
大腿骨。
闪电般的转身和几拳过后，至的身体七零八落地散落空中，连血都很难流出来了。
龙之恶魔接住烟，放到嘴边。
“那时再见面吧。”
她笑着遥遥烟头做告别，白雾从嘴里漏得到处都是。
手指动了两下，只能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
已经消逝得差不多的火光下，有人跨过碎石走了进来。
光熙无言地注视着靠在墙上的男人，身后的几个魔人担忧地躲在屋子缺口边。
“……感觉怎么样？”
不知怎么表示关心，她这么问道。
“烂透了。”
至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带着破碎的身体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