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瓦菈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达摩克利斯灵魂中那无限的悲戚,可是这种情感转瞬即逝,好似无法捕捉的错觉一般。
达摩克利斯身为人类真的可能会原谅自己这个“凶手”吗?
双子都曾在心中无数次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恐怕,就算能够承受同族灭亡带来的悲痛,与之一同出现的仇恨也将永远的存续下去。
达摩克利斯仰望着星空,平静的说到,“这只是历史的一部分,迪瓦菈和波波菈,也不是只属于你们自己的名字,不需要继续保留那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紧接着,两人对视,迪瓦菈注视着达摩克利斯那双鲜红色的眼眸,其中有她自己的身影,还有无数其他人的影子闪过。
“怎么了?一双眼睛而已,还是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不不,大人,我只是有点出神,那个故事……”
“在我们能够穿越时空之前,历史都只能是历史,既定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达摩克利斯的语气一转,问到,“那个月球人类议会,是怎么回事?”
“根据那些人造人所说,是在灾难中幸存的人类建立的月球基地,他们在那里指挥着人造人作战。”
“可曾有过一个人类回到地面?”
“没有,从未听说过有人类重返地球的事情,但是不少人造人都认为人类一直都用某种方式观察着她们的战斗,将之视为一种荣耀。”
不出意料的回答,达摩克利斯早有心理准备。
“那么,你认为人类月球议会这个组织,是真是假?”
迪瓦菈谨慎的回答,“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能够直接指向月球。”
“那就用你的直觉。”
“我认为——是假的,白盐病的传染性无解,也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提前预知或者免疫的办法,理论上来说所有人类都会被感染,最终死去,即便是幸存者们侥幸到了月球也是。”
逃到哪里都是死亡的结局,因此不存在幸存的可能性,所以月球人类议会也理所当然是虚构出来的东西。
除此以外的事情,双子人造人也不知道了,毕竟她们也才刚刚从漫长的逃亡状态中恢复正常不过几年时间,别说是什么真相,就算是自己目前所处的境遇都还没搞清楚。
“不过,听到这个回答倒是让我放心了不少。”
“为,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对手不是人类就不会背上和同胞战斗的负罪感。”达摩克利斯叹气,“我虽然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也没想过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最多也就是冷眼旁观罢了。”
“那您认为格式塔计划本身如何?”
这是迪瓦菈罕见的主动提问,达摩克利斯也罕见的认真回忆起那些过往的记忆。
“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人类没得选,也确实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验证了计划的可行性,可是谁能看到千年之后的未来?你我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本来空无一物的躯壳内突然出现了灵魂,你能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吗?”
迪瓦菈干脆的摇头。
除了那两位真正觐见了魔王的双子以为,其他双子人造人实际上都是游离于计划之外的存在,当她们对魔王的死有所察觉的时候,为时已晚。
失去原型灵魂体的魔素补充,人类灵魂崩坏的速度堪称飞快,即便越来越少的幸存者们想破脑袋也无法再拿出一个哪怕稍微靠谱一点的计划挽救自己。
“我们都无法想象,可是你我都已经拥有自由的意志,没有谁再是隶属于谁的行尸走肉,没有意志的冰冷工具。”
“可是你我都知道,意志从未真正的自由过,最简单的骗局就能让自由这个词汇支离破碎。”
“如果人类月球议会计划是个骗局,那我就毁掉这个骗局,让那些血淋淋的事实统统展现出来,如果是外星人搞的鬼那就把外星人也干掉……”
“这就是我身为人类的执念,驱动着这原本腐朽不堪,就要崩溃的身体从休眠仓中醒来的执念。”
达摩克利斯朝着迪瓦菈,和迪瓦菈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波波菈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吓人?”
“完全没有,大人。”迪瓦菈严肃的回答,“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而且,无论是多么残酷的真相,这一次,也请您允许我们与您一同面对。”
“说的别那么严肃啊。”达摩克利斯笑着摸了摸迪瓦菈的红色发丝,“说的像是最后一战似的,我可没想过抛弃你们独自一个人赴死,能活下去的话——我一定会选择活下去的。”
“哪怕……是您的同胞都不在了吗?”
在远处共享着感官的波波菈立刻被姐姐的问题吓得大惊失色。
迪瓦菈简直被自己这个不知深浅的问题吓了一跳,她连忙挥手,但是达摩克利斯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是的,即便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人类的灭亡成为了第二次被证实的事实,我也会选择活下去。”
然后亲手干掉那个编造谎言的,十恶不赦的恶徒。
说完,达摩克利斯放下迪瓦菈的手,闭上双眼,面对着浩瀚无垠的星空一言不发。
“还有,这个家确实需要好好的装点一番了,这么做上一夜确实有点累人。”
迪瓦菈立刻应下,“此事您可以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我还需要一些乐器。”达摩克利斯轻声说到,“这个要求很奢侈就对了,我也打算再去游乐场一趟,那些机械体也让人记忆深刻。”
说完,达摩克利斯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与黑之书防火墙的战斗还是大量的消耗了他的精力,睡意不可阻挡。
他倒在了迪瓦菈的怀抱中,望着怀中的金发少年,迪瓦菈缓缓俯身——
“这样可不对哦,姐姐。”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