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考验开始于公元2658年,人类经过接近400年的实验研发出以定向扭曲空间而改变时间的技术。这是一项改变人类历史的技术。发明者田江齐,梅毓敏夫妇因此共同获得最后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和首届段承庚奖。除此之外田江齐还被人们视为“写神会”成员之一,终身享有联邦最高级别待遇。
然而夫妻二人却在第二天的全球广播留下“我们宣布放弃该技术的一切专利及相关荣誉。于即日起正式退休。”毫不意外这次广播成了2658全年度最大的新闻。一段令所有人震惊的话后“隐退”了。一时间人们众说纷纭,从联邦上下到七大洲的民众都在猜测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另有隐情”。前来拜访的大小官员和送礼慰问的人瘫痪了整个晋中城区的交通,联邦高层也亲自登门。
但,都无功而返。这场联邦成立后最猛烈的舆论风波历时五个月才基本平静下来,田氏夫妇也由此淡出公众视野。他的子女兼助手林知鱼和林思落兄妹也应联邦要求,调入晋北六中任职。当然,之后的一切都回避了民众的视线。
知道这一切的只有几十名高层。出于各种考虑,联邦一方面削减田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将他“软禁”在晋北这个小县城。即使如此,人们还是视他为时代伟人,折纸技术引发的科学与神学的大讨论,在某些地区甚至诞生了两类思想截然相反的极端宗教组织。对此田江齐本人却显得毫不在意,只是重复着和妻子儿女的日常生活。
在对地球的例行检查途中,羽无所事事地翻着日记,这是他自己的“例行私事”,对每一天都一丝不苟的记录。以下节选自第一篇日记。
公元2658年我们的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诞生于一片无法感知存在的空间,那时的我还不清楚何为【自我】,何为【人族】何为【感知】。我甚至无法知道为何要去思考它们,那个时候的【我】应该不是我吧。但在我拼命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答案突然涌入我脑中,我并不清楚这一过程持续了多久。伴随着一股无形冲击感的结束,我下意识地感知着【世界】,除了一小块日后必成为花圃的草坪外,再无一物。很快,我看到了另外两个人,他们也是造物主最早创造的人类。我们三人似乎是同一时刻诞生的,最初的经历也完全相同。自那时起,造物主又创造了由甲到葵十类【人种】,每类都予以“孟仲叔季”划分等级,这些法则据说后来还被他们拿去充当纪年法和年龄位次,也不知道他们从哪产生的想法。
这些分类的规矩分化了世界上名为【人】的物种,使个体间有了长幼贵贱之分,。而我们三人却是特殊的,既不属于十等人种,也没有长幼贵贱之别。淅是造物主以他们世界【女性】为蓝本创造的,夏和我的蓝本则是【男性】。不过为什么源于同一个蓝本【晋华】,我和他却几乎没有共同点,尤其是那孤僻的性格真让人受不了,或许这就是造物主赐予我们【蚀刻】技术的原因吧。这么说来,造物主可真是捉摸不透啊。
虽然不太清楚造物主的意图,但毕竟是造物主创造之物,既然赋予了我们现在的一切,我们都应该听从他的吧。与造物主无关的事物都不应该在我们的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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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4042年6月29日,三人小组对地球进行例行检查,M参数正常,人种尚未进入宗教时代,总体情况良好。】就这么记录吧。”羽抬起头看着淅。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粗心啊。凡是地球上公元一千年前的记录都不能胡乱下【情况良好】之类的定论。想下定论就自己去问【神】!”淅的话中透露着不耐烦。也难怪她这样,每天对太阳系的例行检查确实是个“苦差事”。
“这个模拟的世界不能照用【神】的历法,应该换一种称呼。”一贯沉默寡言的夏开了口。“那改为【释影纪元】如何?”羽对自己编造的称呼颇为得意。
“请便。”
“你随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羽重新写了一次记录,“话说我们还没跟【神】见过面吧?都一百多亿年了,哎!”他故意用力叹了口气。“就要见面了,【答案】里不是说了吗,什么时候见面,由那位造物主来决定。”
淅面无表情地接过记录,一股夹杂着梨花的清香悄然而至。羽全身一颤,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是啊,得加快准备,可不能误了检查。”
话虽如此,三人都不清楚与神见面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于【答案】中未涉及的内容他们就显得不知所措了。“先把【答案】交代的事情做完吧”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检查完毕!收工了!”羽展开双臂,贪婪的吸取清香的气息。“真是难得啊,居然一整天都有这种令人愉悦的气息。如果能一直有这种气息,叫我一天干两天的活也不是不行诶。”
片刻的沉默。
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扁平的圆形物体,他把它用力向上抛出。
把这股气息记录下来吧!混合了梨花香的气息。
“名为【风】的气息。”羽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话让夏和淅听见了,“羽又犯中二病了。”羽转过头,有些气恼地瞪着二人。“运用【风】可是造物主给我们的任务,你们只会说我中二,有这功夫不如记录它的数据?”淅一脸坏笑,“你肯定想这么说吧。”羽的眼镜瞪的更大了,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似的。淅见状开怀大笑,夏则是十分努力地管理面部表情。不过羽的“愤怒”很快便由发自内心的笑声代替了。
在例行检查中打趣,这是三人枯燥忙碌中为数不多的欢娱。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每天重复干这些事情啊。”羽一边整理记录一边问。
“诶我也这么想过,可是第二天又不由自主的例行检查了。夏也是这样的吗?”
“是。”简短的答复。
“用人族的词来形容,这种被称为机器人吧。不用吃饭,休眠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还有根据程序机械式的行为。这么一想跟我们很像诶!”
羽的胳膊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别掐我。”
“笨蛋,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机器人。别胡思乱想了。喏。”说着淅指了指烛轮。羽拿过它,顺势把检查的设备一并回收。
每天的事情真令人摸不着头脑。他想。
黄昏将至,三人的身形逐渐从地面上隐去,他们即将进入【休眠模式】,这与人类的睡觉十分相似,都是补充“能量”的方式。“休眠工作,工作休眠,我们除了工作就是休眠,有干过其他的事情吗?”羽情绪激动的进入休眠。
“我听说人睡前要保持心平气和,这样才利于休息。”淅轻声劝说。
“我不需要,我们到底…”话音未落,三人的意识在一瞬间模糊了,第76365次休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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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新来了个历史老师教我们班和隔壁12班。”
“这么说袁老师要退休了吗?”
“真可惜呐,袁老师教的那么好。”
“希望新老师性格好点吧,不指望他能教的多好了。”
……
“肃静!”一颗惊雷在学生中炸裂,震得人群鸦雀无声。齐刷刷望去,只见一名皮肤白晢略显瘦削的“姑娘”信步向11班教室走来,显然来者便是新老师。
“吓我一跳,原来是个文弱书生。”
“弱不禁风的还想装黑社会老大。”
“这副模样确实挺符合历史老师的形象啊。”
……
短暂的“风平浪静”后,是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好在很快上课铃打响了,才让这“狂风暴雨”重归平静。
“11班的同学们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将代替袁老师教你们历史,想必袁老师也通知过你们了。”声音中透露出无形的威严。
没有学生敢轻举妄动。
“我在来之前就了解到11班和隔壁12班是年级出了名的吊车尾……”
话没说完,学生们全都怒视着他。
“本来我并不认为这两个班比其他班差,但你们刚才的表现成功的打破了我的幻想。”
怒视继续,仍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跟袁老师怎么学的,学的是好是坏,那都是过去。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班的历史课我说了算,有目标和梦想的就认真听课,不想上课的我马上向学部申请,你的历史课在教室外自由活动。”与此同时他扫视着整个教室,“你们好像不服气,有问题的现在给你机会说,否则视为全体同意。”极具穿透性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老师你凭什么说我们班是吊车尾,难道能以第一印象给我们下定论?”“抗议”的正是方才言“弱不禁风”者。
“这么说来确实是不太妥当的,不过你们的表现和口碑都是吊车尾。”
“那也不能给我们扣个帽子!”
“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吧。”
一阵骚动。
“老师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很有道理的,“忠言逆耳利于行嘛”一名女生急忙打圆场,骚动很快便平息了,可见这名女生的班级地位不一般。
“好,看来提问结束了。”他故意轻咳两声,“现在开始自我介绍。我姓林,你们就叫我林老师罢。不过我并不介意一些更亲切的称呼。”说着,他写下板书
林知鱼(办公室C216)
“办公室就是袁老师原来的位置,位置你们应该知道的,联系方式想记的就记一下。”说罢,他瞥了一眼手表,“学校的规矩,第一节不上新课,我有座位名单也不需要你们的自我介绍……”
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一名微胖的学生“啪”地站起“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自我介绍。我叫…”
“牛锐是吧。”
“额…是!我希望老师能记住我的名字。”
“只要不是通过恶作剧的方式就行。”他咧了咧嘴。
也许是气质高冷老师罕见的微笑起了作用,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逐渐活跃起来。像新着的篝火,不断散发出更猛烈的光和热。“久违的温暖的感觉”他想。
但熄灭旺火只需要一瞬间。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面对渐入佳境的学生们,他却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那就下课吧,记得预习纪元专题。”
“哈?”
一阵窃窃私语,不知道是谁嘀咕一声“真是奇怪”全班都附和着,
“真是奇怪啊。”
他带着自责逃离了十一班,“下节课一定不能出差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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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幽静的林荫道,林知鱼拖着修长的影子来到院墙边。院墙内则布满了排列整齐的教学楼。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刚打完,走廊上都很空旷,只有两三名准备下班的保洁工人在善后工作。此次他重回母校,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透过【幻灯片】我看到了他的真实想法:担心难以胜任而主动选择弹性最大的历史科的同时也期待和妹妹创造新的回忆。
“不愧是我骆哥,一如既往的王者发言呐。”外号叫“橄榄球”的男生从身后把手搭在夏淅羽肩上挤出这么一句话。
“牛锐!别碰我!”
“哎呀,别这样,我这是在夸赞你。你那种‘不畏强权’的精神特别令我们敬佩……”
听闻此话,男生们在骆成纬座位旁围成一个圈。看起来,他们好像都发自内心把夏淅羽当成“领袖”人物了,但夏淅羽知道,这无非是青春期的男生们为了发泄过剩的荷尔蒙的一种手段,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无论什么时候,青春萌动的少年们总是精力旺盛啊。
羽一如既往地休眠,他尽力放松下来,就在他彻底放松的瞬间,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仿佛就在耳边,顺着笛声,羽不由自主的向一个地方飘去。
这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羽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它产生一丝光亮,但深信“没有绝对的事物”的他并不相信这空间无尽的黑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齿轮,无休止的机械的转动下去。
“真像最初的时候啊。”他这么想着。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扯开嗓子大喊:“我们的造物主您在吗?您一定在看着我们的吧?您传达的工作要求我们都严格完成了……”见没有回音,羽做了个深呼吸,“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请您指点。”这句恳求依旧如石沉大海,无法在绝对黑暗中掀起一点波澜。
羽缓缓合上了嘴。“果然不行啊”。他闭上眼默念自己的名字,同时用手不时拍打大腿以估算时间。
这是解除【休眠】的唯一方法。
大约过去了一分钟,羽重新抬起眼皮。一贯大大咧咧的他此时却皱紧眉头倒吸一口气。映入眼帘的不是进入【休眠】时【蚀刻】的树林,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有棱有角的高大物体。
羽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感知到名为人的个体。“你是在找那两个人吧?”
羽伸出手,取过轮盘。并未回应。
他不敢大意,在确定此人身份前都不能轻举妄动。烛轮启动伴随着特有的“呜滋”声全数钻进羽的大脑,一同进入脑中的还有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羽的面前“横空出现”了一个人。“初次见面,晋华羽。”来者语速很快,不时还夹杂着喘息声,“虽然能天天见到你,不过面对面还是头一回,看起来你也很期待这次见面。”语毕他撅起嘴缓缓吐气。
“咳咳…咳!”
诶?羽摆出他特有的疑惑表情。
虽然不断伴有咳嗽,但那人的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数据都记录了吧?没有超过阈值吧?尤其是M参数,不能有任何偏差。下一次检查还要新增一个ST参数。原定是再过两天见面的,看你很着急就提前一点。还有那个烛轮一定要保管好了,这次我只找了你一个人,回去后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们吧……就说这么多吧,我这次也比较匆忙,下次找你们我会提前通知的。一直以来辛苦你们了……”
诶?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霎时间,羽眼前的世界割裂成无数片,如万花筒般令他头晕目眩。
“这到底是?”没等他开口,烛轮不受控制地闪烁,“呜滋”声也变得震耳欲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与之前的经历截然相反,羽陷入了光的海洋。这是他初次暴露在近乎纯白的光芒下,五感被逐个剥夺,只留下麻木的大脑。无计可施,他拼尽全力,试图把上下颚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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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在吗,听到就吭一声啊,羽。”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啊,没事没事,抱歉休眠时间长了点,马上来。”
看样子,真的只有我经历了那些事,怎么跟他们说好呢。
片刻后,三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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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曾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从未被人见过真面目的“全能之神”用了一个星期来创造宇宙。他以科学为法则催生了物质,可以这么说,宇宙中的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可是人们却从未目击他的身影,默默享用着他的馈赠。
“既然没有看到,那又怎么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林老师。”
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掠过他的嘴角,“所以才是传说啊,不过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正在逐步验证它。认真学习,以后这些事就要靠你们做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传说会变成现实的。”
“老师好狡猾,明明是课前故事的,结果却是让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老师就不能说一个更有意思的故事吗?”这是来自一众学生的吐槽。
哪来的故事,胡编乱造什么的真是费劲。他吐了口气,“那就下次一定吧。好了,我们翻到第一单元第四节。”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冲到教室门口:“抱歉打扰一下,林…林老师学校有个临时通知。”“啥?没看到我这正上着课吗?”他向门口投去了一瞥。
是没见过的人,真是喜欢打岔啊。他收回了视线,“我们继续…”
见状,那人露出一副很复杂的表情,那是混合了敬畏,激动,不知所措又故作镇定的表情。
诶等等。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人。戴着厚重的眼镜,一年四季都西装革履却有些微胖的中年男性……莫非是校长?他不由得回想起作为副校长的妹妹的提醒。为了不给妹妹的工作带来不便,必须为自己的冒失道歉。没有犹豫,他跑到门口,“校长!我…”
“林老师,抱歉打扰您上课了。”说罢又努力将那微胖的上身前倾四十五度,方才离去。
这下麻烦大了,他只好回班。
不出他意料,学生们都用一种看客的眼光盯着他,他从东走到西,他们的脑袋也从东转向西。
“就像向日葵一样。”
好在他们对他已经产生了敬畏之心,让他得以继续讲课。半个小时后下课铃缓缓响起,学生们三五成群,一如既往的聊八卦。
“你们知道林老师为什么叫知鱼这个名字吗?”
“不晓得诶,没听他说过。”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跟他又不熟。”
“都不知道吧!”牛锐颇为自得,提高了嗓门,“其实很简单,就是根据很有名的那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起的名。”
“又在卖弄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天我去办公室抱作业听到林老师亲口说的。”牛锐更加得意,其他人却不做声了。很快他们便换了新的话题,冷落了牛锐,他只好在一旁张望,等待插话的机会。这次他的运气似乎所剩无几,整个大课间他都没能抢到发言权。不过并非毫无收获,就在他左顾右盼时,正在一贯鲜有人去的北院墙边来回踱步的林老师从眼底一闪而过。牛锐顿时瞪大了眼。
他在干什么呢?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大一会,西装革履的校长朝院墙边一路小跑。“不应该啊,为什么校长见到林老师会这么恭敬。”牛锐挠了挠头。他在自言自语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大声:“诶呀,校长给林老师鞠躬作揖了。他上次这样还是在教育局的领导视察时。”为了让“报道”更精彩,牛锐特地杜撰了最后一句。
不出意料,众人没有理睬他的“报道”,况且隔了一块篮球场,能看清动作已经是极限了。牛锐没有灰心,不一会他再次成为一名聆听者。
没有“发言权”就没有吧,反正同学不讨厌我就行了,他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旁听。看到这里,我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因为外表或者非主流的性格而去孤立他,这个故事真令我不爽。”当然,“这句话”不出意料地说不出口。五感的主权还没能收回,只有靠所谓第六感了吗?
破碎的故事,无力的我,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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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始终没说出那次奇怪的休眠经历。一方面难以启齿,另一方面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段记忆的真实性。【我在第76304次休眠时出现异常,或许是类似人族名为“梦”的幻觉】羽的日记如此总结。“好像只有梦境能解释得通了。”
好比根据代码行动的机器人,三人小组日复一日的进行例行检查。而以地球为主的M参数仿佛也是设定好的代码,从未混乱。N参数则是在常规阙值内波动。
……
数百万次休眠过去了,羽渐渐忘了那次异常的休眠,直到【镜像纪元2611年】的下午。
“今天居然结束的格外的早。”夏皱了皱眉,这是他少见的在“非例行检查期间”开口。
“既然如此我们来玩游戏吧,轮流说出烛轮记录的东西,比比谁的记忆力更好。”
“不必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感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三人又观察了片刻,一切数据正常。
“是你最近检查太累了吧,正好今天可以早点休眠…”
烛轮从羽怀中显现,伴随着特有的“呜滋”声而急遽闪烁。与以往不同,烛轮呈现出漆黑的“光芒”这是三人从未见过的颜色。按照“工作经验”,通过烛轮的颜色就能分辨出不同的功能,但面对黑色的烛轮,三人只能干瞪眼了。
闪烁仅持续了数秒,漆黑的光芒逐渐散去,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现身。
“是那时的…”羽勉强挤出几个字。
“他是谁呀?”淅一脸疑惑的看着羽。
夏倒是很镇定,因为他一看便知来者正是异样感的源头。
“你没有告诉他们吗?”来者问道。显然这话是对羽说的。没等羽解释,来人把上次的自我介绍重复了一遍。
话毕,尽管三人心中的疑问不断涌出却始终一言不发,如图潜意识里突然间窜出了一股力量,压制住了他们的疑惑。早在诞生之初,他们就体会过这种难以描述的排斥感。而悬浮在中间的烛轮褪去黑色后也回归常备状态了。
“我给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就是说你们的使命结束了。”三人瞪大了眼,“这么长时间的单调工作真是辛苦你们了。”说到这时,他背过身去,肩膀颤抖了几下又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面向三人。
“你们有什么愿望吗?”声音很沙哑。
这句话好似当头一棒,让晋华组如临大敌。
“感谢您的好意,我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夏面无表情的回答。“我想看看那些数据…体验他们的生活!”淅跃跃欲试。
“你呢,晋华羽。”
羽垂下头:“恕我冒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神】。”
“当然可以,作为你们工作的回报,我来实现你们的愿望,就按照刚才的顺序来吧。”
“真的可以吗?我万一是开玩笑的呢?”
“只要你真的想,我不妨传授于你。”
“哦...我明白了。”
最终结果是晋华夏依旧负责例行检查,不过检查任务将由新神安排;晋华淅根据本人意愿自由选择人的生活;晋华羽则是通过授神仪式,接过了神的信物——烛轮。
“非常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三人弯腰九十度齐声到,尽管这是本能反应。抬起头时,曾经的【神】已然不见踪影。
“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啊。”
“就连名字都不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是那么突然,却又是如此的自然。
三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连烛轮也无法记录【怅然若失】的模糊感。“真是...太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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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的历史课,十一班没有等来林老师,踩着铃声走上讲台的是令人敬畏的副校长。
众人起立,动作整齐划一:“校长好。”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历史老师有事出差了,下周才回来,这个星期我代他的课。”
教室里鸦雀无声,这令牛锐欲言又止。
“上次讲到第五节了是吧。”
“是的,老师。不过最后两段还没讲完。”
“行,翻到课本…”
“老师,那个…林老师课前会讲故事的…”牛锐鼓起勇气起立。
“有这个传统吗。”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林老师的神话故事可有意思了。”
神话故事吗。
“快点上完课我们就可以讲故事,所以一定要集中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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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晋华羽边一如既往的打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填上“【释影纪元】2658年1月17日”的标注。突然他触电似的浑身一激灵,“授神仪式之后不能用【释影纪元】的纪年法了,所以改回原来的公元纪年。”为此他特地添了这样一条备注。
尽管发生了那种大事,晋华羽仍不相信自己成了“神”。“谁能告诉我神到底是什么啊”胡思乱想中他脱口而出了。当然不会有人知道这种东西。这时,夏和淅也醒来了,三人就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羽,你首先仔细回想一下那个什么授神仪式的过程。有没有忽视了的部分。”
烛轮散出凉风,从三人脸上滑过,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又好像被狗尾巴草挠痒,令人忍不住打喷嚏。
“我也不清楚,那位神明我只见过两次。我只是好奇他作为神的体验,没想到他真的给了我神位。”
“两次?”
羽的脸瞬间涨红,“第一次是在很久以前休眠时,只有我看到了神。他当时还让我给你们带话,我…我一直以为那是错觉,就…就没好跟你们说。非常抱歉,我…我真的…”
“别道歉了,静下心来想想整个事情的经过,肯定有忽视了的部分。”
“嗯好…阿嚏。”风的势头更猛烈了。“神消失前好像说了一句【终于解脱了】难道神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吗?”羽右手握拳垫在下巴底。
“这就不得而知了。”
晋华羽的食指不住的敲击地面,不大一会便整根沾满了泥。“我果然还是想不起来了。”他支支吾吾的,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见状,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抱歉抱歉,嘻嘻。羽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诶。”他的脸上又掠过两朵火烧云。
“我,我…”
晋华夏瞪了淅一眼,“玩笑等会再开。”
尔后他郑重其事的说:“羽,以前晋华组的例行检查我是你的同事。现在,就是在那个授神仪式之后我变成你的部下了。还有淅,她现在随时可以过上任何人的生活了,也就是说随时可能和她分别了。所以尽管作为部下不该这么说,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不管你为了什么,既然已经是神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语毕,一种莫名的快感席卷全身,就连夏自己也没想到一口气会说出这么多话。同样吃惊的还有淅和羽,这样激动的晋华夏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羽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了。”淅仍是笑嘻嘻的面孔,“别这么说嘛,我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的。”
三人你看着我我望着你,不约而同的笑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话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不知道就是没有了。”
“从现在开始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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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敏,我想是时候了。”田江齐注视着妻子,缓慢而坚定地说。
“田江齐同志,你去吧。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的,虽然我不是写神会的,但是我会尽力帮忙的。”
“毓敏。”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对方伸出双臂,作为某种盛大的仪式。
田江齐不再迟疑,向特级专线拨号1012—55。
因为是特级专线,林知鱼在接收后十分钟就赶到中羽公园。当然使用专线无异于被监视,这点田江齐心知肚明。
“叫一声给我听。”田江齐开门见山的要求。
林知鱼猛回头,分辨公园的风景——那里只有几颗棕榈树。
“爸。”林知鱼轻轻吐气。
“哎!”田江齐高兴得像个孩子,林知鱼欲言又止,在一旁反复搓弄衣角。
“鱼仔,历史老师当得咋样啊?”田江齐颇为豪爽地问。
“挺清闲的,就是有个别学生不太听话,暂时先教着吧!”
“发现联邦的摄像头了没?”
“就是校长。我反应有点慢,还是妹妹先发现的。看起来他还不清楚自己暴露了。”
“来喝茶,坐着聊。这茶是前不久轶陵给的新品种。”田江齐像是在招呼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谢了,老田。”
“思落没来吗?”
“她要应付六中的事情,所以就…我下次会记得叫上她的”
田江齐舒展了一下四肢,林知鱼就心领神会,将上半身倾斜过去,“计划开始了。”
“这么快吗,我还没准备好。”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不合时宜了。
“没事,这次是特例,没有时间限制。”
林知鱼又为田江齐斟上一杯,后者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啧啧,这茶可以的。小鱼,你也喝点。”
“老田,我仍按照原定计划来办可以吧。”
田江齐点点头,“火车我快弄回来了”。
“谢谢爸,还是田总神通广大。”
“知道就好,说起来,我可是...”
“注意一点啊,老田。”林知鱼又赶紧四下张望。“没关系,放松一点多好。”
“同学们表现都非常棒,还有七分钟下课,我们来讲个小故事。”所有人都不经意的挺了挺身,“就在我们生活的晋北城,三百多年前出土过一个漆黑的球体,和神话中的烛轮在描述上几乎一致。对了,那个神话你们都听说过吧。”
“林老师第一次就讲过了。”
“看起来同学们都很喜欢历史老师,真羡慕啊。”副校长看起来有点失落。学生们都一言不发,还是牛锐接过话茬,“两位林老师我们都很喜欢,您的课非常生动令我受益匪浅。”听闻此话,她心中涌入一股暖流。
这学生真是善于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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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鱼全然不觉茗茶逐渐变冷,两人的交谈愈发激烈。“您听说过烛轮吗?”
“是那个有争议的神话中的吧。”
“正是如此。不过您觉得它仅仅只是个神话故事吗?”林知鱼全身上下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勇气,这令他的视线锁定在田江齐的面部。而田江齐显然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当然不可能只是神话故事啊。”他下意识的说。在敬业的大脑又审核一遍这句话后,他松了口气,幸好没说错。
这似乎是正确的回答,林知鱼激动的要放声大叫,引得一众路人回首。“这个神话远不止那么简单。我最初和您一样,并不相信这些,可是无意中看到了一篇报道。”
他顿了顿,田江齐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三百多年前,冀北的一位农民无意中在田里挖出一个形似烛轮的东西。”
她绘声绘色的叙述着:“经专家鉴定也没有得出准确的结果,要知道当时的考古技术非常先进了,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出意料的引起了整个考古界的关注。之后又经过了十几年,还是毫无进展,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给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为什么这个东西无法考证。”林知鱼像是在讲故事。
“我可不是你的学生。”田江齐的目光中折射出一丝不满,“不过你似乎很喜欢这个被监视的工作。”林知鱼连忙继续下去。
“因为这东西是历史“唯一无定”的器物。当然此言一出就招来许多质疑,甚至有人认为鉴定环节有纰漏。但是再没有人能提出更合理的假说了。”
她借着说话的空隙瞄了一眼投影,还有三分钟就下课了,她暗自加快了语速。“于是前辈们换了一种方式。他们希望通过研究烛轮的构造来得出结论。”从余光中,她感受到一个跃跃欲试的身影。她几乎要请他发言了,终于还是咬牙打消了念头。“出乎意料,只用了半个月就得出了结论——无法解析……在这之后,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法挖掘出一点新发现。这个黑球成了历史上的一个无法填补黑洞。”
铃声适时响起,该做操了,她示意学生们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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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鱼点了点自己:“老田,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您看接下来…”
“照常。”
“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客套话,二人道了别。临走时,田特地把两包新茶叶强行塞给了鱼。
一个星期后,学生们都迫不及待林知鱼的“回归”。他们相约在自己的作业本里写上几句感谢和期待的话。
“同学们给我写的话我都看到了,看起来我这个新老师还是很受欢迎的。谢谢你们的鼓励,我会更努力做教学的。”他很自然的微微鞠躬。
“不过”他变得严肃起来,“后天就是一段考,历史在下午四点开考。这两天大家自由复习,暂时不布置作业。”
在突发的喧哗中,牛锐率先“抗议”:
“啊…老师…这也太突然了吧!”
“就是。”
“就是。”
其他人连忙附和。这些老油条,一边观察脸色一边试探着加大抗议音量,但不大一会全都识趣的闭上了嘴。他们不时偷瞄一眼自始至终都板着脸的林老师,等着他开口。
“今天不上新课,我带着你们复习一遍。”听闻此话,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段考如期而至了。
“心态放好,这就是一次小测而已。当然,我不是叫你们随便应付啊。”林知鱼用这句话为弟弟妹妹们打气。虽然是师生,他们在年龄上仅相差八岁。
就着段考的空闲,林在空旷的办公室备课,一抬头方才觉察校长的到来。他暂停备课,等待对方发话。
“应市里的…要求,我们学校要出三个支教名额。我想…”
“出差”回来还不到一周,就得再离校,这是故意消遣我?课程怎么办?
“你应该有人选吧?”他故意说了句废话。
“还差一个名额,林老师你看…”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先了解一下。”
一张宣传单被放到桌面。
冀北的优扶县吗,一去还是两年。他们会让我脱离监控这么久吗?张胖子平时上课都巴不得能旁听……等等,冀北……这么说来该不会是烛轮的。
他抬起头示意:“还有两个名额给谁。”
“我和林副校长。”
他皱了皱眉,问道:“校长和副校长都去支教,那学校怎么办?”
“我就是个临时校长,下个月就换人了,副校长还有两个,这段时间就先拜托他们了。”
果然是这样啊。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充斥着失落和莫名的愤怒。“冷静下来!林知鱼,你的理智去哪了?”他在脑海中怒斥自己。然而情绪冲击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我去!”他愤懑地说。
“这太好了,林老师。下周三早上九点会有包车来接我们。”校长很满意的说。
下周三吗?只剩一周了。我该怎么跟孩子们开口啊,他们肯定会怪我的吧。肯定会的吧。
“去你妈的联邦,去你妈的烛轮”他险些骂出声,“我知道了,其他的事项等会再说吧。”
告辞了林知鱼,校长径直向走廊镜头的监控室走去。林知鱼看了看校长的背影又看了看即将完成的课件——“晋北、冀北、长城”便继续备课。
十分钟后课件就完成了,林知鱼便在办公室练习。
“让它们产生联系的就是长城。这可不是流传下来的古长城,而是--而是--啊!我操!这该死的记事本!这丧心病狂的联邦!”刚一开口,便不由自主的咒骂,进而对桌椅拳打脚踢。不大一会,整个办公室都是一片狼藉,林知鱼气喘吁吁,瘫坐在位置上。
姗姗来迟的执勤人员小心翼翼的做了收拾,他们都不敢上前劝说。
“我来吧。”他们愣了一下,静待他说完,“毕竟是我造成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于是他们停下了动作。
校长不知何时回来了:“还是让他们清理吧,我有点是事想跟你说。”于是他们接着打扫,并且坚决不让他插手,他只得跟去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出乎意料的简朴,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令人感到异样的舒适。二人在藤条椅上坐下,“这是我的收藏,希望林老师能喜欢。”林知鱼微抿一口,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味道流进肚中。真是沁人心脾。
“好茶。”烦心事似乎一扫而光了。
“话说,校长有什么要讲的吗?”
“是关于支教的事。另外两个人是林副校长和这学期刚退休的袁老师,她被学校返聘了。这次活动学校经费充足,不必担心。下周三早上九点会有包车送你们过去,这几天先准备一下吧。”校长用眼神询问他。
“好,我知道了。”
“我还有点茶叶,你要不先拿去喝。”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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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在老搭档的帮助下,羽基本完成了对烛轮和【神位】的探索。
正当羽端详它时,脑海中传来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烛轮--因在使用时散发若隐若现的光而得名。“烛光”可是只有持有者能看见的回归线上的光,通向境州的大门。”羽连忙望向身旁,淅和夏津津有味的看着日记。淅抬起头:“又有新发现了?”羽摇摇头,“刚刚我听到了......”
“也就是说,那个声音是你从未听过的,只能出现一次,而且只有你听得到?”
“就是这样,【定额】【蚀刻】【编织】【折纸】都不能奏效,真是奇怪了。”
淅不再作声,双手紧紧捏住裤边,又低下头去。羽不自然的转向夏,“夏,你想到了吗?”
“没。”
羽打了个哈欠:“真伤脑筋诶。”
“我多半无能为力了,这种事情你得自己想办法。”晋华夏关上日记本,仰望天空般的穹顶。
烛轮依旧悬浮在半空中,闪烁着启明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