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成就了一个人,一个人却也能成就自己的环境。
高淇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但苟助性命却是最让人高兴的。此时大蛇已经死去多时,尸体被剧烈的阳光晒得发臭,确实阳光的温暖只是针对有活力的生物。
他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大概饮蛇血吃饱了,他看见大蛇的颈部已经被它吸得发白,茹毛饮血这个形容词真是顶适合他。高淇把大蛇固定在自己身上的位置轻轻扳开,已经死去多时的蛇根本无力反抗,他很轻松就把整个全部弄下来了。然后拎着蛇身循着阴暗处继续赶路,虽不知路在何方,向上却是没错的。
他已经查看过手上的伤势,大概就是有两个深深的牙齿口子的样子,轻轻碰一下就痛,反而让他更加的精神。
高淇觉得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这条蛇没毒,不然他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他走到太阳下山也没看到屋子和人迹,让他十分怀疑那个画面是不是真的存在。
很小的时候,高淇就听人说过,这世上有仙,仙人神通广大,排山倒海、点石成金无所不能,有个樵夫曾目睹过仙人的大战,那樵夫也是搞笑,他家后山几里的柴却舍不得砍,说是要留给子孙后代使用,自己跑到没人的深山费力去伐些不适宜的林木,费心又得不到好价钱,却因此看到了仙迹。
看了仙迹这还得了,回来后就痴痴傻傻一无所知了,邻居皆言他是中了邪,而家中老父年迈无力,只能依靠那妇人去养活一家老小,日子越发艰难,妇人也对痴呆的丈夫不满,整日看着他嗦着哈子实在受不了,竟与公公发生了腌臜事,刚巧被痴傻的丈夫看到,这樵夫因祸得福幡然醒悟,就向左邻右舍大谈那天的神奇遭遇,之后也不管家中老小,一个人收拾行囊就奔去求仙了。
当时那老头讲到这里,高淇就插话问道:“那公公和妇人呢?是不是就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老头喝道:“你这娃儿,小小年龄就不学好,打听的算什么事,老丈讲的是仙人,不是那些你情我愿的虚伪事儿?”
于是老头闭嘴不言,直到高淇在家中偷出两把谷子放进他家缸里他才继续说道:“樵夫在乡人心中颇为老实,何况他去寻仙之后便不再回来,因此乡人对他所说已是信了八分。那樵夫所谈最多的就是一件事,那便是“修仙须无情”。据他所说,他有幸见了真仙,于是仙人就对他进行指点,告诉他要想踏上修仙的道路需要先摒弃七情六欲,无论是亲人之情、友人之谊还是夫妻之爱,皆要弃之脑后,也不能有凡俗之欲,贪、痴、颠皆不可为。这也是为何他见到同室叛之而不悲反喜的原因。他言自己得天神助已脱肉体凡俗得到修仙资格了。”
当时高淇听到这里久久不能平静,人为何喜那追名逐利,不就是那名利满足人心所欲,而为何想长生不老,不就是那生死痛苦与人让人心灰意冷,而这修仙长生却有仙抛弃欲望之属,那这仙修了何意?草木命长却还有生机,山石永存却不若枯骨。
行不知所止,已到几间屋子前,此时又一轮红日已然升起,照入开敞的大门,几间屋子皆有人在,每个皆是衣衫破损疲惫不堪,高淇寻了间便走了进去,有人见他肩上盘蛇的样子赶紧躲开,毕竟那蛇看着也太凶险了。
桌子上食物已经狼藉,好在数量众多,人来的不多,高淇就挑着干净些的就汤吃了下去,不知来自哪个酒楼大厨,竟是异常地美味。
及至下午,孩子们已经将几个屋子挤满,按照外面盯着的几个干事的意思,可食而不可抢,可进而不可出,大伙只能热乎乎地挤满屋子,高淇寻了屋脚蹲着,杀蛇之威犹在,众人都不敢靠近,反倒林然来问他为何有这种本事杀了大蛇,他们不是没有遇到意外和危险,却都是好运才来到这里,从许多人至今未到可见一斑。
高淇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如何死里逃生,只是说捡了漏遇到了受伤的大蛇才有机会杀死。却让小姑娘还是兴奋得不得了,光靠自己想象脸上就灿红一片。
人越来越多,高淇让林然靠在墙边自己在旁边护着她,小小的姑娘又是脸红一片,他只是知道她素来爱干净从来不要人靠近罢了,至于他自己,额,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烦”的。
夜幕降临,干事把大门也关上了,只留了几个窗子,虽然干事们人不多一人守一个窗子倒也勉强足够,孩子们也都疲倦,在有人询问干事接下来干嘛无果之后便都纷纷找地儿睡觉。
高淇和林然低声聊着天,相互询问对方的来历,听完都是默默无言。
人的悲喜并不想通,投缘之人的情绪却是能够相互感染,见林然还没有睡意,高淇便向他讲述了自己哪个历经多年的梦,这是他唯一自豪的谈资了。
林然听完诧异道:“我听人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尽管没有人能够说清他今天晚上会做什么梦,但是梦都是与自己生活所见所闻有关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没有见过老虎的人能够梦见老虎头上有王字,就算梦很偏移,但大多也是老人梦见自己平时已想不起来的小时时光,乞丐记起未曾落魄的快乐光阴,而你的这个梦,横跨你余下的一生,却又似乎不实,说是仙人托梦也不准,而你往昔根本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听起来却实在真,真是不可思议。”
她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看着周围四仰八歪的孩子,终于还是说道:“我困了。”大概听了他的梦,便对他有了依托。
于是高淇把肩膀上的蛇拿下来,在周围盘了一圈空地,说道:“我抱着你睡吧,我保证你不会离开这个圈子。”蛇早已被高淇在溪边用土法做了处理,没有再腐烂和发出臭味。
林然思考了片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理顺乌黑的长发,主动钻进他的怀里。两人挤在一起空间反而更足了。
高淇看到,干事们始终坚持站在窗边,眼睛半闭着,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让他们眼睛睁大,恪尽职守根本不睡觉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他们不久前曾不眨眼地杀害无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