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这里有璀璨的星空和浩瀚的深蓝夜幕,但在鉴于内部,一切都归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你觉得他们晚上真的会有人来巡逻吗?”伯克特的声音由于饥饿而变得无精打采,他已经可以肯定不会有人来送饭,这儿不是牢房,而是行刑室。
“我已经考虑到了,但保持乐观是生存的前提。”劳伦斯欣喜地告诉他说,他刚刚从身后的墙上挖下一块砖,就用手上的手铐,轻而易举。
透过这块砖缝,他能看见外面空荡荡的瞭望塔和破烂的围墙,不过这不是重点,他隐约能看到一点灯光,那是一辆车,正从监狱正门缓缓驶入,停在门边。
要是他们车上有地图和罗盘,就再好不过了。劳伦斯轻轻一笑,开始拿砖头狠砸牢门的栏杆。
这样的敲击声发出响亮的噪音,就像一座永不停止的报时钟,在空荡荡的走廊中传出很远。
每砸个几十下,劳伦斯还要凑到门边,搓圆嘴巴呼出类似哭泣的鸣声,这是他从落单的野鹿那边学来的。
还没过十分钟,走廊的尽头果然有灯光传来,劳伦斯看到后立即停止制造噪音。
鱼已经游过来,是时候让他咬饵了。
伯克特知道有人来了,开始按照计划中那样大声呼救,直到狱卒到他的牢门前探查,他就说,在他的对面,左边的牢房里,藏着一只怪物。
在这样一片黑暗的环境里,人不会轻易把背部转向一处潜在的危险,但伯克特这样被五花大绑的木乃伊算不得威胁,于是那狱卒果真转过身去,手里的灯照向对面的牢房。
见狱卒中计,劳伦斯手里的砖块轻轻掷出,没有瞄着狱卒的后脑勺,而是对面牢房的内部,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突发的声响。
狱卒本就离牢门太近,突然听到脚底下传来响动,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而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后路了。
身强力壮的劳伦斯伸出一双魁梧的大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牢房里面猛力拖拽。
失去平衡的狱卒猛然间磕到了下巴,与此同时,腿部被用力挤压的痛苦瞬间席卷了狱卒的全身上下,他可以挣扎,但只是徒劳无功,可以呼救,但只有一次机会。
下一秒,劳伦斯把他的小腿咔擦撅断,剧烈的疼痛令狱卒瞬间休克。
那只鳄鱼大概也是这样败给人类的。
“他身上有钥匙吗?”
“有,给我点时间挨个试试。”
劳伦斯花了几分钟给自己的手铐和牢房的门开锁,但等他来到伯克特身边,摸到那片哗啦哗啦的铁链子时,却犯了难。这么多锁不说,他连锁孔在哪都不知道。
“他们这是发了什么疯?是什么恶趣味吗?”劳伦斯满口抱怨,来回摸索,寻找那细小的锁孔。
“大概是想让我死得更加绝望吧。”
“你别乱动,我刚摸到锁孔,还得找钥匙。”
“我也知道,只是想活动一下腿看看它还在不在。”伯克特感觉自己的四肢都麻成一根木头,好不容易能活动一下,就有电流般的感觉顺着血管涌来。
“等下我们溜到外面,看看能不能偷他们的车。”
“一定要车吗?”伯克特感觉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不然怎么走?你还带着伤,要我背你走一千公里吗?”
“那我们还要往东,去阿拉斯加?”
“不,往南,一直开去蒙古或者中国。当然我希望能在半路遇上救援什么的。”
“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去高塔。”伯克特提议说。
“你疯了吗?!你要去拜见那个圣母杂种,跪舔她的高跟鞋吗?”
“听我说,没人真正去过高塔,没人真正见过圣母。那里或许没有想象的糟糕,而且离这里应该不远。如果我们往南逃跑,仅仅一辆车,带上一车的物资都逃不掉,而且他们有枪,有装甲列车,整个西伯利亚都在济世军的掌控之内,我们逃不掉的。”
“那高塔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了?别说什么了,你只是太累了,我马上救你出去,我们一起逃出这个鬼地方。”
劳伦斯解开最后一处镣铐,搀扶起伯克特,在空荡荡的监狱中寻找出口。
没人拦着他们,这儿只有穿堂的风声和门轴的吱呀声。
“他们连一座监狱都管不住,还整个西伯利亚?我们能逃出去的。”
劳伦斯在不远处看到了外面射来的一束月光,透过破烂的墙壁,看到监狱的入口处,一群人围绕在车边,找来一个空油桶准备生火。
他们有七个人,看起来都带有武器。
但不论如何一定要拿到那辆车,启动他们的逃亡之旅。
“我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等机会。”
劳伦斯把伯克特放在墙边,搬点破桌子,捡起几块旧衣物,在墙角搭起一个勉强抵御风寒的小棚屋。
他们可能要在这等上一天一夜,这儿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但为了逃生的载具,这些都值得。
然而仅仅是一个时辰过去,他们就开着车离开了。
劳伦斯捶胸顿足间,隐约听到天空中传来的声音,抬头望去,似乎有流星划过,但从它闪耀的尾焰来看,分明是一架战机。
“哦天,他们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劳伦斯一时高兴得语无伦次,扛起伯克特就往一处倒塌的围墙跑去。
然而这样一个鲁莽的举动,被门口烤火的几个济世军看个正着。他们先是大喝站住,然后给手里的枪支上膛。
察觉到自身暴露的劳伦斯也不慌张,他知道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瞄准一个阴影有多难,任他们浪费弹药,这边照跑不误。
很快两人翻出了围墙,来到外面的雪原上。
在他们的头顶,巨浪般的轰鸣接连响起,更多的战机在往他们身后的某处飞去。
等到跑出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越过监狱的高墙,看到夜空中战机的尾焰和爆炸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映出后面某个高耸入云的庞然大物。
“高塔?”伯克特一时间并不能判断那是不是仅仅一处海市蜃楼,但那如果不是高塔,还会是什么?
“好像是处山脉。”劳伦斯大概能看清它的轮廓,但任他再怎么想象,也没法把它和一处人造建筑联系起来。
它太高太大,与其说是一座塔,不如说是一座高耸的城市。
那城市从东向西,东南向北地绵延,上问苍天,下掘黄土,恢弘之间,却又不见一处灯火。
它令人望而生畏,仅仅是远望,就如同站在地狱魔城的入口,再进一步,它都会向这边倒塌过来。
而那轰鸣着躁动着的战机,和它打出的导弹,在那无垠之塔面前,就像萤火虫那样绵弱无力。
“我们快离开这吧。”伯克特说。
他几分钟前确实想过往高塔那边前进,但这样一座幽灵般黑暗的城市,底下有这样一座鬼屋般的监狱,一定充斥着荒凉与死亡。
劳伦斯点了点头,将他往背上托了托,沿着围墙小跑,躲避身后追兵的视野,同时也向监狱那边的雪原,寻求一些逃跑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