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醒的很早,所以他也看见了医生小楼那天灾似得可怕颜色,与呼呼作响的狂风。
但和大家口口相传的天灾又有不同,没有天灾云、源石雨;实际上伊娃感觉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没有黏在自己喉咙里的源石微尘,只有潮湿的晨露与泥土的芬芳混合。
这对他而言是新奇的感觉,烧热一直阴燃的木柴,伊娃看到桌上昨晚就切好的裂兽肉块,心情更是激动。
现在除非是下陨石,否则,什么天灾也别想让他放弃这些肉。
这可是肉!鲜肉!
老娘也醒了,被生活磨砺得失去光泽的脸上充满对天空颜色变化的惊讶,但她也很快被桌上通红的鲜肉吸引了注意。
伊娃没有出声,他心中窃喜,想知道自己老娘看到这些会有多开心;没想到,在他心中本该兴奋的亲娘却只是咽了几口口水,就捡起炉灶边的细柴,愤怒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鬣齿兽:“你这小畜生!你哥哥死了,我就指望你了;可你居然偷东西?!”
呼呼作响的枝条让伊娃闪躲,可他老娘不依不挠:“你说!这么新鲜的肉,你是不是偷人医生的吃食了?娘怎么教你的?不能偷不能抢不能骗,才能有好日子过。你哥怎么死的?不就是撒谎骗老爷吗?!”
“屁!我哥明明就是因为纠察队的混账从我们家抢走了太多的土豆和红麦,我们的粮食都被拿走了,哥是活活饿死的!”
“妈!”或许是田坎上杀死纠察官的艾利克斯让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不同的一面,他发现自己畏惧的可怕纠察官也不过只是其他人手中不值一提的蝼蚁,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挺起胸膛,攥住年迈老娘挥舞的枝条:“这是我换来的!贵族老爷需要我帮助,我帮了他,他给了我这些,不是偷的!再说,乌萨斯皇帝要真那么圣明,凭什么我哥会在冬天活活饿死?从来就没有贵族老爷被饿死的,村里的医生去年冬天还额外养了三个姐姐呢!”
伊娃的老娘还在絮叨,伊娃却当做听不见的烧热锅里的水,又放进肉块不得章法的烹煮。
他从来没做过肉,更不知道肉需要去血沫、焯水、腌制调味;但光是最原始的熟肉味道就已经让他嘴角不自觉留下透明的涎液。
洗净的红麦被一股脑倒进锅里,艾利克斯离开的那个晚上,伊娃其实又回田里偷偷摸摸的收起了那些散落一地的麦粒。
咕嘟作响的开水让红麦开始张口,伊娃没有去除麸皮,粥的颜色开始发红,搀进盐巴和调味树皮的汤水味道也好了许多。
伊娃的老娘也开始犯馋,说是说得急促,可这肉粥闻起来可是确实喷香啊。
村子里,艾利克斯走一片混乱的村庄道路上,对这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因为自己产生的混乱,看得这里曾经有过张皇失措的逃跑,没用的杂物堆砌在路边,还留在村里的人用畏惧的眼神盯着自己,时时刻刻准备逃离。
村子里的人少了一半还多,村口自己带来的两条裂兽腿肉也消失不见,清凉空气中的炊烟味道明显且稀薄,显然只有几家人还敢在这种时候做饭。
这让艾利克斯没了久留的想法。
“嘿!莫瑟老爷,您能来一下吗?”
从未有人用来称呼过自己的词组让艾利克斯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是伊娃在叫自己,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麦粥,有些激动地站在他自己的家门口朝自己挥舞手臂:“莫瑟老爷,我老娘不相信您是一位发善心的贵族,您能来一下吗?”
艾利克斯没有拒绝,他对这个少年的印象还算可以,只是几句话的事情,对于自己而言不算麻烦。
他看见了伊娃的老娘,年纪不大,生理状况却不好。
苍白干枯的头发里有跳蚤和吸血虫在蠕行,佝偻的腰显然有着严重的脊椎疾病,显然是没有与贵族交流的经历;忍受着头顶和身上瘙痒的她怯懦,明明年纪与艾利克斯不相上下,却像是等待老师教训的幼儿园学生,缩着肩膀垂头喃喃:“对不起,老爷,是我怪罪了您;求您恕罪。”
她怀疑自己的儿子,而自己儿子得到的东西是贵族老爷赏赐的;所以就相当于怀疑贵族老爷的行事理由。
这也是大罪。
“不必叫我老爷,艾利克斯·莫瑟,我的名字。”
触手在手心蠕动,伊娃和他老娘看得眼神发直,对此有了解的老妇更是激动:“您还是一位术士!像您这样善良的术士,祝您永远不被矿石病困扰。”
“我倒希望矿石病能快些找上我。”瓶装的粘稠液体被放在两人面前的手工木桌上,艾利克斯靠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迈步:“用这个洗澡,洗完澡的水泼在你们家里;可以杀虫。”
“这……这我们不能要啊,老爷,您善良,可这种东西一定很贵,您还是快些走吧。”妇人也明白艾利克斯的意思,她更加羞愧地侧过身子,捂住自己散发出油脂与寄生虫排泄物臭味的头发:“别让我身上的脏东西沾了您……”
“莫瑟老爷,您肯定是有新的问题;这么说吧,您告诉我,我来帮你。”
“教我如何收割村庄里的农作物。”艾利克斯指了指靠在门口的镰刀和铲子锄头:“你前天在收庄稼,最近是收获的季节;我不会。”
“额……像您这样的老爷,为何要学这个?”
“我多了一个妹妹。”
这个在伊娃心里已经是怪物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不包含“冷漠、嘲讽、鄙夷”意思的笑容,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一定和他一样,是一个强大的瓦伊凡女孩吧?
伊娃已经把艾利克斯当做了瓦伊凡,因为在他的理解中,只有瓦伊凡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好,趁着纠察队的收粮官还没来,我们去田里!”
伊娃也很兴奋,这是他活了17年,第一次感觉人生如此有意义,而不是年复一年的在辛苦的劳作,缴税,忍耐饥饿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