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可一切重来,人有其他选择。
那世上又何来颠沛流离之人!
疯狂之雨倾覆世界,佚铭转化形态,变为红色青年形态,一跺脚便超越了几十倍音速,炸得海面登时下陷几十里,千里震颤,让云层、大气、海水冲天而起,露出顶上的无垠星空。
若此刻有人从太空望去,便能看到一朵……绚烂的物质的花正在盛开!
地壳凹陷,汹涌的冲击波开始让地幔层之下的岩浆暴动,似要重演四十亿年前天地撞击的动静,让星球上早已死去的火山开始复苏。
而佚铭,只是借助这股反冲力冲向了那个人!
亚弗(Afo)。
也如他所料,冲击波和高热高压没有给他带来丁点伤害,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伤及分毫。
犹如宇宙外投下的一抹奇异幻影,但却对外表现出了某种深沉的‘质感’……和阴郁燃烧的‘炽热之色’。
这亦是一种“通感”上的奇妙感受。
“在带你走之前,和我战斗真的好吗?不如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如何?”
面对冲过来的佚铭,亚弗平淡说着,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它话音未落,一团前与后的光谱都隐约呈现出红蓝双色的人就已经欺至身前,挥拳直击。可亚弗只是以普通人的速度倒退几步,便躲开了这一次的进攻。
宏观高速与低速的道理好似被混淆了。
于是佚铭便在虚空站定下来,继续盯着这个比起怪兽……还要让人避恐不及的家伙。
现在他的站立处已经化作了真空,与星球之外的虚无互通无阻,隐约见有万亿星辰在头顶闪烁,虽然周围被冲开的物质很快就会倒卷回来,但理应是不具备传声条件的。
但他就是听见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听到了它的回答还是没由来的心中来了一阵火气,便用心灵感应呵斥道: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哪里,送我回去……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认识你,更不想和你打架!”
蓦然,天地倒卷,如火般的流星自天穹坠下。
远方带着高压高热物质的物质团块开始以极速回卷袭来,甚至构成地面的岩石物质都在巨大的应力下逐渐变成了与浪潮相近的性质,被迫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纹理,连绵不绝。
生命的星球即将步入死灭。
但就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时,璀璨耀眼的光线便划破了云雾尘霾,跨越数千米的距离,径直的击中了亚弗!
光芒照彻虚空,冲散缭绕云雾,可等到佚铭再度看清周围一切时,脸色便又僵住了。
不知何时,世界已然换了副模样,刚刚岩浆的大地与狂乱的星球已然消失不见。如同吃下了后悔药,一切重来,至于之前发生的种种……更像是春秋一梦,不见痕迹,不觉真切。
而且,刚刚他好像……又晃神了一下。
就在发射光线的时候,自己的注意力又模糊了片刻。如同狂人醉酒,眨眼间,世界便如坠五里雾中,悠悠忽忽,晕头转向,使人眩目。
等到佚铭将感知扩散后,发现二者已经来到了一处开阔地上,地上怪石嶙峋,说不清的植物七歪八扭的生长着,但最最奇怪的是……天空中,有关月亮的异常。
隐约可见,青冥之上似乎有某种细缕缕的银丝垂下,链接天与地之间不知几万里的距离,有点点光点正在细丝上攒动着,搬运着承载着的物资与能量,往返与寰宇与人世。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也可以用肉眼清晰所见。
佚铭立刻明白,那是一种属于智慧的奇观,一种人造的建筑。
“那么……第一个问题。走不同的路必然能见到不同的风景,因为过去的不仅仅是过去,所以这一幕,在你的心中意味着什么呢?”
不远处,硬生生承受一发光线的亚弗果然是毫发无伤,双手插兜,面色不变走出,佚铭没有理睬他,只是怔怔的抬头。
看向那拥有了独一的阳光和星彩的,人造的环形星星。
月亮的形状变了。
在那三万公里之上的世界之中,天星旁落,来自地球的生命正在用可以去往太空的梯子,将家园的物资运送往宇宙,再用千公里级别的“天钩”将物质以回旋的方式送往月球,以至完成天体级别的……星球改造!
佚铭还能看见,正有无数类似原子恐龙的物种在星中飞扬,怪兽的力量已经被系统化的运用了,在月面上移山造路,制造全新的家园!
亚弗不时侧目遥望,同时道出了眼前一幕背后的真相,像是在感叹这副光景一般,不能自拔。
而佚铭也陷入了深邃的思考。
如果这里还算是地球的话……那么就和他之前所想的不一样了。
因为按照它的话来说,这里就必然不是原本的地球。
环形的月球在宇宙中回旋,在宇宙中起舞,地上的一切与天上的龙相辅相成,形成了古人与今人都未曾想过的奇景,演绎着另类的地球神话。
太古的寒风裹挟着地球上已经稀薄的气体,吹在未来的来客身上,面对神秘未知的苍茫宇宙,即使是巨人也要迷惘。
佚铭突然想起来一些二十一世纪的一些有关于宇宙学的理论研究,他是作为科普读物来读的,了解的并不算多,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他被迫回忆了起来。
他只记得有两个比较好懂的对宇宙的解释,分别是对‘多世界诠释’和‘多历史退相干诠释’的解释。
前者,形象的说,就是将宇宙比作了每一秒都会分裂出两个全新可能的平行时空,自此由一生二,由二生三,最后由此生森罗万象,这些世界,每个世界皆是物理实在的存在,而我们的世界只能算其中之一。
而后者……大概就是,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在宏观上表现出来的事件,都是由于不同微观历史之间的互相抵消,最终被确定下来的实在历史,我们观察到的不过是历史路径求和后,其中一个确定下来得历史罢了。
两者其实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决定论。
然后他又莫名突然想到了自己穿越的事。他的记忆告诉他,自己一开始应该是不属于这里的,自己应该来自某个没有怪兽,没有宇宙人的地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才对。
“那我到底算是什么呢。”
目睹此情此景,他呢喃道。
只是不过数秒后,在宇宙中翱翔的恐龙人……就发现了地球上一角爆开来的,超越了所有本土怪兽能发出的光。
“你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如果是你问我为何会看到这个的话,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这是,根据我从壬龙那里所看得到记忆发展出来的世界吧。”
他对着亚弗说道。
自己是被修改记忆了?
自己进入了不同的宇宙?
自己遭到了幻觉操控,梦境影响?
还是说,进行了时间上的旅行,前往了不同的历史?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可以等价。
而只有先战斗…才能抓住破绽!
“哈哈哈哈,果然如它所说,你很有天赋!”
亚弗阴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但那不是讥讽的笑,也不是轻蔑或者嘲弄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看见新奇事物时,人才会发出的惊喜的笑。
霎时间,佚铭所在的山崖、平原,还有那些石头物质就彻底丧失了物质的形体,开始在光中爆燃,紧接着立刻突破了固体与气体的桎梏,转化为等离子态,形成牢固的囚笼,要将亚弗困在其中!
他在用特殊的技巧收束一整片区域内的能量,使大部分溢出的能量倒转,然后强制约束起来,循环往复,进而创造一种“伪第一类永动机”效果——能量密度便会在有限的空间内,开始成指数提升!
于是亚弗收敛笑容,但也没有再回避,而是正面走了过来。
在媲美太阳中心的超高热物质团中,两者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顷刻间又让整颗星球都颤动起来,上千公里内的气流都因为二者的卸力开始掀起天灾般的爆风。
环形的月球也被地上所爆发的光短暂照亮,在表面喷涂的装甲涂层上折射出霓虹似的异彩,天上开始不断有流星闪过,那是正在突破大气层,驾驶着原子恐龙正在赶来的恐龙人文明。
但到了最后……迈入大气层的恐龙人,却看见光芒爆炸后的空无一物,在他们的历史上成为了诸多难以理解的谜团之一。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所认为的历史,到底为何物,为何你只是晃晃神,便能在这里游走于时间之中?”
无边无际的光焰开始扩散开来,见方法无效,佚铭便又换了种手法,开始进行贴身的搏斗,和往日与怪兽战斗不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完全和人相似的家伙在战斗。
佚铭不说话,只是操控起光芒,让一连串小的爆炸出现,他在用小范围的光线技逼迫对方的同时,也在一边收缩攻击间距,以图窥得对方的行动机理。
公元1626年,北京城王恭厂火药库附近区域,爆发了一场直接两公里以上,原因不明,死伤超过两万人的巨大爆炸,史称天启大爆炸。
光线撞在亚弗身上犹如泥牛入海,于是两者错开,几道小型光线便立刻失去目标落向了周围出现的古城中,他没有去管,继续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它身上。
“果然……”
放弃对周围环境进行持续的观察,而是对它进行注意力集中的跟踪的话,他的移动痕迹也会随之变得清晰,那是一种空间层面上的纹理,好像是引力波的涟漪被折断了一般的痕迹。
他连连追赶,世界便再度变换,二者又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草木繁荣的原始森林地带。
佚铭转头,看到了亚弗,挥拳就打。
1908年,俄联邦贝加尔湖西北方,发生了相当于数百枚原子武器同时引爆的恐怖爆炸,方圆千公里树木尽毁,震惊世界,被称之为通古斯大爆炸。
“你在逃什么!”
脚踏蒸腾气云,佚铭转身继续追击,因为他看见亚弗只是连连后退,便又云雾般消失不见。
抓住转瞬即逝的痕迹,佚铭快速移动。
那个家伙……居然在一边承受着他的追赶,一边闲庭信步般的游走,同时连连化解佚铭的攻击,使其冲击消弭于无形。
森林万象流变,密不可数的繁星在极远处闪烁又消失。
在草原上,两者互换拳头,亚弗以掌为面,抵住强攻。
在海洋上,水面倒映出无限光,大方白炽神芒。
在山川中,河谷崩解,不周倒倾,草木植被皆焚烧。
在沙漠里,色彩斑斓的玻璃大地被出现在空中的第二轮太阳所创造。
在大江、在雪山、在雨林、在荒野、在盆地、在城市、在乡村、在花园、在田地、在城堡、在春天、在夏天、在秋天、在冬天、在原始海洋、在初开天地之处……
二者在交手。
佚铭没有用美塔领域,因为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展开,至于有没有用还得另说。
但他也在去尝试窥视亚弗的……真面目!
光怪陆离的阳光、月光、星光不断在双方的身上照亮又暗淡下来,形成迷离乱象,在追击中,佚铭开始逐渐注意到了某种特征。
也就是,所前往的无数世界都具有的相同的部分。
月亮与太阳几乎是不怎么变的。
如果一个贯穿了四十多亿年来的稳定参照系。
就算是有时候,少部分的星体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也大差不差!
以此对照,他也发现了唯独没有的场景,那是相对于佚铭来说的,地球未来的画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其实并不能让我前往未来……”
一拳轰出,亚弗便再度如同纸袋一般撞入山峦,化山川为盆地,地涌大江流,接着又像是没事人一般走出。
它面色无常的回答道:“没错,但是又怎么样呢?”
于是佚铭停下脚步,突然若有所思的,像是给自己说的一样:
“而且,只有在我不注意时候,观察之外的世界才会发生变化,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我不去观察,世界才会改变。”
那个时候,人就会步入其他的世界。
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已经把握住了穿梭世界的规律。
“更何况,如果……如果这里真的联通了无限的世界,那么就必然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变化,以至于太阳和月亮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和我的世界差不多……”
他抬起头,恍然若悟,看向了亚弗:“所以,我所经历的世界,也必然是一个有限的集合,不然‘无限’之中必定会有‘超乎想象’的意外出现,至于这个集合的范围……我猜,就是我主观所能想象的边界吧。”
正如猿猴不能想象飞机、超光速引擎和相对论。
佚铭是通过推导在恐龙人世界线时亚弗所给予的提示,才意识到了这点。
“至于你说的那句‘历史’,我想才是关键吧,结合之前的现象……进入这里的每个人,所能经历的世界,只能是他所能想象的历史,对吗!”
他如此论断,眼中有神的看向了亚弗。
于是它也终于不再摆出一副平淡的表情了。
“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能解密到这个程度。”
表情略显惊讶。
人人皆在想未来,人人皆在忧时间,人生何苦,为乐几何?
可又有谁知道,时间与未来的神明其实一直藏身于无情又不变的过去,坐看众生百态。
佚铭望眼欲穿。
早在之前数百个上千个世界的历程中,他已经窥得了这家伙的一丝运转机理。
它身下所燃烧的……其实是某种时间维度上的崩解,这是他的猜测,因为不仅仅是熵的运转在那里崩溃,甚至还出现一些凭空涌现的现象,叫他捉摸不透。
火焰的外形也不过是欺骗,那眩目的,白色的光不过是空间崩解时能量散发出的光子罢了,是一种外在的存在表现。
至于余下难言,佚铭也不可尽知。
“那么,能告诉我怎么离开了吗?”
佚铭开口问道。
可它……依旧只是摇头。
亚弗微微一顿,又轻飘飘的说道:
“不过,作为奖励,我将问你第三个问题,也会给你一个足够分量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