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古老更古老的岁月里,死亡曾是再不过平常的事。
在地球过往的那些岁月当中,曾有过数次生命大断层时期,只是由于时间的力量浩瀚莫测,不可度量,便才有了名为考古的学问,能让人们试图一窥太古的风景。
而其中的一些事件,实在是太过骇然,足以让世上的生命成整科、整目甚至是整纲的消失,并且通常都是集中在一个极短极短的时期内发生的,于是这些无法理解,探起缘由的事件,就被后续的一群小小的裸猿称之为——大灭绝。
就以奥陶纪-志留纪大灭绝举例吧,这是地球史上的第一次大灭绝事件,也是在迄今为止的五次的大灭绝中,屈居第二的位置的大灾难。在四点四五亿年前,85%的生命集群在顷刻间灭绝,埋葬在了历史之中,再也没有半点延续留下。
但至于那次大灭绝的成因……人们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是冰川的运动突破了一个平衡,让洋流和大气环流变冷,进而冰生病,导致地球的整体温度迅速下降,全球变冷。也有人认为,是陨石撞击掀起的尘埃云,直接让世界进入早古生代大冰期,才让生命大灭绝的。
而在二十一世纪最初的几年里,也有一些论点认为,在当时是有一颗或者复数的超新星释放了伽马射线暴,恐怖的高能射线摧毁了地球接近一半的臭氧层,让大量紫外线轰击地球在地表,引起植物和动物的死亡,最后直接引发生态链崩溃,才让大灭绝得以发生。
但人们终究只是猜测。
人类所不知晓的真相,同样也揭晓了太阳系五十亿年来岁月中某些隐秘的场景,是一幕足以遗传在诸多强大地球怪兽的记忆之中,以至于数亿年,依旧清晰不变的画面。
大气的边缘,天的上端,所有云彩的边界,此刻都被染上了朦胧的紫色,那是一种……如同烈火般,但更为空虚的光芒。
像是浸了淡白的深紫,又仿佛梦中的空虚流离之火,一时之间竟盖过了星月,显出空旷幽寂的美。
而在这光芒之下……生命的茫然和无措便更为彰显,那时地球上,无论走兽还是飞禽都尽皆在抬头,太古怪兽阿奈莫斯与同伴克拉伯加在深山中惊恐万分,他们和宇宙怪兽不一样,没有离开星球的能力,只能在地球上无助的仰望,祷告命运的终局不会来临。
从位置来说,那里也是…火星与木星的交界处方向,那是,本应存在的第十颗星星死亡的光景。
而同样的,在那紫光之下,漫无边际的草原之上,人在向着苍穹仰望,犹如过去的猿猴望天,天光璀璨,星辰幻梦。
佚铭望去,眼神透出不可思议的神采。
因为视角逐渐清晰,遮目的光芒正在被他主动滤去,无数色块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他便亲眼看见了……一颗星星的死亡与毁灭。
那颗星星,暂且称之为第十行星吧,它本身似乎直接被某种力量碾碎了,大量碎片径直爆散开来。从佚铭的视角看去,那是无数堪比山川的巨大陨石正在挣脱引力井的束缚,奔向太虚。但最后……在太空中只是浮如微尘,微不足道。
“实际上,在奥陶纪—志留纪大灭绝中,来自第十行星的陨石雨轰炸只占相当少的一部分因素,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因为那颗虚无的星星…将在之后光顾这里。”
佚铭身后的那个男人开口说道,字里行间之间,是正宗的共和国普通话发音。
于是他回首,继续将注意力转回那个变成人类外貌的异类身上,眸中闪烁光芒。
它的声音平淡无奇。
可它的内在……却绝然不是人。
也是另一种,仅仅是目视,就能让自己产生幻觉般的“通感”反应,不知正体的怪物。
警惕心高涨的同时,佚铭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姿态,让银色的原型显露在他面前。
但是见到佚铭戒备的神情后,那个阴郁青年还是没有半点理睬他的意思,依旧只是自古自的张口:
“再过几日,就是那虚空的神明,死亡的梦大驾光临的日子了,不过这一次,祂在光顾后只会带走大量的热量,并不会摧毁这里……这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常见啊,所以至少,在你的‘路’上,你是幸运的。”
它的话莫名奇妙又难懂,于是佚铭只是感到不解和疑惑。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也只是出声询问。
这个家伙,可能是奥陶纪就存留在这颗星球上的古老存在,上亿年来目睹无数生灭的神秘,嘴上说着是以人的形象出现,让自己有安全感,但真实意图是让自己降低戒备心也说不定。
更何况哪怕是宇宙人他都不会全盘相信,更别说这种一看就知道的,非人的怪物了!
谁知阴郁的青年打了个响指,佚铭就发现周围的世界再度变了,两人来到了某个晦暗的海面之上,脚下的深海似有无数异物游曳,天空昏暗无比,没有半点星光照耀。
佚铭错愕的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愣神了片刻,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水面上泛起点点跃起的黑暗,在佚铭自身的发光下,他发现世界开始下雨了。
自然的风声开始大作,云层极低,长空一闪,滚滚闷雷便发出巨响,让水一阵猛过一阵的倾泻在大洋之上,那男人就这样在雨中的海面上站着,同时吐出了几个不可思议的,人无法发出的扭曲音节,叫佚铭也无法听真切:
此刻,佚铭的注意力不仅放在它身上,更放在了四周,放在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景象上,这是为了防止环境再度发生突然的变化,转换了场地,给对方创造可能的地利。
“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可以让我回去吗?我说的是回到我的世界。”
他眯起眼,小心翼翼的发问道。
刚刚的行为表现了这个怪物或许拥有着超出大部分怪兽的恐怖能力,是难以置信的神秘,或许和历史上大部分迷案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那个男人听见了佚铭的话却还是没反应,只是带着一丝歉意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平淡的答复道。
“不可以,因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所以至少现在,不可以。”
于是佚铭明白了,向前了一步,便有光华从体内涌出。
有水波荡漾的光华自无中起,折射万千光景,然后鲜红从中浮现,附着于身。
纵然冲突一触即发,但世界依旧还在正常运转。
环面四海,云野浩瀚。
在大地的尽头,是属于水面的世界,小船上载着人,正朝着未知的远方不断航行。
银河贯天,星辰暗淡,但若是轰信惠有点天文常识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星空细看下和她过去所见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近之处,唯一相同的特点,就是同样呈现出了中间密两边疏的结构,给人一种莫名亲切感。
过去的星光照着未来的人。
夜晚的海水也是深沉的,黑黝黝的看不到丁点事物,只是看得久了,便会觉得有晦暗无比的某种巨物在渊下移动,让轰信惠眼皮直跳,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在图书上看的些许图书图片。
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鱼或怪物的东西会在深海下徘徊,吃掉或者将漂浮在水面上的人拉入水下,再也上不来,人无法抵挡,只能步入绝望的死亡。
但她还是一阵心悸。
因为不久前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有怪兽的。
摧毁城市,毁灭家园,没有任何道理,不为觅食不为斗争,不可理解的生物,人们便称为……怪兽。
那种对巨大的,不可理解,难以杀死的怪兽的恐惧不断徘徊在她心中,让她不安的坐在气垫船边上发着呆……结果水波晃动着船体,那对深海的恐惧就又开始从心中冒出,直接让她把头怯怯的缩回来,只好瞥向气垫船另一侧悠闲坐着的,掌陀的梅贝尔。
梅贝尔却好似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突然回眸一笑,便让她心神荡漾。
深邃广阔的大海平静无比,只有点点天星的光彩撒在两位少女的脸上,透出一种清冷淡然的光。
她看着少女错愕迷糊的神情,笑着道,一句话便让轰信惠涨红了脸。
“唔……你……你…到底还有多久到那里,别耍我了!”
那时,轰信惠刚从梦乡中醒来,正揉着自己惺忪的双眼,就愕然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回头一看,更是发现陆地早就没了影子,顿时惊慌不已。直到左顾右盼了数十秒,那脑海中沉到不知何处的记忆才浮出来,回想起是梅贝尔带她出海找寻所说的国度了。
那个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梅贝尔,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神采笑着看着自己,便没由来的懊恼起来。
这种情况在以前也常有发生,但通常都是在她起夜值班时迷糊才会出现的情况,可那个时候,却在一个说不上是不是人的家伙面前展现,那个家伙还在一脸偷笑的看着自己,实在是令人窘迫万分。
于是愤怒的她立刻询问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那个时候的她,说是马上就要到了。
结果到了现在,又过了至少一整天时间!
捂嘴掩笑,梅贝尔站起身直接再度按下了生气的少女,让她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显著差距,同时指向了大海的一个方向,那里和别处没有区别,一样被黑暗笼罩。
“还有几分钟,我想最多几分钟就到了,只不过现在,想请你看一些其他的东西罢了,所以才会走那么慢而已。”
好像是印证了她的话一般,轰信惠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身下黑色的,小小的气垫船下开始荡漾出不正常的涟漪,整个船身都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水下蓦地掠过了巨大的黑影,吓了少女一跳,那似乎是比蓝鲸还要大的多的黑影……就像是怪兽一般,游曳过去,动作却无比灵动。
“那是什么……”
少女颤抖的发问。
她在害怕,因为那可能是夺人性命的危险,即使是知道身旁的那个人可能非常神秘和强大,但自己也是胆战心惊。
于是骤然间,动静便起来了。
远方黑色的夜里,蓦地突然竖起了一座黑色的山。只见那黑色的山一开始是看不清细节的,只能隐约望见其轮廓从地平线的尽头拔地而起。
起初轰信惠还以为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象,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气垫船此刻已经没了动静,而众所周知的,暴风雨之前都会有短暂的宁静,她便凝神朝那边遥望。
只是数秒后,那种疑惑和好奇就变成了恐惧。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那是……一面跨越了天与地距离的的滔天瀑布!
仿佛天河倾泻,让曾经补天的大洞又缺漏了,只是浩瀚的大水从那里腾起又落下,才形成了好似山脉的形状。
那些被带上高天的水流层层叠叠的落下,因为过高,导致呈间断的冲击在海面上,也似乎是因为有某个庞大实体从水下升上来的缘故,导致在海面下方形成了一个不知多大巨大空洞。
就这样,水先是收缩,然后叠加反涌,接着霎时暴涨开来,和落下的水撞一起,形成了扩散向四周不知多远的冲击水墙。
第二面更矮的水墙形成了。
这时,远方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姗姗来迟,犹如巨兽咆哮,响彻寰宇。
但轰信惠已经被吓的脸煞白。
这比当时在海上看见的黑雾还要让人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怖,而这……是对有形灾难到来,死到临头的恐怖!
即使是她这个距离,人也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而大部分普遍的怪兽身高,也就五六十米。
轰信惠看不清那黑色的水后面是何种巨物在活动,只觉得世界都要毁灭了,那不断落下的水一边崩溃,一边接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像是要来到眼前。但就在少女吓的不敢动弹时,那水幕后突然伸出了一条银光闪闪的触手,直接就整艘船从水下抬起,抬升到了千米左右的高空中。
巨大的加速度让轰信惠死死的贴在了船垫上,而一旁的梅贝尔还是和往日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笑吟吟的看着她。
等到一切结束后,小小的气垫床已经停在了高空之中。
轰信惠狼狈站起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发现远方的水墙已经过去了,可正当她想长舒一口气时,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呦,瞧瞧,镭钙4是多么幸运啊,第一次出来就找到一个朋友,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气垫船上,一个看起来正神气扬扬的小机器人正摇头晃脑的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不过与其说是机器人,不如说是一团泛着金属光泽的史莱姆,表面勾勒出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转动着。
她又望了一眼梅贝尔,发现对方还是笑吟吟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