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一旦做出选择,再无回头之路。】
昏暗的卧室中,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周仪梦安静而虚弱的的阅读着眼前的信纸,浏览着其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既视感爆棚的语句。
他的脸庞苍白而消瘦,眼睛周围是一圈乌黑的到化不开的浓郁黑眼圈,俨然一副大乘期修仙飞升随时有可能暴毙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身为一名二十岁的成年男性,周仪梦现在却只有三十公斤的体重。孱弱的身体只能用皮包骨来形容。
而在他的键盘前,摆放着一把枪,一瓶成分未知,发出着紫色幽光的药水,还有一条古怪的腰带。
这些东西,都是随一份神秘的包裹寄送而来。它就这么绕过了快递的安检,堂而皇之的给周仪梦送了一把枪。
【选择蓝色手枪。喝下药,然后开枪杀了她。】
【故事到此为止,你就当是睡了一觉。醒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选择红色腰带(虽然不是现在用的)。喝下药,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过来。】
【你会活下来,问题会得到解决。但你和她的纠缠,还有因缘不会结束。你将正式进入奇幻仙境(Wonderland)。而你将会慢慢发现,这世界的兔子洞(Rabbit Hole)到底有多深。】
【一切都将永远的改变。我们给予你的,只是机会。仅此而已。】
【最后的最后,祝你好运。】
对别人来说,这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封信。
但对周仪梦来说,却意义非凡。
甚至说,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至于原因……
“看来,如果这视频里的办法真的有用的话,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了。”侧身,有些吃力的转动着椅子。周仪梦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向旁边的床上。
在床上摆放的,是一副等人高的巨幅油画。也是随信送来的包裹正体。此刻周仪梦正对着油画,或者说油画的内容轻声的说着。
油画上是一位有着蓝色头发的女孩,她有着又长又大,能够披到肩上的罗马卷发型和深紫色巨大的蝴蝶结发饰。
她的衣着是冷色调的洛丽塔风格。白色的连衣裙绣着金色的裙线和紫色的裙边。双腿上是两边图案不一样暗粉色和紫色的长袜。
而旁边,则是一把巨大的剪刀。
在周仪梦的眼前,画中的女孩跪倒在地,她的额头贴在一把莹绿色已然逐渐暗淡的大剑上。紧闭着的双眼带着些许红肿,而眼角不断有泪滴如断线珍珠一般滑落。
漆黑而浓郁的黑雾环绕在少女的四周。其内闪烁着与大剑同色的莹绿幽光。但那些幽光正逐渐暗淡下去。似乎象征死亡与邪恶的黑雾本身也正在死去。
漂亮的女孩,漂亮的画。但对周仪梦来说,这幅画对他的意义,远不止于这份美丽。
这幅画作,正是周仪梦对这份神秘包裹深信不疑的理由。因为它描绘的,正是周仪梦所梦到的景象,也正是他所遭受诅咒的模样,他正逐渐死去的死因。
正是这位哭泣的蓝发女孩,正一点点杀死周仪梦。从两周前一次普通的入眠开始,周仪梦开始梦到她。
他梦到她蜷缩在昏暗的地窖,怀抱着一个损坏的八音盒。绝望的哭泣着,似乎在寻求着救赎与解脱。
然而她寻求着救助,可周仪梦却什么都做不到。他无法帮助乃至于碰到她,他也无法从她身边逃走。
甚至说,仿佛他和她就处于两个不同世界一般,周仪梦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整晚梦境皆是如此,当梦境结束他彻底苏醒,却困倦的仿佛根本没有睡过一样。
而再次入眠,他又会再一次见到她。如此轮回往复。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周,周仪梦也从一个健健康康,就是宅了点的动漫区UP主变成了这幅马上就要落地成盒的鬼样子。
周仪梦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事实上不差钱的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心理医生,褪黑素,乃至于驱邪。总之,科学也好,玄学也好,他能找的办法都找了。
然而全都没用。可怕的女鬼小姐姐依旧每次按时出现,把周仪梦从一开始的关心逼到了恐惧,最后是现在坦然的开始准备遗言的麻木。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这份快递送到了。
拿起了手枪,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潜意识中流畅而利落的将附送的子弹上膛,周仪梦抬起枪对准了眼前的油画。对准了女孩的头颅。
“啪”
模仿着开枪的枪声,周仪梦做出了扣动扳机的假动作。
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周仪梦压根没开保险,也没按照信上的内容喝药。
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的心。
“说来也奇怪。我现在真的很挣扎。”把玩着手中的手枪,周仪梦自顾自的对着油画说着。他知道油画只是油画,或者说在他服下药物之前只会是油画。但他只是想说,只是想要把心中淤积的事物倾诉出来。哪怕无人倾听也无所谓。
“于情于理,我都该杀了你。”抚摸着左轮手枪木质的枪柄,周仪梦的语气低沉。
“你瞧,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你,我这两周应该继续着我的直播,我的工作。继续我的联动,扩大我的粉丝基数。我是D站元老,ID几千位数的老人,两百万粉丝的百大UP主。我的视频直播事业依旧没有下滑,还在蒸蒸日上。我不需要你的存在来给我增加所谓的热度。我更不需要进入所谓的真实世界去没事找事。我现在的日常世界过的很好,很开心。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改变去毁掉它。”
“至于我的生活呢?”
“我对你没有一点兴趣。你只是一个麻烦而已。因为我有我喜欢的人,哪怕她早已心有所属。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因为她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哪怕她也亲口跟我说过她的选择,所以我清楚我的愿望可能是一种奢望……甚至说的不好听点,我就是条不死心的舔狗。”不自觉的握紧了枪柄,周仪梦的语调更加的柔和,或者说软弱了。
“但……我依旧想要寻求那一点微小的可能啊。也许有那么一刻……她会回心转意呢?我们……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啊……”
“所以,从生活的角度来说,我更不需要你,甚至说,我应该抹杀你的存在才好。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在她心里留下污点。”
“至于说最后,我的善良和仁慈什么的。这些东西……我一开始也是有的啊……”脸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周仪梦仿佛被自己逗笑了一般,一边笑,一边说着。
“但……但是……现……现在我怎么可能还有那种东西啊。”
“你差点弄死我。一边哭,一边什么都不管的把我活活吸干。”指着自己瘦削干瘪的脸颊,周仪梦微笑着说着。可他的样子,却状若厉鬼。
“我废了老大劲,欺骗着我的朋友们。我的姐姐们。让她们不要为我担心。但就是这样,我依旧要躲起来,给她们留遗言……”
“我是欠你的么!为什么我既一万种理由杀了你,也没什么对你保持仁慈的理由,可我就是有种下不了手的感觉啊!”
“我又不是什么亚撒西的烂好人!”
亮着灯的房间里,瘦骨嶙峋的他在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积蓄的情感突然爆发,周仪梦的怒吼甚至强到让他止不住的咳嗽,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拉扯到了体内的肌肉。
科学研究表明,在缺乏睡眠的状态下,人本身就会显得狂躁易怒。
而周仪梦,本就已经两周没睡了。压力,还有现在突然有了解决办法的喜悦。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情绪越发的极端。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每一刻,都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动。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不,不需要为什么。”一边说着,周仪梦拿起了小瓶,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它的瓶盖。
“你去死吧。哭着去死吧。抱着你的那份无处解脱的悲伤去死吧。”
这正是你所寻求的事物不是么?
将小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只是刚刚下肚,周仪梦就感觉到了它的效果。
只一瞬间,他一直生活的小屋,安静的小屋,给他的感觉,给他感官的反馈就变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扭曲而恍惚。风扇的声音,顶灯的光线,一切都是那么的怪异。
但正是在这种怪异之间,周仪梦感觉眼前的画作……活了。
画中的女孩仿佛一下子拥有了生命。她的背影从未如此生动,她旁边的背景,放置了大量杂物的地窖也从未如此真实过。周仪梦甚至可以分辨出一些琐碎的事物。
恍惚中,他有种预感,就是这一刻。这一刻,她和他的距离从未如此靠近。
周仪梦颤抖着拿起了枪。打开了保险。将枪口对准了女孩的背心。
纷乱的思绪,错乱的理性,还有那潜意识的哀伤和共感越发的强烈。
动手。动手。动手。周仪梦的理性在嘶吼着。它在压抑着周仪梦那莫名的潜意识,它在不断推动着周仪梦扣动扳机的手指,
去tm的共鸣,去tm的悲伤,去tm的绝望。
谁也不会知道,谁也更不会在乎。
为了你的生活,为了你的一切。
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周仪梦的眼前,那哭泣的身影突然变得扭曲了。
他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
“砰”
砰的一声,被竭力拉高的子弹偏离了原本的弹道,却就此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哭声戛然而止。在周仪梦的眼前,少女竟然停止了哭泣。她扭过头来,脸上写满的,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只是周仪梦却对此异变没有丝毫反应。不知从何而来的幻象与声音已然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在开枪之后,便早已丢下了左轮手枪,不顾一切的,朝眼中那哭泣的身影伸出了手。
在他昏迷之前,周仪梦只感觉他切实的抓握到了什么。
但当晨曦的阳光到来,将周仪梦从昏迷中唤醒。
他所面对的,只有一面破碎的镜子。
还有他手中,那破烂不堪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