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弟子!肃静!”
三月初的第一天,所有弟子在练武场集合。
柳师傅一声肃静把嘈杂的氛围扫的一干二净,她环视一周,满意的继续讲道:“各位来到侠隐阁,已过了二个月。这段期间,我们已将侠隐阁各门基础武学套路,尽数传授给各位。而本旬所要教授的,便是基础实战!”
“只不过——待会要进行的,并非一对一单挑对决。而是三人为一组的团队作战!”此言一出,台下又传来窃窃私语。“你们所要面对的对手,乃是木师傅特别调整过的强化型机关人。这架机关人大幅强化了武斗性能,必须结合数人之力,才有可能将其击败。不过各位不必担心,我与宁师傅会在一旁护阵,无需有后顾之忧。就尽己所能,打败他们吧!”
“宁师傅?”钟若昕听了一愣,“我记得入学时就说过这位宁师傅,可是……”“台上哪有宁师傅的影子?”“亦兄、亦姑娘,你们怎么不说话——”没有得到回应,红儿正觉得奇怪,回头一看被吓了一跳:“你们……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哎,我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呢。”钟若昕解释说。昨天晚上,她和萧师姐没等到天铃,实在太晚就睡了。一大早,看她床铺整齐,推测她提前出发了,等到练武场,果不其然找到她和她哥,只不过都神色憔悴、一副下一秒要昏倒表情。
“呃……没啥,都是为了……工作……”亦天凛使劲捏了把眉心,“森蚺和格雷伊联合教学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我当初干嘛不顺手修这门课啊……”“呜……”亦天铃用河床干涸般的声音小声抱怨:“加班也要有个限度……”
“哇,看起来好辛苦。”南飞鍠有些担忧,“那你们待会实战没关系吗?”“没关系,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喝了足够的咖啡。”
南飞鍠还没来得及问咖啡是什么,就被一声“哎呦”打断了。向声源望去,是那名叫王齐的同门抡着棍子在喊叫:“谁啊!谁拿石子丢我!”“……这位弟子。”不等他再叫,一位紫衣女子身形飘逸,快步来到他身后。女人有一种独特气质,谈吐举止文雅,说话却有些缥缈,一眼便知定不是等闲之辈。
“请不要,打到后面的弟子。”
“哦,哦!”王齐赶紧回头准备道歉,但左看右看,不见人影,“什?哪,哪有人啊?!”
“哇,怎么回事好吓人……”“那是谁啊?该不会是……”
“宁师傅还是如此呢。”红儿感慨的总结,给出了正确答案。
“肃静——!”柳师傅冲她点点头,趁女子走上台之际向众人介绍:“如各位所见——这位就是宁师傅!我们会保证各位的安全!”见时机成熟,她清清嗓子继续道:“好了,闲话不多说,既然都到齐了便开始吧。第一位——”作为打头阵的弟子,自然是旗开得胜来得好,于是她看向在她课上表现最稳健的弟子:
“亦天铃!”
“是。”
“找两个同门做你的队友吧。”
“红儿,若昕,准备好了吗?”“诶?诶!”亦天铃果然没说大话,从困倦一转平日气势,不过一应一答的功夫;被点名的二人先是一愣,很快便做好准备:“我,我吗?好的,亦姐姐!”“没问题,亦姑娘。”
三人斗志满满,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开始第一场实战。
“第一组是亦姑娘她们啊,她们都那么努力,一定没问题!你说是吧亦兄——诶?亦兄?”南飞鍠心里为几位女同门加油,下意识向同伴搭话,可话说到一半却发现亦天凛早已不在原处,他茫然的四处张望:“咦咦?亦兄人呢?”“那边。”顺着程墉的手,南飞鍠除了亦天凛之外还发现了熟悉的身影。“萧师姐?她怎么也来了?”
“萧师姐——!”远远地,萧芊菱就见她的小师弟一颠一颠的边招手边跑过来,她被那模样逗到捂嘴,笑眯眯的向他挥手。“呦,萧师姐!来看我们第一次实战课?呼,呼……”“亦师弟,慢点慢点。”见他晃晃悠悠,萧芊菱赶忙示意他不用着急,等他站定,才继续解释:“是啊,过来来看学弟学妹们修炼的如何,师弟看起来倒是毫不紧张,是不是可期待一下待会你的表现了?”“师姐所言极是啊!”
他插起腰,看向不远处开始处理机关人的天铃,“可惜不是我第一个打头阵,还想享受一下来自妹妹崇拜的目光呢~”“哈哈,师弟想这在师妹面前当一个帅气的哥哥?”萧芊菱也望向那边,谈笑间,亦天铃挡下机关人的刀尖,按下刀背后一脚踹上它的面门进行反击,收腿垫步之后又是一招横扫,与第一次与机关人对战不同,这下狠狠地扫过机关人的核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芊菱忍不住惊呼:“师妹好腿法,这招已经练至这般娴熟,看来是真的下了功夫。”“嘿!我这好妹妹对工作的不说,学东西也是百分之百的认真,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咦?”见天铃向这边看过来,天凛大大咧咧比了个耍帅的pose,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瞪视。
很快啊,一阵寒气从心里直通嗓子眼,最后在他的眼角凝结成珠;咔嚓一声,身为哥哥的心碎了一地,化作凄凉的哀嚎:“天铃,天铃她居然,瞪我……呜呜呜呜呜呜,终于还是来了吗?就算天铃如此懂事——”
“也到了叛逆期的时候了吗——!”
“亦师弟,亦师弟……”或许是被他的戏多吓到或者说震惊到,萧芊菱竟一时忘了要说什么,缓了一会才拍拍哭的花枝乱颤的亦天凛:“不是啦,不是在瞪你啦!”“呜呜呜呜嗷嗷嗷嘎嘎嘎……耶?”天凛抽放自如,定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看到不远处还站着另外一人——“额,那个人我记得是……武师姐?”
“……”
“萧,萧师姐?”本想追问什么,但亦天凛却震惊的发现一向温婉的学姐正带着敌意盯着那名武师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发问。好在师姐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抱歉……师弟,实际上是发生在飞雪老师腿法修业时候的事……”
【腿法修业,第一节课】
“你说的太过分了!”尽管有了一年的相处经验,萧芊菱还是对武千凡无礼的说辞感到不快,见钟若昕愈发暗淡的眼神,她再也不顾矜持,厉声呵斥。
“呵……我们日月山庄的事,不懂内情的外人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大小姐自然是不会懂得。”
“……你!”
“确实,这高高在上的态度,藐视一切的姿态,外人看了要是能分出来哪个是嫡系哪个是旁系——嘿,那才叫奇怪呢。”
一声嗤笑带着内容难以忽视的话语落入耳中,将武千凡的注意力转移到钟若昕身边的另外一人上。表情平淡,目光却如寒潭般冰冷的人平视着自己。武千凡认出了她,“罗德岛”药厂的平凡师妹,亦天铃。
“呵,一个药厂的伙计,这么替嫡系千金说话?与我们合作,落着了不少好处是吧?”
“商业的合作本就是利益交换,我们落到的好处与你们的收益持平,有什么问题?难道做生意还不许我们盈利?但是收益只是纸面上的数据,真正看清合作方的本质,确实要与其接触,从更感性的角度考虑的。”
她托起下巴,嘴角勾出一丝讥讽的色彩:“我本好奇嫡系与旁系区别为何,但今日才明白百闻不如一见的道理——就从最基本的教养与素质方面,这旁系的丑态倒是被我看得真楚,你们确实是云泥之别啊——”
下一秒,亦天铃收敛起笑容,不悦溢满她的眼睑,厉声说道:“这般自大、盲目的贬低自己人,只为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其更为显眼——就算摔落谷底、粉身碎骨,也只能如那跳梁的小丑,落得‘外人’的嗤笑和讥讽,最后真心为你们哀悼的又会是何人?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你说什么!”武千凡哪受到过这般侮辱,由于过于震惊,她甚至睁大双眼。
“——收声吧!”亦天铃打断她的说辞,声音的沉重与威压,甚至一瞬间镇住了她,“但凡意识到哪怕一分自己的不是,你也不会表现得如此丑陋!你若还有一丝廉耻,现在都应当闭嘴聆听——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想方设法的攻击你的师妹了,武·师·姐,你已经足够令人失望了!”
“好啦,好啦~”
啪、啪。
一直看戏的飞雪老师拍了拍手,像是看够了乐子一般叫停了她们,“不要吵架,伤了和气!还是让我们继续上课吧!”
——回到现在——
“咻~~”听的入神的哥哥不由得轻快的吹响口哨,“好帅,好强的攻击性!”“噗。”想到当时武千凡的表情和若昕震惊的样子,萧芊菱也痛快了不少,笑出声来:“是啊,我的师妹真是这世上最帅的师妹!”
“咔!咯咯咯咯——咔嚓!”
随着木人的哀嚎,亦天铃轻轻吹拂拳套上的木屑,赢得了一场漂亮的胜利。她再次瞥向那个女人,露出灿烂的、夺目的笑容,甚至友好的挥手。对方却像是见了脏东西一样,轻轻咋舌,与其对视一眼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亦姊姊?呼,你在看什么?”钟若昕调整气息,却见亦天铃对着空气挥手,有些疑惑的问。“一个看热闹未遂的人——不提这个了,若昕,踢得好!”“嘿嘿……没,没什么……”
“好,到此为止——!”
柳师傅满意的点点头,“这胡天飞雪练得不错,其他的招式也可圈可点——亦天铃在修业同时还兼顾处理罗德岛与本阁的合作事项,就算繁忙成这样她也能练至如此境地——要是名门大派的弟子练得还不如她来的勤快,就要好好反省反省了!不过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合作方式!都注意了,不是单打独斗,要配合自己的同伴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下一组!”
“亦姑娘!段姑娘!钟姑娘!干得漂亮!”南飞鍠跑来和亦天铃几人击掌,好不痛快:“不过我可不会输给你们,瞧好吧!这种木人我统统打趴!”“嚯,好大的口气,那要是被木人揍扁的话,南大侠就请我们吃饭如何?”“嘿,这般小瞧我!一言为定!”
“我哥呢?”亦天铃总觉得少了什么,稍加思索才想起那个咋咋呼呼的人。“啊,亦兄在那边——你可要说说他!他见了萧师姐就不管我们兄弟了!你可要为我和程兄做主啊——”
“嘿!这南兄怎么还背后告我状的?嗯??”南飞鍠无视了程墉异样的眼神警告,委屈巴巴的打小报告之际,殊不知亦天凛已经携师姐踱步到他们身后,听见这些,气不打一处来,抓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程兄惋惜的摆手,爱莫能助,甚至后退几步,任凭南飞鍠像被生擒的大鹅那般嗷嗷大叫。他大喊“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几位女生见了轻声发笑,露出被母亲教训的熊孩子的父亲那般慈爱且快乐的表情。
“啊!这木人发疯了!”
其乐融融的氛围很快被打破,下一组同门正吃力的围攻木人。旗开得胜除了激起众人的斗志之外,也不可避免的让部分人有了轻敌之想。当他们的敌人强的其实超乎想象之时,就是他们心生胆怯之际。
“别慌!小子们!”柳师傅指挥几人,“运用自身所学——击溃它们!”
可惜为时已晚,三人松松垮垮的包围圈很快被攻击欲望强烈的木人突破,在一片惊呼中冲向为做准备的众人——
迎向它的不是哪位同门毫无防备的身体,而是快速而极具力量的一掌。
咔咔两声,狂躁的木人跪在始作俑者的身前,再无其他动静。
“——好。”这是亦天凛的评价。他眉毛轻挑,终于放开南飞鍠可怜的马尾,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人,“好掌法,这人——有点东西。”
“是啊,这位同门,好厉害!”他带了头,周遭的同门纷纷发出喝彩,嘈杂的赞美声中,被赞美的人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抱着双臂,扫视周遭。白色的头发,黑色的衣装,金色的眼瞳,亦天铃在脑内快速搜索,并没有在迎新宴见过这人。
“很好,这位弟子。”柳师傅终于发话,“找两位同门,进行下一组对练吧。”
“不,没有必要。”
意料之外的事,还在发生。只见他轻声一笑,摇头拒绝:“连木人都对付不了——这样的人为伍,也只会浪费时间。我不需要和任何人组队。”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阵沉寂之后,是波涛般议论的狂热——狂妄,但强大,这样的同门终于出现了!但对于其高调的做派,评价开始逐渐两极分化起来。一位同门上前,如此说道:“这位朋友,你这番话倒是不把在场的众同门放在眼里了?敢问是哪个门派的哪位高徒,能这样目中无人?不妨说出来,好让我开个眼界。”
此人正是王齐,方才的木人就是从他队友那里脱出的。对于他的举动,白发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简洁的说道:
“悲欢楼,石崑。”
“!”
氛围变了。
亦天铃和亦天凛察觉到异样,同门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或恼火或敬佩,逐渐凝固,最后变为复杂且掺着更多负面情绪的表情,好似换了一副面孔。更奇怪的是,就连南飞鍠他们都露出不带恶意的相似表情,似乎对于中原武人来讲,按常理,他们就应当这样一般。
“悲欢楼?”亦天凛发出疑问的语气,很快便得到同门的答复:“悲欢楼,乃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石家所创,”带着严肃的神情,红儿讲到,“是个不分对错,接单杀人的刺客组织。”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派人士,不知有多少殒命在这群刺客之手。”
“悲欢楼……钟家也是因为他们才……”若昕的表情很是纠结,“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悲欢楼中人,而且还是同门……”
亦天凛看向她妹妹,她妹妹也看向他。
但意外总是先一步发生,不等其他人反应,一个激动的同门就提刀冲上前来:“姓石的!我父亲因悲欢楼而死,你这就偿命来!”
“咦?”
此人也与王齐同组,具体来讲,是王齐的跟班。见他眼中的愤怒,王齐也重新拿起棍棒,摆好架势:“你们悲欢楼的人,接单杀人、丧尽天良,我早就想教训你们了!”
这亦天凛是没想到的。看着试图阻止的钟若昕与反驳她的其他人,失态仿佛正在朝一边倒的方向进行——侠客本为除恶安良,这看似荒唐的暴动在此时的众人眼里却代表着无存疑的正义——但无论处于何种目的,这样的行动,毫无意义。
“都住手!”果然,柳心萍叫停了众人,“你们当这里没师长了吗!”最终,一切恢复正轨。但瞥见王齐等人眼中的执念与隐忍,亦天凛知道,一旦脱离束缚——这场架,还会再度打响。
“亦兄!要不要与我们一组!”
最终,到了分组的时候,亦天铃很自然的跑去找她的两个姐妹,亦天凛则在闲逛,被已经组队的两人撞个正着。“哎呀,真是盛情难却啊!”亦天凛很自然的与其击掌,“如果不是我和姜兄、项兄已经组好队了,我真想就这么答应下来啊~”
“诶?”第一次被亦天凛拒绝的南飞鍠惋惜的感叹:“这样啊……真可惜,要是亦兄愿意来的话,我们绝对百战百胜来着……”
“喔!好感动,居然这么相信我!我都感动到有一丝丝推掉他们来投靠你们的念头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我觉得,在那边站着的,孤零零的同门,好像也挺靠谱的,从数量上来讲,正正好好嘛~”
“——咦?”
顺着他的手指,二人见了他口中的“靠谱”的人,都愣住了。
“石,石兄,吗?”
南飞鍠摸摸脑袋,“确实,他确实实力强劲……”对于亦天凛的提议,他有些犹豫,同时天凛也察觉到程墉的视线,与其对视,发现虽然他没什么情绪,但也在思索什么。亦天凛只是对他眨眨眼睛,对二人继续说道:“兄弟怎么可能坑你们呢,你们想啊,能拿到侠隐令,来到这里——终究还是为了一个‘侠’字的,那自然也是可亲的同门对吧?”
“!”
他带着轻松,继续讲到:“那么,如何邀请一个自信的、有些孤僻的强大同门?亦兄建议你们——直接跑到他面前,并面带笑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