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协议?”
“是的。”亦天凛点点头,难得是一脸正色。同时天铃向楚天碧递去一个整理好的文件夹。对方接过后,略感新鲜的翻开,里面的一行行字迹工整的令人吃惊。字体看着平常,却有一些没见过的用法,但大体意思一致。
见阁主面露疑色,天铃接着说道:“是关于之前侠隐阁提出的‘电灯’供应要求,不知阁主是否记得?”“啊。”经她提醒,楚天碧想起第一次与罗德岛交涉。那时候天铃和天凛还没有入阁,双方的对话交流通过的是罗德岛的临时干员,也就是中原人。
【呃,具体原理我们也不清楚,但是好厉害啊。】
【对啊对啊,能一直亮着不熄灭,居然也不用添油!】
【连亮度都是可控的!非常的,那叫什么?‘护眼’?】
回想起那次对话,楚天碧好奇的看向二人:“我记得是,‘在夜里也能大面积发出不亚于白天光线的灯’?”“是,您当时提出‘希望在藏经阁安装这种灯’的意向,经临时干员记录之后上报给本舰。”“因为之后我们在这边的活动也需要一些发电设施,所以这个提案被采纳了,我们会接手侠隐阁用电设施的一切安装与维护工作。”
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实际上楚天碧并不抱希望。
毕竟泰拉大陆的物品的引入都有严格的限制,甚至“泰拉人”都不被允许入境,到现在他们是什么样的还是个谜。到现在只有罗德岛这一个组织与这边有联系,据说对面与中原各大门派的合作项目中,很多因泰拉方的介入所以都没能进行;最后达成一致的只有医疗相关的一些基础品。能将这种设施的合作谈下来,想必对方做了很大功夫。
“这样啊,”手上的资料翻阅完毕,阁主的目光扫过两个徒儿,“有心了,罗德岛作为合作方如此重视我们的提案,足以看出你们的诚意。”“不敢当,只是本职工作。”“既然合作,罗德岛愿意尽其所能;泰拉方的要求都在这份协议里了,签署过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工作——当然,您要是有任何疑虑也可以现在提出,我们去协商。”
“明白了,我没有任何疑问,侠隐阁愿意遵守这份协议。”楚天碧轻轻一笑,“你们也别紧张,一如既往即可。”
“啊。”“
哈哈……”氛围逐渐缓和,二人紧绷的精神也松了几分。“签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啊,是的!”
“呼……不愧是阁主,说话无形中带着威压……不过妹啊,你都见过他一次了怎么还紧张啊。”亦天凛又去拽天铃的辫子,得到对方一个白眼:“又,上次又不是谈公事。而且阁主,就,不想给他留下太差的印象,毕竟第一次我居然都没认出他来,有点尴尬……”“这有啥的,他们又没有证件照什么的,没认出来不是很正常的吗!”“诶——!就是尴尬,尴尬啦!”
说笑着从阁楼里走出来,阳光漏过树叶洒在二人身上,止住二人的话匣。清风徐过,外面已然是舒适的午后。亦天凛随手夹起一片随风飘来的落叶,长叹一声,“世界如此美丽,我却还要工作……不好,不好啊……”
“你拿工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说幸福转瞬即逝啊……”“好啦好啦。”亦天铃打断他的牢骚,用文件夹拍了下他的后脑,“该做的可以开始做了。我先去交接,你画完草图去百草庐找我吧。”
“咋?你已经预定要气晕在百草庐了?”说罢,见天铃瞪着眼睛要拍他,天凛大笑着轻巧躲开,一溜烟跑了,留他妹妹空挥好几下。“去你的,我东西都放百草庐了!你给我爬爬爬爬爬!”
【后山】
亦天凛拿着平板把侠隐阁前前后后绕了个遍,又根据他妹整理的土质资料和环境信息把原本假定的地点删了又删。和泰拉不同,这里的土地更加松软,也不用担心地表源石的问题,施工难度要小一些。一路下来,干净的平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画着繁杂的草图。
“哎……晚上还要找森蚺他们开会啊,麻烦死了……但是也不能在宿舍开,和天铃商量商量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吧——”他有些苦恼的挠挠头。
关于动工的方法和需要的人手数量,天凛脑内也已经有了大致想法,只希望他们的实习生足够保质保量;现在眼看着快要收尾,他也该打道回府了——耳边却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
“耶?我幻听了吗?”亦天凛集中注意,再一听,果然不是错觉,是有人在后山打架!“啧,不是我说啊……”他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子,在手里拎了拎,“咋每次出事都是在后山?那是什么约架圣地吗……”嘴上说着,他脚底下开始加速,三两步往事发地奔去。
“哼……臭小子,还挺能抗的。”
两个北焰卫的弟子灰头土脸的围着一人,不怀好意的将他包围起来。
被包围的人手持铁伞,正是前几日与天凛二人结识的程墉。
此时他呈防御姿态,努力平复气息,看起来略占下风。北焰卫的弟子一人持刀一人举棍,与通常同门不同,二人配合上略高一筹,何况程墉本就单薄,再这样下去战败也是早晚的事。
见场上局势已定,持棍的同门突然冷哼一声将棍子戳在地上,一番举动让程墉警惕的面向他。“喂,养蝎子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指指地面,“现在道歉、认错,下跪,我们就原谅你这一回,那个玩意当然也会还给你,不然……”“等被我们打趴下再求饶,可就晚了!”
二人的大笑声刺耳的响起,程墉眉头紧锁,一语不发地怒视二人。
“喂喂喂,好像还打算挣扎一下啊,这家伙。”见他不为所动,抄起棍子,“那就别怪我不客——呜?!”破风声从耳边划过,眼前出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刚刚耀武扬威的二人一个捂着嘴连连后退,指缝间淌出几缕没反应过来的血,另一人捂住肩膀,左腰也似遭到痛击般半跪着痉挛。
“呜哇,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接住了!用嘴!哈哈哈哈,好笑,好笑过头了都有些像喜剧一样!”有些狂妄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知不觉,身侧站着一个托着下巴看戏的人。程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清之后惊讶的睁大眼睛。
“……亦兄?”
“呦,程小哥。本来以为你终于下定决心找人切磋武艺——但这怎么听着都不像的样子,我就来多管闲事咯?”亦天凛快速打量了一番,连连咋舌,“下手还挺没轻重的嘛,看来这北焰卫的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哪都能横着走了?啊?”
此时持棍的北焰卫弟子将嘴里的东西带着血吐出,定睛一看竟是枚石子!他恼羞成怒的抹把脸,话锋直指亦天凛:“你小子——!你,你是那个药厂的!”另外一个人也开始跳脚:“一个药厂的还敢这么嚣张!多管什么闲事啊你!活腻歪了吗?”
“哈?”亦天凛听罢,盯了那个人一会,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个不停,捂着肚子,“两个用没开封武器的家伙,还大叫着想要取人性命的话,救命,你们是哪个戏班里跑出来的小丑吗?你们的年龄以够你们入阁,你们的行为却如此幼稚,这就是北焰卫吗?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
被这般嘲笑,两个面红耳赤,仗着脑内的余热举起兵器,一齐向亦天凛冲去,“你找死!”
“亦兄!”在一边待机的程墉见两人袭来,正欲迎击,却见前面的人大手一挥示意他后退。
“我觉得,耍长兵的家伙被赤手空拳的暴打,传出去会更丢人一些~”
亦天凛的速度快到超乎二人想象,一眨眼功夫已经冲到他面前。持棍的手腕刚想翻转进行一个回防,却不知何时其,手腕已经被亦天凛擒拿,拼力气,他竟万全比不过,动弹不得。
亦天凛抬手握拳,看架势要向他的脸上挥,他只好退求其次,收回一只手格挡。
“呵。”觉得不妙为时已晚,亦天凛顺着他的肘,一路向下,一拳爆在他的肝上!一瞬间,天旋地转,身体内部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要不行了”。
亦天凛轻而易举的从他手里抽出棍子,挑起后一甩,将棍子掉了个。他拽起那个家伙,凑近他的耳朵:“知道了吧,别随随便便攻击自己的同门的肝——我替他还你的。”
随手一甩,天凛不再管那人,只是棍子一挥,啪的一下打偏向他砍来的大刀。
锵——
刀受挑的作用影响,向上偏去;但亦天凛并不会给他机会,反向翻腕让棍子的另一端180度翻转,刚刚好打到那人的手腕。
“啊——!”手腕上传来的痛感不过几秒,他的腹部就被重重的挨了一下。迷迷糊糊中,有人揪住他的头发,他的视线就从空中转到地下,肉眼可见的与地面加速靠近;
就在离地面不足几寸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然后又被揪着抬起了头。
有些涣散的眼瞳中,聚焦着亦天凛的笑脸。
“啊,对了,对了。”他眨眨眼睛,“——你要想回去和你的头头告状,我当然不反对。罗德岛和你们终止合作,亏的不会是我们。”
嘭——
说罢,他的头被重重磕到地上,再无动静。
“哎呦,你这孩子,托着这身子干嘛去了——”收拾完两人,亦天凛一扭头见程墉跑到一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等赶过去一看,才发现那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可怜虫。
“——”
亦天凛瞬间明白为何沉默寡言的小子为何会和北焰卫的激烈冲突。看着被石灰粉薄薄裹着的一动不动的蝎子,他长叹一声。
“可怜的,弱小的生命啊。”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程墉见他的动作,先是一愣,之后也效仿着拜了拜。
将蝎子埋起来后,二人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程墉这才找到机会向他道谢:“亦兄,谢过,要不是你——”
“程兄,脱。”
亦天凛打断他,干脆利落。说出来的话却语出惊人,让程墉原本平静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波澜。
“……?”
“那混小子爆你肝了吧?我看你一直护着那里,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亦天凛不知道在捣弄什么,抽出一只手指向被挂在废旧木桩上的小子,“嘶,还好我从道恒那运设备的时候把这个忘在包里了,你腰带解开,撩起来,我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大碍。”
“……不必——”
“我先跟你说好,被打中肝脏,重了会留下后遗症甚至瘫痪。”他脸上没挂着笑,严肃的看着他,“就算我是半个医生,我也晓得这不容小觑,没得商量。你要么给我看要么我带你找道恒。”他第一次见亦天凛严肃的模样,又看对方已经研究起自己腰带怎么解,连连摆手:“知道了,我脱。”
冰凉的仪器贴在身体上,感觉非常微妙。程墉看亦天凛的表情逐渐舒缓,就知道自己是没什么大碍,果然不久后,他吹了个口哨把东西收了起来。
“还成,那小子学艺不精。不过待会还是去找道恒师傅抹点药吧。”“好,谢谢。”程墉看他大包小包的,破天荒的开口问道:“亦兄,为什么在这里?”“啊?啊,我是来勘察这里,看看怎么搭电路的——我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往回跑。程墉感到疑惑,但还是小步跟了上去。只见对方一脸侥幸,拿起一个平板拍了几下,“还好还好,你不说,我这就落这儿了,这不被天铃撕了……”“这是?”看着杂乱的线条,天凛轻咳一声,“哈,草图,草图。到时候要在藏经阁安装神秘设施——敬请期待吧!”
“……”
“对了,程兄为什么会来这地方?”亦天凛想起来,反问他。
“其实……”
“为了备战丹药课?在找草药?”听到这个,他直接乐了:“这不巧了吗,天铃正好有后山所有草药分布和其中几个的药性分析,找她要个报告,跟着找呗。”
“所有?”
“对啊!”看程墉惊讶的表情,他得意的接着讲:“天铃也是正好做调查报告,你要需要的话还有土质分析和环境监测报告,我现在也要去百草庐找她,我们这就出——”讲到一半,他突然戛然而止。只见他啪的一下拍了自己的腰间,又啪啪几下在身上一顿乱拍。
“……亦兄?怎么了?”难道是刚刚伤到哪里了?程墉有些焦急的开口欲问,谁知对方突然尖叫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没了。”
“……?”
天凛缓慢的转过头,脸上竟全是惊恐。
“天铃给我的蓝色玉石……被我弄没了……”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个黑衣白发的人静静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他的目光锁定在亦天凛身上,最后,缓缓离去。
“亦天凛,吗。”
【百草庐】
“找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百草庐,往外散发着不祥之气。
“就是,呃……天铃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那样的……”亦天凛瑟瑟发抖,以展开双臂的程墉为盾牌,探出个头,看着他可爱的妹妹。然后随着对方一瞪,“噫”的一声躲了回去。“阁主给我的,我觉得带着能缓解疲劳对身体有益,又只有一个,所以才给你的,甚至为你又编了个扣——”
亦姑娘,非常生气。程墉将人护在身后,“我帮你们找。”
“……不,不麻烦程兄了。”亦天铃倒是很快恢复了冷静,“这家伙自己搞丢的,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实际上,今天亦兄帮了我很多……”
一阵解释之后,天铃更气了:“什么?打肝?!哪个混蛋?找死吗?啊,我要是在当场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磕——”“啊,这个我帮你做了!”亦天凛默默地举起一只手。
“干得好——但完全不能将功抵过!我看看,药品应该在这个柜子,哥哥你给他敷点药吧。”说着天铃转身,想起什么,从设备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沓文件。
“你来的还挺是时候,我将这边药品的成分都整理好了。反正要找东西,顺道把需要的草药一起找了吧。不过你先躺那里,我哥给你上个药。”
“哦!交给我吧!”
“不许嬉皮笑脸!”
“是,是……”
程墉看着忙前忙后的二人,有一瞬的晃神。摸摸胸口,感到一阵未曾有过的奇妙感觉。“朋友,吗……”他喃喃自语。
“好了,程兄你上去吧,我帮你拉上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