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狼躯匍匐在大地上,黄棕色的眼睛随时可能染上血红,此时的他好像忘记了黄金剑的威胁,若是霜想要插手这件事的话,他就会拼劲自己的一切怒而发难,白狛的真身早就在长子的诅咒下死亡,这份怨恨是他的怨念坚持到现在的唯一支持。
“你的选择合理与否,我并不清楚,我并非人类,也与穗织无关,所以也不清楚人类的想法,你想要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白狛的威胁表现对霜来说毫无杀伤性,霜甚至感觉这种表现有些多余。
“而且我本就无意插手此事,来找你不过是为了解开一些疑惑而已,现在的我作为神明而出现在这里,此身行事必将符合神明的准则。”
“虽然你并非正统神明,但是作为山神的你应该清楚,当巫女将祈愿传递给神明的时候,凡人才有可能收到神明的反馈,但现在,正如你所见,我唯一的巫女目前尚且稚嫩,所以,在穗织这段时间,你们就继续你们纠缠不休的恩怨吧,当我从未到过这里就好。”
霜将霊梦向前拉了一步,让白狛仔细打量一番。
“吾可从未听闻这种事情!”白狛仅有山神之名,却未曾有过巫女侍奉,不过既然真正的神明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相信。
“不管如何,只要霊梦没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巫女,我就不会回应任何祈愿,因为那样与神绮曾经讲述的过程不同。”
既然以神明的身份现世,为了能够给紫帮忙,霜就会一丝不苟地安装神绮说过的模范流程行事,绝对不会因任何偏差而导致失败。
“霜……”霊梦刚想开口,丛雨的手就从她的嘴角穿过,虽然身为魂体的丛雨无法触碰到霊梦,但这个举动却是打断了霊梦接下来的话。
“嗯?丛雨姐姐?”霊梦对这般举动感到十分不解,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丛雨姐姐还没有意识到,虽然霜大人是神明却不想其他神明那样威严肃穆难以亲近吗。
“霜大人是位温柔的神明。”
在霊梦眼中,在那轮撕裂乌云的太阳所撒下的阳光永远都是那么多温暖,“霜大人说出这种冷漠的语言必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怎会对受苦的人完全不闻不问。 ”
霊梦心中所想,霜和白狛都不清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势比人强,吾又怎能拒绝,吾相信你会遵守诺言。”
心生忌惮的白狛在不触及自己底线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和一位神明产生真正的矛盾,所以即使不清楚此事真假与否,他也只能当真,将希望寄托于神明不屑于谎言的骄傲之上。
“诺言?或许是吧。”霜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诺言,自己只是描述了客观事实而已。“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事情,但是在我停留在穗织的时候,你最好不要闯入建实神社,我现在居住在那里,但我不想被打扰。”
“……,吾尽力。”白狛沉默了少许,才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您应该清楚,那种情况下的我是没有理智的,不能掌控自己的行为。”
“无妨,我会让它们没机会出现在神社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现在,丛雨你应该清楚诅咒的真相了吧。”虽然见到白狛后,丛雨就没有什么存在感,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霊梦实践一下自己的学业成果并拓宽一下见识,但是霜却没有忘记自己也是来帮丛雨解决疑惑的。
“如果已经清楚了的话,那我就要将他遣返会地脉之中了,这终归还是霊梦招来的,让自己的巫女和其他神明有着关联终归是不太好的事情。”
言语之间,先前垂下的黄金剑被缓缓抬起,握剑的手掌也蓄势待发。
“哦,你在探寻穗织诅咒的真相啊,真是的,就算是穗织的居民,这样执着探寻此事又是为何?吾可从未杀害过朝武家以为的任何人。”
面对霜带来的死亡威胁,白狛并不畏惧,毕竟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若非眼前的神明直接将自己祓除而无法报仇,被如此威胁的白狛早就不顾一切地动手了。
相对于霜的威胁,白狛更想知道的是为何一个幽灵会清楚朝武家的诅咒,并且想要知道真相,在即将被处决的片刻之中,白狛详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是既不是神明也不是巫女从而被自己忽略过去的幽灵女孩。
“请稍等一下!神明大人,吾辈还有话要讲!!”
由于二者之间的距离太小,即使声音想起的瞬间,霜就收住了剑,黄金剑剑尖也依旧顶在了白狛的额头之上,剑尖之处,缕缕黑气萦绕漂出。
白狛丝毫不顾额头前的黄金剑,只是仅仅的盯着丛雨,好似在确认什么事情,“丛雨?丛雨?丛云?!你是丛云?!”
从那个幽灵身上传递过来的熟悉气息让白狛有着一种恍惚的思念。
“嗷呜呜——”
那种怅然的感觉给白狛带来了丝丝的欣喜,让他有着通过放声长嚎来排泄情绪的冲动。
声浪卷起了阵阵灰尘,刚刚生长出来的草地以白狛为中心向着四周倒下。
“你想干什么?”虽然停下了刺剑的动作,霜手中的黄金剑依然紧紧的贴着白狛的额头,“丛雨是跟随我而来的,我应该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所以你最后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霜侧走一步,挡在了白狛和丛雨之间,虽然丛雨丸能够祓除祟神,但丛雨能否对抗清醒过了的白狛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为了能在白狛发难的刹那解决他在霜的身后浮现出了无数把黄金剑的虚影,只需霜的一个念头,这些影子就能化虚为实,一瞬间将白狛穿成筛子。
“御身稍安勿躁,吾辈并无冒犯之意。”被剑影包围的白狛瞬间强制冷静了下来,“吾辈只是在这个人类幽灵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和吾姊的气息一样,能否允许吾和这个女孩对话?”
“丛雨并非你的姐姐。”先不论丛云女神作为从玉石中诞生的妖精灵魂转生的可能性本就渺小,丛雨本身无法使用丛雨丸就证明她和丛云女神并非前世今生的关系,白狛的熟悉感来自于丛雨丸而非丛雨。
“呼——”长长地吸了口气为自己壮了一下胆量后,丛雨走向前来,“没关系的,霜大人,这是朝武家、是建实神社、也是我的事情,接下来就让我来处理吧。”
丛雨与白狛的距离并不大,短短几步,丛雨就从霜身边擦肩而过,直面巨大的狼神,巨大的狼瞳凝视着丛雨。
“尊敬的白狛阁下,虽然吾并非朝武之人,但感谢您曾经守护朝武家、守护了穗织。”面对白狛,丛雨的感情有些复杂,说怨恨,他也仅是被长子迫害才变成这样,说不恨,他却给自己那么多代友人带来了无法逃脱的诅咒。
“别来你们人类那些繁杂的礼节,吾只想知晓,汝与丛云有何关联。”那种莫名的熟悉并不足以打消白狛对人类的戒备与提防,所以他依旧没有给丛雨任何好脸色。
“回白狼神,吾是丛雨丸的刀灵。”既然白狛已经察觉到了,那么这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丛雨丸的刀灵?丛雨丸为何会诞生刀灵,汝分明就是人类幽灵,汝在欺骗吾?!”
即使知晓在霜的守护下自己绝对安全,白狛的怒火依旧给丛雨带来了阵阵压迫感,不过已经
决定要自己解决,丛雨就不会再退回去。
“回禀白狼神,因为祟神的原因,穗织的人们以尸解仙的法术将吾与丛雨丸联系起来,自此吾便是丛雨丸的刀灵。”
“法术?你们竟如此玷污吾姊的遗物!”
白狛的话语中有着对人类僭越之举的愤怒,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奈,“祟神,祟神…曾经庇护他们的山神现在被他们当做邪祟吗?”
以后怎样白狛无法确定,但这些年他的复仇主体一直是朝武家,从未杀害过穗织其他无关的人,如今被这样看待,他有点落寞之感。
“不过吾姊触犯了黄泉之国的条例,果然不会那么轻易转生啊,毕竟我等终归不是真正的神明。真正的神明……”
忽然间,白狛猛地抬起实现越过丛雨看向了后面的霜,“御身大人,虽不知您在高天原真名为何,但请恕穗织山神斗胆冒犯,若您能够前往黄泉之国,下次相见的时候能否请您告诉白狛,丛云之魂是否还有转世的资格?”
白狛不确定自己的请求在神明那里算不算祈愿,毕竟这位御身刚刚说过巫女过于稚嫩,不会插手这件事,所以他在霜开口之前立即补上了一句。
“方才您询问的所有问题,吾都已经如实回答,所以还请您能够帮忙寻找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并非向您祈愿,而是一种等价交易,所以无需经过您的巫女。”
霜本就不擅长辩论之事,所以白狛这样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并非祈愿,而是交换的话,好像确实与神明的行事风格不冲突。”思索了良久,霜做出了一个决定,“若是以后我能够遇到地狱的人员,我会帮你询问的,但我不会再帮你恢复清醒,我之后把答案交给下一个我见到的祟神,如何?”
“悉听遵命!”有神明帮助自己寻求一个结果,白狛激动地微微颤抖,“所有的祟神都是吾,吾只需知晓答案便无悔了,那么,还请御身让吾回到浑噩之中吧。”
说罢,白狛主动绕过丛雨,对上了霜身后的黄金剑影,有理智的自己是无法对朝武下狠手的,那终归是丛云庇护的人,所以,只有祟神才能将一切仇怨了结。
“嗡——”
剑影清鸣,落下的瞬间化为了真实,带着的白狛身上象征着怨恨的黑烟,也带着了白狛附着于此的理性。
被怨念染黑的狼毛露出了原先的模样,白狛逐渐淡化的身形中,一种俊骄的白狼虽尘土飘然而逝。
“原来不只是叫白狛,而是白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