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她自己寻死,吾又何必去干扰她的抉择。”并没有自以为那么冷漠的白狛说这话的时候巨大的狼瞳中流露出思索之色,似是在回忆着姐姐临别之前的话语。
“而且她曾留下过让吾庇护朝武的遗愿,虽然吾鄙夷她的愚蠢,但既然是吾姊的遗愿,吾自然会尊重。”
“可是您这些年一直都在伤害着穗织的生灵,朝武家更是深受其害,血脉的延续宛如走钢丝一般,虽然不知常陆是如何幸存下来的,但是往前每一代都只有作为巫女的女孩那个存活,这就是您所谓的庇护吗?”
一时间,与每一代巫女都朝夕相处的丛雨克服了心中的恐惧,鼓起勇气斥责着一位山神。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吾允许他们每一代存活巫女来延续血脉已经很仁慈了!!!!”丛雨的斥责激怒了白狛,这位山林的精灵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回响在境界内的山林中引起了阵阵呼啸,“常陆就是那个被螃蟹一样的奇怪家伙给庇护的人吧,若非有那只螃蟹,他早就该死在山崖之间了!!!”
“螃蟹一样的家伙?”
“重石神,又叫重蟹神、重蟹。”
虽然霜早就看出来常陆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不过他并没有详细给霊梦解释过,如今再次提起,霜就抓紧机会给霊梦科普,这也是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因此而被人们误以为是神明,而其本质则是一种特殊的妖怪而已,重蟹会夺取重量,夺取思想,夺取存在,但已经是一种很和善的妖怪了,因为它们是以物易物的公平交换,带走人无法承受之物的同时带着了人的存在与重量作为自己的报酬,而且只有在人自愿见过无法承受之物交予它们的时候交换才会成立。”
“作为妖怪而言,重蟹算是一种比较温和的种群了。”
“看来因为重蟹插手的原因导致你没能成功,不过你应该不惧重蟹,为何没有继续尝试呢?”
讲解完了的霜没有忘记目前和自己对话的是那位狼神,“虽然只是山之妖精,但既然称为山神,你应该不会被重蟹留下的手段难住。”
“相信您也能够看出来,此身剩下的就只有怨念,若非您出手,吾将会一直保持着祟神的状态。”
不同于对人类的厌恶与排斥,对于一位可能是神明的家伙,白狛还是有着足够的敬意,自然也不会介意被忽视这件事。
“吾第一次对那小子动手,是让他坠入了山崖,真想那小子根本没有重量,那么高的山摔下去都没有收到什么致命山,当吾想要进一步动手的时候,就被当代的巫女,也就多他的母亲给净化了。”
“此后吾多次苏醒也都被早早净化,根本没有第二次动手的机会。”话虽如此,白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到的是,他的语气并没有多么的懊悔。
“你,很矛盾唉!”
白狛的所有行为都让霜感觉到了迷惑,霜明白了自己离事情的真相还差很远,虽然自己主要是带霊梦涨涨见识的,不过既然丛雨也来了,那就顺便解开她的心结,让她了解到真相吧。
“你口口声声说厌恶人类,却从未对穗织的普通居民真正的下过杀手,坚定的认为朝武家的遭遇是咎由自取,这么多年却没有真正的断绝朝武家的血脉,这是为何?”
“这……?”经由霜的提醒,一直以来孑然一身的白狛也发现了自身的异常,回顾着自己所做出的一切,他不由得低声呢喃,“这是为何?”
“如若你不清楚原因,不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出来吧。”
“前因后果?哪有什么前因后果,不过就是和某些人类小说家写烂了的俗套剧情一样的无聊故事罢了。”
至今白狛已经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姐姐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所以即使心里敬重着丛云女神,他对这件事依旧充斥着厌恶与鄙夷。
“吾切问,妖怪,或者想您这样的神明大人,会爱上人类吗?”
在讲述过往的事情之前,白狛先问了霜一个问题,他想知道在对待人类上,究竟是自己的态度错了还是姐姐的态度错了。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沉默无言的霊梦悄悄聚集起了精神。
“绝无可能。”
本身作为妖怪,如今要兼职神明的霜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无比地确信。
“并非蔑视人类,但于神明或妖怪而言,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虽然霜本人目前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不足二十年,但他却清楚的明白短命的普通凡人和长生种族的差别,二十年对于妖怪而言不过是片刻之久,却足以让一个人类从稚童成长到成熟,哪怕过了一百年霜也不会有太大改变,而一个活了百岁之余的人类随时可能步入死亡。
“对妖怪和神明来说,和人类成为友人已经是可以建立的最深厚的关系了,若是爱上人类,一觉醒来就发现所爱之人已成枯骨,这应该不是一种太好的感觉。”
虽说寿命这个问题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多美好,但是它就确确实实的存在。
“正是如此!”得到了霜的认同,白狛表现的有点激动,“所以吾才认为吾姊愚不可及,她竟然像人间那些说书人讲谈的俗套情节一样去爱上了朝武家的武士,人类寿命不过百栽,她这样和凡人喜欢上朝生暮死的蜉蝣虫又有什么区别。”
“开始,我让你说事情的全况啊,你这样描述,我有怎会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知道白狛被怨恨浸染之后自身情绪容易变得激动,但是见他这三两句话就将话题引到斥责自己姐姐的愚昧上去,霜也不禁感觉有些无奈。
“她爱上了人类,但是这与她的死亡和你现在的状态又有何关联?”
“呼~”刚刚激动起来,又被额头上的黄金剑逼的默默坐下的白狛此时也已经恢复了冷静。
“仅仅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吾姊就从自己身上拆下一根骨头变化成了一把刀赠送给了那个武士,武士将刀命名为丛雨丸。”
白狛对自己姐姐的怨气貌似也非常大,讲到这里依旧忍不住诋毁丛云女神两句,“即使是人类,也没有将骨头作为礼物以做为信物的吧,真是可笑到家了。”
迫于对面的压力,白狛吐槽完之后立刻就继续讲述故事。
“虽然吾与姊只是这里的山神,丛雨丸终归也是一把神刀,凭借丛雨丸,那个武士倒是在对邻国的战场上立下了不小的功名,他的主公为其赐婚,这些人类总爱搞一些什么忠义之类的名号,所以他没有违背命令,战争结束不久后就举行了婚礼,所幸吾姊还算清楚人神难合,并未去作妖破坏婚礼。”
“从故事性上来讲,到这里应该就已经结束了,但若是这样的话,估计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霜确实在各种书上看到过不少类似的情节,为数不多的区别就是那些主角的姓名与故事发生的位置罢了。
回忆着往事,白狛莫名的有些心塞,“没错,吾本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谁能想到那武士命不好,生的第一个孩子就遇到了一个从地府里逃出来的家伙强占胎身,若是将恶魂勾去,必定会导致那个刚刚投胎的家伙一并消亡,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导致武士妻子难产。”
“本来着孩子与吾等并无关联,可那蠢人却愿意为了那个武士付出自己的一切,以自己的魂魄代替那孩子,她的魂魄被地府的死神勾去,变化了原型,换回来那孩子的性命,甚至还还向吾苦苦哀求,让吾在她死后做朝武家的守护神。”
白狛的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可以看出他的怨魂主要是面向丛云女神救下的那个孩子。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救下来的却是一个畜牲!!也不清楚那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或许是曾被阴魂入体的缘故,此子心胸狭隘,暴戾专横,反倒是他的弟弟谦逊有礼,受人爱戴,如此对比下来,理应是次子继承家业。”
讲到这里,白狛语气不由得变得有些鄙夷,似是对那朝武长子吃瘪很是愉悦。
“可那长子心有不甘,与邻国勾结,发动叛乱,自立门户,被平叛后竟以吾姊遗留的尸身——玉石【依代】为媒介,以想要吾作为他与次子和解的中介为借口将吾骗上祭台化为活祭品,给次子留下了断子绝孙的诅咒。”
“也就是说,现在朝武家的人,是长子的后人?难怪你如此怨恨他们。”既然已经了解到了真相,霜也没再想管些什么,这差不多算是他们自家人自家事,霜觉得后人承受前人留下的孽缘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留下的是次子的后裔,长子的一切在将吾当做活祭品的时候就被发疯的吾给毁掉了。”
“不过长子的诅咒已经达成,吾也无法改变什么,何况……”虽然有所畏惧,白狛此时眼中确实寒光乍现,“吾都已经背负了吾姊的因果,让身为同一家人的次子的后裔背负长子未曾了解的罪孽,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