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遥的话令杨舒雪再三侧目,满脸的“你哄老娘呢!”的奇异表情。
她看向白竹,不论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其人瞳凝秋水,肌肤如雪,瑶鼻樱唇,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仙气缭绕,气质非凡的动人女子吗?
她怕是脑壳有坑才会相信宇文遥的胡说八道。
却见白竹忽然道:“宇文掌柜说得没错,我的确是男子。”
他的话语很轻,像是淡淡的云雾,短短的字眼里,却带给杨舒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震撼。
“你你你!怎么可能是男的!”
杨舒雪手掩唇口,对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实不相瞒,我自幼修持一种阴性功法,阳衰而阴盛,使得身子具备女子特征。”白竹露出一丝苦笑。
杨舒雪是彻底愣住了。
一个男人都比她还女人,对于她的内心而言打击是巨大的。
倒是宇文遥拍着大腿指着愣神如塑像一般的少女,道:“我说了吧!他是个女装大佬,你还不信,你个傻乎乎的。”
“你才傻!你个呆物!”
杨舒雪举高一只手,转过身,作势抽之,却见宇文遥同样摊开五指,抖了抖那一双颇有些骄傲的眉宇,“谁怕谁啊。”
“哼!你就这点能耐!”
杨舒雪顿时想起客栈那一夜的羞辱,忿忿得跺了跺脚,自己跑后院去了。
没了少女的叨扰,宇文遥摸着下颌玩味的向白竹问道:“那白仙师,你无缘无故来我这客栈,恐怕不是来吃蛋炒饭的吧。”
“自然不是,宇文掌柜也是个修行者吧。”白竹倒也不喜欢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宇文遥没有否认这种机会一看就能发现的事情。
只是好奇他一个溪山剑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关注自己一个在小镇开客栈的散修。
天下散修千千万,如过之鲫一般,一座繁华的小镇之上多出一个散修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散修路子太野,缺少修行所必备的资源,与名师指点,前期或许凭借机缘、勤奋,与一点小聪明与大宗门弟子相差无几,后期却见沟壑天堑,双发差距会越来越大,直至彻底被甩开,再也仰望不到对方的身影。
宇文遥细致的观察着白竹的眼眸于神情,似乎想从这些地方瞧出点什么来。
“霍玄朗便是你所伤吧?”
这一句话没头没尾,似乎是两间毫不相干的事情,若是换了不知情的人,恐怕一听只会皱起眉头。
“没错,我干的。”只是片刻的犹豫,宇文遥就已承认了此事,颇为豪气干云道:“要杀要剐冲我来吧!”
他先前还是一副市侩随和的面孔,如今这幅面容上已然迸发出丝丝杀机,注视着白竹,等待着他的反应。
“冲你来什么?”
白竹轻启朱唇,纤长白皙的玉指在夜灯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真若绝世美玉一般。
“霍玄朗曾经为我派外门一介小小采买,后因触犯门规,罪大恶极,早就被就地正法了,只不过我们遇见他时,发现他身怀重伤,我猜测是你所为,一时好奇便来问问罢了。”
“原来不是寻仇的啊!”
“噫,白吓自己一跳!”
宇文遥确认过白竹还真不是来找茬的,立刻想到若不是霍玄朗栽了,溪山弟子怎么会收取那些不干净的产业呢?
于是乎,他恢复起那副在市井摸爬滚打了十数年的厚脸皮,陪笑道:“客气客气,这种人渣,我辈人人得而诛之,只恨这老贼狡猾得跟个狐狸似的,被他用傀儡木偶跑了,否则我肯定亲自把他的绑起来,送回给溪山剑宗去!”
白竹挪揄了一句,嘴边忽然勾起一丝诡笑,便又道:“可你的境界明明不及他,又是如何将他打得如此狼狈呢?”
“运气好呗。”
“运气赢不了一个剑修。”
白竹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功法厉害呗!”宇文遥毫不客气的自吹自擂起来。
“学得颇杂,我在身上看到了数种不同学派宗门的功法,并不是什么好事,太过杂乱会影响未来修行的精进。”
宇文遥干干的笑了一声,摆手道:“散修嘛,修行已是不易,就不奢求什么以后了,能练就行。”
“但这些仍旧无法对付一个剑修,你还隐瞒了什么吗?”
白竹追问道。
“当然我也有帮手的。”
“我知道,此客栈也算是卧虎藏龙了,连跑堂杂役都是感知境巅峰的修士。”
白竹一一道破玄机。
“既然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这些。”
“闲来无事,随便聊聊。”
宇文遥注视着他惊艳的容貌,蓦地一笑,“二对一打赢的。”
“这下勉强说得过去了。”
白竹忽然站起,向着客栈门外而去。
面对白竹匆匆而去,宇文遥有些云里雾里,这人忽然来,闲扯了几句霍玄朗的事情,又忽然离开,什么缘故?
看着此人婀娜身姿款款消失于黑夜之中,心中无比纳闷。
“真的只是一介普通散修而已,干扰霍玄朗出剑,真正击伤他的还是那名兵家女修士,这些都合情合理,并不像是有什么突然的力量干预。”
白竹撑开盈绿雨伞,踱步在青石板上,缓缓道:“又排除一处嫌疑之地,那东西究竟在哪里呢?”
他蹙眉苦思,宛如西施捧心一般,令人莫名升起怜惜之情。
……
……
镇守府邸。
安绮绚盘坐于闺房之内,默念口诀,运转清玄剑宗功法。
神凝气冲,不一会儿便见只见头顶冒出袅袅青烟,悠然飘散。
而她的贴身丫鬟则在门卫听取马夫的汇报,随后款款走进屋宇之内,向床上的冷漠女子道:“小姐,那掌柜的不识抬举,居然不肯来,还连说小姐的坏话,还将马夫给踹了出去。”
“哦?怕是马夫又拿我的名号,态度嚣张跋扈,惹人生厌了吧。”
“我觉得八成也是。”
安绮绚也未太过在意,只是冷冷道:“我知那人医好了爹爹的厌食之阵,本想见见,或许可授予些许仙缘,开开九窍,指点一二,必然远胜寻常污秽俗人,如今看来他也是无仙缘了,罢了罢了。”
安绮绚颇有些不屑的说道:“那就随便给些银两,遣人送到青缘客栈给那掌柜,就以这些凡夫俗子最爱的黄白之物,表我的谢意吧。”
“道心养生诀。”
卧室内,宇文遥盘坐翻阅着今天的任务奖励,这一本九品的道家修真内功秘籍。
在迈入显真境前,各家各派的修真内功都可以随便练,虽会造成内息驳杂,却因为功法浅,都是基础性质的内容,干扰幅度极小。
调理适当,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学得越杂,反倒越能稳固根基。
这些都是慕沧浔告知他的。
这位历神秘的厨修,一眼便看穿了宇文遥体内,因为修习兵家以及阴阳家功法,出现了两道互相扰动的气息,于是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肚腹上,微微一用力,渡入气劲,就将这一忧患彻底消除掉。
但等跨进了显真境,凝炼体内的天地元气为真气后,所需要接触到的功法,由简至繁,深度与难度加剧,届时就要专精一家之学,一宗之法去修行了,否则不同学派的功法彼此会相互干扰,内息紊乱,每一次运功都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极奇危险。
所以宇文遥如今不过感知境初期,手头多几本八、九品的功法,正是多多益善,极好的。
手中这本功法,他下午就看了一部分,现在是翻阅剩余的部分。
旋即盘坐于床榻,入定冥想,心中默念口诀,以道家秘传吐纳之法,吸收天地元气入体,缓缓于经脉之中运转。
这一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境界虽未得到提升,但宇文遥能清晰的感受到内息的增涨与强大。
催化天地元气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变强,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之中。
不知是否天资卓越,宇文遥发觉自己不论练什么都格外快,八品功法磨蹭点,九品最多两个时辰肯定能融会贯通。
“怪不得我出生之时,会有一个神秘仙师让我继承他的衣钵,留给我这枚青石戒指,就我这资质,谁看了不眼馋啊!”
宇文遥得意的自吹自捧着,简单洗漱后准备入睡。
他算了算日子,心里忽然多了一件牵挂的事情。
“这么快就满一年了,后天就是爹娘的忌日了。”
他心中无比感怀道,决定客栈到时候歇业一天,寄托哀思。
修行带来的喜悦感,瞬间被一股哀愁冲淡了。
他怀念那个爹娘欢声笑语时常回荡的客栈,梦中浮现起逝者的身影。
……
……
今天的青缘客栈不开张,宇文遥换了一身干净素白的衣服,一大早就喊上李薇柔出门。
秋雨绵绵,一连下了两天,这才刚停没多久,街上随处可见水洼,潮湿的水气肆意流淌。
为了以防走到半路又下雨,他特意让笑起来有着甜美梨涡的小姑娘,带好伞具。
他们先在城东的冥店买好了元宝蜡烛,纸扎的豪宅府邸,还有几个脸蛋白皙,涂抹颊红的纸人丫鬟,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全部由李薇柔负责抱在怀里,步履笨拙的跟在宇文遥的身后。
“我东西买的是不是有点多的,要不我拿一点?”瞧着额头被祭拜品遮挡的少女,他伸出手。
“没事,没事!”李薇柔很坚强的嘟着嘴说道:“平时除了敲敲算盘,我就没什么地方帮到过阿遥,舒雪又能打架,又能打扫客栈,对比之下显得我好像超级没用,所以这点东西就让我拿好了。”
宇文遥闻言微微一笑,缩回了手臂,负在身后悠哉的走着。
他们向北出了城门,沿着面一直往荆上游步行,道路泥泞,并不是那么好走的。
而且正值汛期,面湍急,有明显的上升,仿佛一个踏错,人就会从堤上滚落到滔滔河中去。
“就在这里吧。”宇文遥找了一块略微干净的草皮,帮李薇柔将祭拜品都放在地上。
旋即,双膝跪地,对着前言奔流的荆水就是磕头一拜。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纸元宝与各种祭品,喃喃说道:
“一年前的今天,秋雨连下了一个月,水暴涨,有冲垮上游堤坝的危险,小镇以及邻近镇上的大人们都跑出来抢修加固堤坝,我爹娘就是在那时出事的。”
李薇柔低眉敛目,仿佛是被宇文遥这哀伤的情绪感染,安静的聆听着。
“我那时已经十五岁了,死活要跟着爹娘一起去修筑堤坝,却被我爹一脚踹了回去。”
宇文遥揉了揉胸膛某个位置,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觉得我只是想逞英雄,但是我眉毛一直跳,有不详的预感,只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我怕有意外发生,我很不安,我害怕。”
他长叹一声,道:“我在家里跪地祈祷了好久,知道的神仙都苦苦求了个遍,愿意折寿保佑我爹娘的平安,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你知道吗,几千人去,抬回来的尸体就有三四百,我的娘亲就在这些尸骸之中,得知消息的瞬间,我就眼前一黑,承受不住打击,晕倒在地。”
他顿了顿,用劲憋回了眼眶里就要淌出的热泪,继续说道:“而我爹也身负重伤,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身形枯槁,两鬓斑白,他不不愿吃不愿喝,加上伤势急速恶化,还不等桑城的大夫赶到,他就追随我娘而去了。”
一段漫长的沉默,宇文遥虔诚的烧着那些祭品,一缕缕的飞灰飘然升起,消逝于风中。
等到所有的祭品都烧完,他又再拜了三拜,站起身来,与李薇柔一起往原路返回。
瞧着宇文遥落寞的神情,李薇柔很想去安慰他,但是少女一向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道:“阿遥,你爹娘肯定对你很好。”
他点了点头,“都说天下间哪有不疼儿女的父母,可我却真的见过有些人,确实不配称为父母二字。以前客栈对门的那间杂货铺子,有个跟我相隔半个时辰出生的小男孩,性格木讷,很是自卑,基本不跟我们这些同龄人玩,窝在铺子的帮忙做生意。而他爹娘每天心情不好都借故打骂他,搬运货物慢了,踹,拿东西迟了,重重一巴掌扇过来,每次见他不是脸上青一块就是紫一块的。”
宇文遥说这话时,无意之中瞧了李薇柔一眼,“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我去他家买醋时,他抱着坛子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坛醋摔碎了,他爹顿时拿着烧红的烟斗烫他的脸颊,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还有扑面而来的焦臭味,让我很长时间都不敢再到对面铺子去。后来的某天,那个小男孩死了……”
宇文遥卖了个关子,对李薇柔道:“你猜猜他怎么死的?”
李薇柔挠着头,苦思了半天,道:“自杀?”
“被他娘失手砍死的。”宇文遥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源于一次争吵,因为小男孩又犯了鸡毛蒜皮的错误,他再也不堪忍受自己爹娘的苛责打骂,放言要离家出走,与爹娘断绝关系,她娘就拿起菜刀说他敢踏出家门一步,就砍死他,小男子毅然的往外走,他那娘亲居然真的在盛怒之下挥刀了,有的人只是把自己的骨肉当私人物件罢了。”
宇文遥平静而淡然的说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故事,而听者,眼眸中虽然流露出惊讶的意味,却并未觉得太过意外。
“所以你对我说起自己离家的理由时,我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因为同样的故事我亲眼见过一次。我虽然不过十六岁的年龄,但在据我所知道的离奇之事里,这还不算什么,有的甚至都超出了为人的底线,比如逼迫女儿卖身赚钱的,为了自己的官运亨通,嫁祸亲儿的,这样的例子固然少,但真的发生,却能对一个人产生深远而可怕的影响,甚至摧毁一生。”
“所以相较之下,我深知爹娘对我的好,我无比感激怀念他们赐予我生命,给予我尊重,而不是像一个物件木偶摆弄,他们并不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的人,却绝对是这一辈子对我最好的人,这份感情不会掺杂一丝的虚情假意,至真至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两人肩并肩行走在泥泞道路上。
他不说话,李薇柔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低着头,像是邻家的小妹妹默默跟在后头。
忽然之间,前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轮滚滚,溅起半人高的积水,汹涌扑向李薇柔。
宇文遥见情况将少女拉过来,自己挡住了这扑面而来的泥水,一身干净素白的衣裳顿时变得肮脏不堪。
而那车夫浑不知一般,眼神轻蔑的瞧了路边的两人一眼,仿佛还嫌他们挡了路,继续粗暴的驾驶着马车向前而去。
宇文遥瞧着自己这身衣裳,想着回去有得洗了,只怪自己倒霉。
却听李薇柔朝着前方将要离去的马车大声喊道:“喂!你怎么驾车的!弄脏了阿遥的衣服就想一走了之吗!你给我停下道歉!”
……
……
十里坡,中人闻风丧胆的埋骨之地。
原本这里只是一个小渔村附近的小山坳,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了不论是朝廷鹰犬,武林豪杰,亦或绿林好汉都避之不及的凶地,死地,绝地!
一切还得从前朝皇子的神秘复国宝藏的说起,据消息来源一向十分可靠的百晓生所说,三百年前,那位亡国皇子临死前就将数之不尽的宝藏埋在了十里坡,以备后人寻觅,继续未完的复国大业。
此消息一出,群雄震动,纷纷前往十里坡探查。
一时间千帆劈碧波而至,各路人马驰骋降临,小渔村的宁静被豪客们所打破,三教九流,正派邪教,其中甚至不乏朝廷中人混迹其中,刺探情报
但凡是进入了十里坡的人,再没有一个回来。
起初只是一两个身手敏捷,脑袋灵光的弟子,再然后是门派里的好手,随之是大师兄长老一类的标杆人物,最后各派掌门都亲自下场,想一探究竟十里坡里面究竟有什么,让那些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
最后,他们都永远消逝在了十里坡,无人归来。
久而久之,十里坡的怪诞与恐怖便传播到整个之中,成为了十大未解之迷首位。
有人说十里坡内有那位亡国皇子布下的恶毒机关,弥漫着触之则毙的毒气,所有进去的人都死在里面了。
有人说十里坡栖息着荒古凶兽,那是呼啸之间激荡风雷,震动山岳,翻腾海的存在,武林中人再强横,打怪兽也是天方夜谭,必然是死在里面了。
有人说十里坡其实联通着另一个未知世界,进入里面的人不是消失了,只是穿越了而已。
众说纷纭,十里坡的未解之谜依旧困扰在武林中人心中。
……
……
十里坡。
青丘绿野,树木茂盛,清泉淙淙,一片诗情画意的景象,与传说中的凶煞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这里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练武之人暴雷般的呼喝响声不断传来。
只见宽阔的山坳被密密麻麻的人影所占据,他们正是曾经听闻宝藏消息赶来寻宝的武林人士。
“老李,你说我们到底在这里练了多久的剑啊?”
一个须发皆张,宛若怒狮一般的中年武者在练剑的间隙好奇问道。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这邪门的十里坡,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并且情不自禁的想练剑,不渴不饿甚至不困,日复一日的练剑,脑海里也只有练剑的心思,不练剑就好像浑身不自在,咦,你说我一个耍子午鸳鸯刀的,感觉练到现在剑术已臻至化境,一剑可破千军万马,一剑可劈开山河日月,一剑开天门啊!”
被称为老李的八卦门武者叹道,因为没有剑的缘故,他现在握着的是削成剑形的树枝。
“可不是嘛,无时无刻都在练剑,都忘记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进来的,我仿佛都把古今中外所有的剑意融汇贯通了,不仅如此,还自创了一部独一无二的大规模杀伤性剑法,绝对震撼,尔等且听我念念口诀,参详参详?”
另一名胡子发白的艾姓老者一捋胡须说道,接着便是一系列难懂的什么质能转换,E=mc²啊,核子裂变啊,让人听得皱眉头,十里坡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空气。
这样的现象在十里坡见怪不怪了,每个进来的人都会疯狂练剑,如痴如醉,最虔诚的信徒也不及,将自己独一无二的理解融进剑中,创造出许多可堪灭世一百遍的剑法。
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能轻易荡平世界,天下无敌。
可谓人人皆是十里坡剑神。
但可惜他们都无法离开十里坡,将自己的绝学传承下去。
这一日的十里坡,依旧剑气森森,剑意冲霄汉,如往常一般,这些误入其中的武者不眠不休宛如一块精密机器上的齿轮一样练剑。
忽然,大地震颤摇晃,仿佛地牛翻身,武者脚下的黄土地龟裂出无数裂缝,有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从缝隙中激射而出!
一颗金色的光球从十里坡的土地下蹿出,腾龙一般升到半空当中。
旋即只听剑鸣大作,每个人手中的剑器都在剧烈颤动,似乎有什么遥遥呼应,试图脱离那些武者的束缚。
起初那些武者还能按住手中之间,渐渐地力有不逮,只见无数柄剑器冲天而起。
汉八方剑!
吴越春秋短剑!
环首剑!
玄铁重剑!
双手阔刃剑!
用树枝削成的木剑!
种种形制剑器冲天高飞,气势遮天蔽日,向着空中的金色光团汇聚而去。
那光团的光辉甚至一度压过苍穹之上的太阳,十里坡中每个人都不禁掩袖遮挡,如同仰望神迹一般,看向那轮绽放万丈明光的新日!
却见每一柄剑靠近光球都像被吸引一样,剑体迅速消失不见,不多时,整个十里坡的剑都被光团吞噬干净。
与之同时,在场的每个人脑海中都想起一个苍老古朴的声音,轻叹,仿佛感激,仿佛是祝贺:“有劳各位了,你们从如今开始解脱了,尘归尘,土归土,都散去了吧。”
武者们面面相觑,还未搞懂发生了什么,蓦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所有原委,顿时露出解脱一般的微笑,“沧海桑田啊,原来从我等进入十里坡练剑以来,尘世已经过去一千年了啊,是该散了。”
说罢,相视一笑,便身形风化散去,消逝无踪。
而那半空中的金色光团在吞噬完所有剑器之后,也开始起变化,光辉渐渐收敛,凝聚成一柄普通长剑的模样,光黯淡,平平无奇,就像是小镇上随便一间铁匠铺,用二两银子打造出来的便宜货。
长剑跌入地面,倒插在泥土中,溅起飞扬的尘土。
又受九九八十一天月精日华,长剑之内忽然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哎……我就不小心把可乐泼进了键盘里,咋还能触电电死啊!”
“对了,这是哪里?我好想穿越成了一柄剑?”
长剑像被无形的手拔地而起,在半空中飞行,纵横穿梭,引动飒飒风声。
“当剑好麻烦,如果能变成人就好了。”
此话一出,长剑真的金光大亮,化作一名面红齿白,身段纤细,青丝绫罗一般柔顺,披露至腰侧,清秀俊朗面貌宛若女子一般的少年。
他在山坳环顾了一会儿,立刻就发现了路,顺着绿草盈野的小路离开。
当他回顾立在小山坳前的那块石碑时,不禁念道:“十里……土皮?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啊。”
不论前世富贵荣华,亦或贫穷潦倒,徐闲已经化剑重生,旧日之事就当一场梦好了。
而且自己还不是一般的剑,是一柄可以化形的剑。
至于自己如何诞生的,徐闲一概不知,产生意识时,已经成了一柄剑。
似乎是承载了什么浩瀚记忆,徐闲就像是苦练了好几亿年的剑法,温润如玉的掌心比待字闺中的少女还要细嫩,更无一点粗糙质感,但他的脑海中却已经包揽天下剑术所有变化,天下剑招所有架势,天下剑器所有锻造之法,天下或峥嵘,或霸道,或险峻的剑意,以及天下剑道破解之法。
若是他愿意,似乎可以随手斩破这一方天地,一剑劈开滚滚云海,斩向浩淼星辰,让大白昼里出现日月共存的天地异象。
但,徐闲却是不愿意握剑了。
现在脑海里只要一提及剑这个字,他就有种发自内心的反胃。
并且有种深深的疲倦与懈怠感涌上心来,似乎只想躺在清凉舒适的竹椅上,吹着微风,听着琴曲,饮饮小酒如此睡到夜半醒来,看着天悬星河,繁星灿烂的景象沉浸在如斯美好之中,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按照自己前世的说法,就是标准混吃混喝等死的咸鱼似生活。
但徐闲为人处事的唯一标准就是遂心意,他的心意就是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立足于眼前一碧如海的原野,苍蓝无垠的万丈苍穹,徐闲如此确立了自己此生微小而毫不足道的目标。
从那名字怪异十里土皮下来,脚下的路长满荒草,淹没到腿胫,根本辨认不出道路的痕迹,显然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徐闲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随意的行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处山林之中。
忽然间,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三个身影依次跑了出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穿着粗布僧衣的和尚,手握乾坤棍,僧袍上沾染着鲜血,并且有着破损痕迹,只见他腕上用劲怒喝一声,乾坤棍如激雷横扫,劲力陡发荡开林中茂密的树枝,将那些乱草,带着倒刺的荆棘,一柄铲去,开出一条道路,跑了出来。
随后出来的一人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姑,手握乾坤峨眉刺,袍衫装扮与印象中的峨眉派酷似,与开头的和尚一样,身上沾染血渍,行色狼狈不堪,像是在逃避什么大恐怖一样。
最后一人则是个小道士,青色道袍破损最为严重,手握一柄长剑,边跑边疾呼:“狗秃驴!你和小师太倒是等等我啊!贫道腿短啊!”
瞧见这一幕,徐闲不禁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果然是穿越到了一个武侠世界里,显然这三个都是武林正派,只不过一个和尚,一个尼姑,一个道士,这个组合总让人忍不住脑补出什么有趣的故事来,以至于是谁在追赶他们倒是一点也不重要了。
好不容易跑出了密林,三人终于喘了一口气,仍旧心有余悸似的看向那林中深处,小和尚道:“我们跑了那么久,那怪物不会再追出来了吧!”
“那怪物身形巨大,长着四个手臂,魁梧威猛,站起来有一丈高,但是反应迟钝,不然我们三人肯定丧命于他的手上了!”道士附和道。
小师太的目光倒是瞧着出现在密林之外的陌生人,脸颊微微一红,心中暗道:“这人长得真好看啊,实在是令人自惭形秽,不过对于习武之人而言,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又不是合欢派那种靠美色诱惑人修炼鼎炉之道的邪教。”于是善意的提醒道:“这位姑娘你是附近的村民吗?这林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怪物,你们以后要是进林子打猎采药最好小心点,最好还是不要再进去了!”
小和尚与小道士这时也同时发现了徐闲,眼睛一扫过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美!”
刹那之间什么清规戒律,佛祖道祖的训斥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这姑娘画一般的美貌,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喉咙不争气的咽下口水,片刻之后才各自做手势吟诵起阿弥陀佛与无量天尊。
姑娘?
徐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化形为人,按道理性别应该是公的,却长着一张极其妩媚柔和的面孔,杏眸黛眉,肤如凝脂,雪白一片,还没有喉结,也难怪被当成姑娘了。
“你们是谁,又干嘛要跑进这林子里?”
徐闲随口一问,少年人的声线。
可他得到的却不是答案,而是三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一窒后发出整齐的惊呼:“你居然(怎么可能)是男的!”
小和尚与小道士刚刚还满脸春光一般的脸庞,顿时惨白如纸,像是遭受了人生中难以接受的打击。
“咳咳咳。”最后还是小师太解释道:“我们三人乃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因三人师门有深厚的羁绊,所以时常有弟子奉师门之命相互结伴游历天下,本来我们三人在追捕一个人无恶不作的洋大盗,一路追他至林中,不想却遭遇了一个怪物,那怪物没有神智一般,见到活物便会暴起攻击,大盗被是怪物砂锅一般大的拳头当场锤杀的,红的白的淌了一地,那场面可真是太恶心了,然后怪物看到我们直接攻来,我们被迫应战不敌,于是只要仓皇逃离这片林子中。”
来龙去脉小师太解释的很清楚了,徐闲对那怪物感起兴趣来,刚准备越过三人径直步入林中,却见大地摇晃震颤,地牛翻身一般,旋即一声震耳聋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可怕的魁梧身影出现在密林的边缘,那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四肢舞动,孔武有力,三人走过的地方空气中飘散着常人看不见的血色痕迹,想必怪物就是依循着这个追来的。
他看见活人当即倒拔起身边的树木,随手掷来!
“姑娘你快跑!”
这三人虽然敌不过怪物,倒是挺仗义,为了给他们以为的弱者逃命的机会,挡在徐闲面前,架起兵刃试图抵挡这力若千钧的投掷物。
不用说,立刻就被撞飞老远,若不是有内力护体,只怕立刻就肺腑碎裂,当场去世了。
“姑娘你赶紧……走啊!”小和尚口中吐出鲜血,急切说道。
这时那怪物已经拨开了重重密林,朝着四人冲刺而来,巨大的黑影笼罩在所有人头上,岩石一般的拳头紧握,就要对着躺着最近的小和尚锤来,这一拳砸下绝对尸骨无存,全部化成渣滓。
却见私有一道无形的壁垒格挡,怪物的铁拳正要释放劲力,却硬生生僵在半空,死活落不下来,并且喉咙间发出怪异怒吼,浑身打着颤,显得极为惊惧。
这前前后后一切变故,只因徐闲认真的跳了一下眉,看了怪物一眼,无形剑气顿时激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