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闷哼声终结后,凯跨过躺下的士兵,继续向内走去,人越来越少,直到空无一人,过道的巨大玻璃窗隔开一个病房,透过病房,可以看到整洁的纯白床铺,干净到有些反光的地面,病房的床上躺着一名苍老女性的遗体,遗体的胸前放着花束,粉红色的花瓣落下,与地面接触。
散落的医疗器具和呼吸管还没来得及收拾,可以看出其中的匆忙。
如果不是擎天突然陷入骚乱,这位老人估计可以活到她应有的寿数,凯的心中有向死者的默哀,却没有多少愧疚,他的立场不允许这种心理。
“来到自己间接杀死的人面前,心情怎么样?”因可在这里等着凯。
凯预料错了位置,将原冬之少女的藏匿点当成圣器的藏匿点。
清脆的嗓音在凯的身边响起:“这位年老的女士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擎天,就算是最后关头也选择蜗居在隔离间内,枯燥无味的延续自己的生命。她生命的最后关头在想些什么?是不甘?还是后悔?其实我间接地感受到过。”
因可站在凯的身边,指甲摩挲着隔离两个空间的硬化玻璃,对着房间自言自语:
“她在死前想的是:冬之少女的使命。使命,有的人称呼它为命运。琵拉.尼克斯说过:人会感受到一种传召,这股传召充满人心。为此,不管是欲望、爱恋、生命或者是其它东西,都会被自然而然的抛弃,不会成为这股传召的阻碍。”
因可问:“你奋战、杀戮、丢弃同伴、做出矛盾而挣扎的选择,不是为了名利和感情,那是为了什么?”
姑且算是自己弟子的提问让凯一时间陷入沉默,在凯想出答案之后,他回答道:“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告诉你崇高的使命还是一本正经的强调自己有多么高尚?亦或者有什么触动内心的灵魂时刻?我仔细想了想,坦率的挖掘自己的内心,我只不过是渴望以力量支配事物的同时希望能多一些难度,换一种难听的说法,感觉无聊,就这么做了。偏偏这种做法会给口舌多的人一种独立于世俗的假象,实际上很多人都在这么做,露比这样的年轻人,克罗、铁林这样的中年人,奥兹平和眼前死者这样的老人。”
“不管是兴趣使然的英雄也好,还是试图让人陷入噩梦的阴谋家也好。什么“使命”、“命运”,对于持有它的人来说,跟私人定制的廉价玩具也没什么不同,高大上的说法只是为了方便外人理解才采取的说辞,如果馨德.芙的鬼魂此时在我面前,或者奥兹平站在这里,他们绝对不会问我这种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劣质问题。”
“如果你对我这种人有英雄或者其他方面的羞耻幻想,你最好结束,因可。”凯说道,耸了耸肩,向因可伸出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创造圣器,它在哪里?”
“创造圣器?呵呵,创造圣器?”因可露出笑容,“在露比的手上,前提是你能找到她。不过,创造圣器维系着整个擎天城的浮空,没有它的擎天城很快就会以每分钟六百尺的速度下落,估计你只能在活下来后拿着铲子,像个掏粪工一样,不顾艰辛地深挖冰原里的尸体和残骸了。”
凯拿出卷轴:“找到她不难。”
“前提是你能找。”
因可的手掌对准凯。
金黄的火焰汹涌的吞没过道,火浪滚滚而出,建筑塌陷,天花板不断落下碎石。碎石之中,凯承受着火焰的灼烧与排斥,被斥力推出。
抵抗着这份炽热,感受着贴近脸庞的灼痛,凯仔细思考着一个题外之事。
在侦探故事中,罪犯的被捕往往来自对现场痕迹和细节的推理。但是,督察不是这样破案的,为了能够有效的缩小追捕范围、获取足够的证物、且提升破案效率。在勘察现场之前,就有一项极其重要而且非常方便的事要做。
那就是确定:这次事件是因为情感和利益矛盾产生的“激情杀人”,还是杀人者心理变态产生的“非激情杀人”。就统计意义上,非激情杀人发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也就是说,犯人出现在死者的日常社会关系,其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大部分人从打算犯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嫌疑人了。
因可为什么阻碍自己,甚至打算拉着整个擎天城赔葬?只需要排除“因可有精神疾病”这个非激情可能,就只剩下“感情用事”和“别有目的”这两个猜测。
一个外像力是透视感情的人会冲动到这种地步吗?
答案只剩下一个。
因可处于某种被挟持的状态,所以行事违背了常人的逻辑。
茫茫火海中,凯闪过包裹而至的攻击,忍耐高温与因可周旋着。
地面开始震动,碎石落在地上颤抖不止,弹起然后落下。凯的足部感受着地面的滚烫,额前流过汗水。视角的余光看向远处,一些材料脆弱的建筑好像被敲击的鸡蛋一样表皮开裂。
擎天城开始维持不住状态。
擎天城正在下落。
短时间内,凯想不出解决这个场面的办法,即使拿到圣器再按回去也已经晚了。
陷入绝境,凯也没有慌乱,而是仔细推理前因后果。
两拳相交,双方向后退开。
“少女力量会在死亡后传递到印象最深的继承者身上,这建立在没有外力干涉的前提下。”向后退开的同时,凯说道,“你的少女之力并不是杀了馨德后获得,而是借助了某种转移少女之力的手段,在知识之灯的场景中,远古双王奥兹平与塞伦有着四个女儿,在两人决裂之时,奥兹平带着四位女孩离开,两人的战斗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法力:四季力量并不只来自奥兹平,你也可以从塞伦那得到控制四季力量的手段,毕竟那份力量原本就不只属于一个人。”
“从反人类的角度来想,让擎天城下坠是她的标价?”凯问。
因可站立在原地,语速明显的放慢:“你还有想这种事的时间吗?还是说——”
“你在想:只要拿到创造圣器,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