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红火光照亮漆黑的天穹,喧嚣的声浪掩盖住阿格拉城中所有的封城嘉年华,夜里寻求乐子的居民依循生物的趋光性朝“篝火”的方位汇聚。烤稻子与烤面包混杂的浓烈香气让人迷醉而食指大动,不禁遐想狂欢的盛宴上会提供什么样的美食。
而消防队出警的声音击碎一切自欺欺人的幻想。作为炼金师协会经营下辖的机构,消防局拥有大陆罕见的燃油车辆且拥有无限制购油的权利,而在街道上但凡听见燃油引擎运转的声响,其警示的威能比消防员不断敲打警钟更加有效。
坐落于城市中心的阿格拉消防局总部和工厂区域的分部人员同时出发,全员出动的同时四下分散,赶赴大火正在雄起的四个现场。
粮仓中枪声大作并出现火苗引起的烟尘时,守在粮仓外的安保人员便已经作鸟兽散,多年从业的直觉告诉他们当前的事态远远不是小人物能够解决。而莫烨小队从粮仓中走出,周身原本装满燃烧弹的行军袋已空,身上的负载却不见少,六位蒙面的匪帮身上都扛着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父亲,我们为什么要扛着死人出来?”韦隆自己扛着一人外还分担了崔西雅身上那具尸体一半的重量,对榕根子爵的决策表示不解,“从死人嘴里逼问出线索的消耗过于巨大,而且这些人口里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吧?”
消防车还在驶来的途中,“巨大的烤面包”外围已经是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前来围观,他们并没有救火的打算,火光映照下的面孔还挂着“哈哈哈有人要倒霉了”的幸灾乐祸表情,显然他们尚且没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性。
旧贵族的私兵拉来五辆马车来当“搬仓鼠”,莫烨小队的人员配置紧缺之下只能是开走三辆。陆光复爬上驾驶座,甩动缰绳却发现超负荷的状态下双驾的马匹拉拽得极度艰难,对身后与自己同车的紫藤说道,“卸掉一些粮食!”
正式开始行动之后,紫藤的话语便少了许多,也没有对陆光复命令式的口吻多加反驳,抬起匕首扎入到麻袋之中,而后将装满粮食的袋子从马车的“小丘”顶部推下。
如同雪崩一般,面粉沿着坡面洒落满地,围观者顿时知晓了车上所运的究竟是何物。而这也是胖老板计划的其中一个环节——在引燃粮仓并在后续进行追逐战的短暂间歇里,务必要广而告之阿格拉居民:有人在引燃粮仓之余还从中偷盗了大量的粮食。
“我们是扑克脸匪帮!想要命的就快点滚开!”榕根子爵声音雄浑地高喝两声,同时对着天空接连开出三枪,挡在马车前的居民顿时被“匪帮”的恐怖气势吓退。上一次有匪帮在阿格拉城内作乱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人们对这幅场面感到恐慌又惊奇。
位于榕根子爵车上的莫烨不断扎开麻袋往下推送,按照范尔德的思路,沿途洒落的粮食轨迹将会作为线索告诉居民们这批粮食最终运往何方。作为实际执行人的莫烨看着一袋袋粮食在自己手上破碎而后浪费,只感觉手上的匕首是一刀刀扎在自己心上的。
让少年心里稍微好受些的是,洒落到地上的粮食并没有全部浪费,那些质朴又市侩,那些浪费又节俭的居民在确认洒落地上的白色粉末或颗粒是粮食之后,连忙就近找到承载的容器,面带喜色地匍匐在地上,往食槽或者编织袋里倒放粮食。
匪帮作乱,城里的安防力量自然也到了出动的时候,不过封城期间城防军驻守在城墙上抵御虫灾,警察的武装力量不足以对抗真枪实弹的悍匪,接下追缉委托的是猎人协会及其麾下的猎人。
骑着奔马的猎人从城市各个角落涌出,吊在运粮车的后头,而猎人们也很清楚前方这些所谓的“悍匪”封城之后才冒出来,显然在此之前和自己是相同身份的人。
猎人协会条例防止的是执行任务期间旗下成员在荒野自相残杀,而在猎人接受人类雇主的雇佣并担任其“保镖”时,猎人协会条例的约束力失效,猎人徽章也将被暂时收起,期间“保镖”的所作所为不会被猎人协会记录在案,“保镖”与猎人之间的战斗也将不被视为背叛同行、背叛同类的举动。
猎人协会的追击也在胖老板的计划之中,而浪费粮食的环节在这一步也产生了阻扰敌人的功效。越来越多的居民匍匐在运粮车的行动轨迹上,他们的身体如同路障一般抵挡住了猎人奔马的道路,而粮食打滑的问题更是让不少马匹连带着骑手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这并不是扑克脸匪帮一方所想见到的场面,在范尔德的计划中,至少得让追击的猎人对每一辆马车射击一枪以上。不只是莫烨小队的三辆马车,在整个城市中游走的四个扑克脸匪帮车队都默契地往人际偏远的城区行走,而在追击的猎人小队逐渐靠近之时,扑克脸匪帮开始主动射击。
“情况有些诡异啊。”猎人中的猫派自然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既是因为他们能在暗夜中看见这些本就身体僵直的悍匪是被他的“同伴”主动推下马车,也是因为猫派们能从尸体的血迹干涸程度以及灵魂的留存程度看出这些尸体并非是此刻当场毙命。
将车上戴着扑克脸面具的尸体处理大半之后,获得了战功的猎人默契地选择停止追击,而没有取得功劳抑或头铁耿直的孤狼仍是没有停下追击的脚步,乱枪射击在作为掩体的麻袋上,打落了不少粮食。
面对这群二愣子,扑克脸悍匪再没有留手的必要,原本对空的枪口瞄准追击者,轻易地射击便击伤马匹或将骑手击落马下。胖老板用宝石雇佣来的资深猎人,其实力和经验都不是这群孤狼所能比拟的。
将背后追击猎人的惯用手击伤,旋即又是一发子弹击中对方的肩头将他反击的能力剥夺,莫烨放下手中的步枪,而马车也在榕根的驾驶中重新驶回市区。穿过工厂区时,莫烨注意到糕饼厂屋顶上两个少女的身影站在灯光下正朝着自己挥手,而胖老板范尔德在他办公室的窗口,对着莫烨小队的三辆马车比了个大拇指。
车辆并没有停下,仍在持续往前,运粮的车辆只要驶入到糕饼厂中那注定会被人知晓,那么谋划这一切的范尔德便将被愤怒的阿格拉全体居民撕为碎片。在前期的准备过程中,范尔德通过城市外围的收购采集到了大量粮食,封城期间也以高利贷代偿的方式从农民手里搞来一波,范尔德并不缺生产魔药的原材料,他需要利用运粮车上的货物来实现营养价值之外的更大功能。
莫烨小队的马车重新驶入市区,扑克脸匪帮的其他队伍也已不同的轨迹重新朝市中心螺旋汇聚,而一栋栋装修豪奢的住宅出现在马车行驶道路的终点上。
“准备跳车!左轮庸医!”驾车的榕根子爵大喝一声,掏出匕首在两匹骟马的屁股上各扎了一刀,失控的奔马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朝前方奔跑,在莫烨与子爵落地、翻滚、起身躲入阴影的短暂时间中,运粮的马车便已经穿破门卫的阻拦,撞开铁门后进入府邸的院落,大袋大袋的粮食洒落在地上。
门卫茫然无措地左右四顾,愕然发现有人被压在了粮食的废墟之下,他们艰难地从粮食堆下挖掘出“驾车失控而暴毙的司机”,看到他脸上的扑克牌面具时便有了不少的预感,而在揭掉他面具的瞬间,门卫崩溃地大喊起来,“满堂红!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啊满堂红!”
照相机的闪光灯一闪而逝,跟随粮食轨迹一路到此的报社记者侥幸地捕捉到了这有趣一幕,《满堂红就是牌匪,牌匪就是满堂红》标题的新闻报道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