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也啊,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么?”
水月、张耀扬和安培明三同行走在东国的街道上。
早上的太阳光渲染出朝气,光的粒子在空中飘浮。
水月拿着一把伞,因为天气预报说过会有雨。他紧紧挨着张耀扬,好像个怕生的孩子。
不过....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生。
那天张耀扬将他从那个小村子捡到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刚从水里出来,在见到正在对着海岸抽烟的张耀扬后他率先打了招呼。
而后.....
通过自己的源石技艺,张耀扬看到水月身体里的那一份平和,一种天然的纯洁气息,张耀扬没有让身后那些在村子里破坏的家族附属社团成员伤害这个孩子。
他不知为何地选择了让他跟着自己。
或许他只是想要在这个混浊的世道上捍卫住一点清明吧,也可能只是看得顺眼。
而他之所以能这样做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时候的他有能力保下这个看的顺眼的孩子,属于是顺手的事。
要是那时候没那个能力,或者会影响到自己完成任务.....他也许就不会这样做。
而水月也答应了。
一直到如今。
不过,尽管他们二人的关系十分密切.....
“呃,难道不是您...赏识我么?”张耀扬故作不解,他那对小巧的耳朵抖了抖。
伸手推了推眼镜,张耀扬在心中骂着安培明三的祖宗。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个装糊涂的天才。”
安培明三大笑。
“属下是真的......”
“行了,行了。”安培明三摆了摆手,“没吃早饭吧?”
“不用,我不怎么喜欢吃早饭。”张耀扬恭敬地道。
“不吃早饭怎么行?”安培明三看向了张耀扬身旁的水月,“小水月啊,要叮嘱你老师照顾好自己啊。”
“嗯。”水月点了点头。
张耀扬微微眯眼。
水月拥有不俗的战斗能力.....而且他的源石技艺,诡异至极。
是一堆触手,还有黏糊糊的液体,以及....谜一般的气场。
即使水月一脸呆萌的样子,他其实也有“凶恶”的一面。只不过....他是否出手,是根据对方是否是坏人来决定.....
至于他详细的心理...不好说。
张耀扬甚至怀疑他小时候遭到过邪教徒的洗脑。
在某一天,安培明三见识到水月的能力,以及他的性格后,动了将他培养成死士的心思。他总是不嫌身边的死士多。
那会真好是在那个萨卡兹女孩被转化成死士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张耀扬当即护住了水月。
像他这样为了钱和力量奔波的人,总是会经历许多阴暗的东西。在其中混迹久了,对某些事情的存在也就越来越习惯了.....以至于,人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所以他偶尔还是会在不影响自己赚钱的前提下做些一个人该做的事,来提醒他自己。
——你是人。
彼时安培明三看水月的眼神就有些不对。
张耀扬轻轻伸出一手,将水月向后推了推。
眼下他已经完全认可水月了,如果换做刚把这孩子带回去的那会,安培明三要打水月的主意他最多稍微阻止一下,实在改变不了安培明三的主意他就会不管了。
但张耀扬对自己真正认可了,而不是所谓的“看得顺眼”。
对于那些他真正认可,并且对方也对自己不赖的人,张耀扬会对展现出自己最好的待人礼仪。
如果是陌生人,不管再怎么看的顺眼,那也只是陌生人。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互相认可的人,那就是朋友了。
朋友.....如非真的别无选择,不然他不会考虑伤害。
“老实说我也没吃早饭,”安培明三笑容可掬,“随我来吧,我带你看个人。”
“顺带着,要送给你一件礼物.....呵呵,不知不觉间你也跟了我一年了啊。”
张耀扬又推了推眼镜。
“啊对了,有空要给你置办一套西服。”安培明三伸手揪了揪张耀扬的衣服,“你这圆领的衣服让他们看起来觉得你没有魄力。”
“还有这么一说?”
“穿搭很大程度上也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张耀扬是知道的。
他也是故意打扮得像这样弱气斯文一点,这叫隐藏锋芒。
是个一个女学生学的。
水月在一旁若有所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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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你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铁栅栏门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呈现出黑色调的洋房出现在了张耀扬三人的眼前。
这是安培明三名下的一套房子。
“来。”
安培明三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张耀扬知道这里。
这是安培明三培养死士的地方。
这套房子位于东国北方价格极奢华的地段,在这里买房无比符合安培明三的身份。
而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在这套洋房的地下其实隐藏着安培明三培养死士的......“斗兽场”。
这里无疑是整个东国北方最明亮的地方,但......
灯下黑。
都说偏远地方大人物管辖不到,见不得光,实际上光芒耀眼的地方也存在至深的阴影。
张耀扬明白安培明三是要带他去看类似于死士预选人的存在,故而他不打算让水月跟着。
他想......
呵护住水月的那一份天然的纯洁。
即使他总有种感觉,这孩子的纯洁并不是纯洁。
“你还真是疼那孩子。”
安培明三背着手,幽幽地说道。他的脸上逐渐没了笑容。
“像您和我这样的人,这辈子总得真正疼那么几个人。”张耀扬笑笑,缓缓说道。
“哦?倒也有几分道理,”安培明三点点头,“那你就算我疼的人中的一个。”
“真是.....太感激了。”
二人一边说着毫无边际的话,一边走入了房子内部。
一切陈设都很正常,但当他们走到那装修得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大厅的一面镜子前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开。”
安培明三用维多利亚语不带感情地说道。
这是一种利用自己的源石技艺打开机关的构造。
安培明三的母亲是维多利亚的一名女侯爵,所以安培明三也多少有些维多利亚人的特点。
就比如会说维多利亚语。
任谁来到这房子,都不会想到走到镜子前用维多利亚语说一个“开”字,就能走进一个与外界风格截然不同的世界。
轰隆隆......
镜子缓缓移开,一个密道出现。
不得不说的是,不管打开方式是怎样的,镜子后面藏密道这种把戏着实是被用烂了。
不过安培明三不在乎。
所谓密道也就是一个往下深入的楼梯,四周昏暗无比,只有鲜少的煤油灯二人制造光亮。
“到了。”
伴随着安培明三愈发低沉的声音的回荡,一扇门被他用钥匙打开了。
里面是类似于监狱一般的地方。
天花板上吊着些无意义的灯,它们完全无法给这里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或者是光亮。
昏暗,压抑。
到处都是囚笼一般的房间,陈设无比简陋。
散发着一股霉味。
“看看这个吧。”安培明三来到其中的一间房间前,也不顾四周传来的一道道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目光,从一大串的钥匙中找到打开这间房间的钥匙,开了锁。
这些房间外围囚笼一般的构造都是用特制材料做成的,可以大幅度的降低源石技艺的作用,并且难以以物理的手段破坏。
故而安培明三没办法在这里安装之前打开密道的构造。
“一个.....自投罗网的女孩,很强。”
只见一张用草席铺成的铺子上坐着一个红发的萨卡兹女孩,她一身黑色连衣裙,披着同色外套,并且半脱着,露着香肩。腿被用丝袜包裹起来,双足蹬着一双高跟鞋。
她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这......”
张耀扬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了女孩身边的一把长剑。
很恐怖的气息。
“看得出吧?那把兵器里头藏着凶兽,一般人很难驾驭它。”安培明三说道。
“确实。”
张耀扬能感觉到安培明三说的。
同时,他也能从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一股.....若隐若现的,类似于水月的纯洁的气息。
但不同的是,女孩的那份纯洁极度混乱,有一种割裂与碎片感。
那种感觉.....很那描述清楚。
“长老大人,您是打算......把这女子培养成死士?”
“是的。这里到处都是阴影,所以你也能通过法术触及到她的灵魂,你明白的。“安培明三双手插入西装裤的口袋,道。
是想要利用那种感觉么?
“喂,你说的认识我的人在哪里?嗯?”女孩蹙起眉头,微怒地说道。
“呵,少女啊,你先别急。”安培明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打算让你先束缚住她,然后再由我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这句话是说给张耀扬听的。
“由我来么.....”
这是张耀扬第一次插手安培明三培养死士的活动。
他犹豫了。
这个少女虽然不像之前的那个萨卡兹女孩,或者是水月一样让他触动不已,但.....张耀扬隐约地不像伤害她。
呼......
可如果不做的话......
凭安培明三一个人不可能没办法处理眼前这个女孩,除非他是有意要让自己插手。
试探么?
张耀扬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达到目的牺牲掉某些人,对此,他已经习惯了。
如果自己有办法,能够顺手救下一些不该死的人,那算那些人走运。
如果没办法......算他们倒霉。
毕竟,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真理,他们弱,又不想办法变强,也无法自保,那么死了也不怪谁。
可是现在.....
他不知为何地下不去手。
好奇怪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犹豫?
“怎么?莫非你喜欢这家伙现在的模样?”安培明三挑挑眉毛,“也成。你来东国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来除和那个佩洛僧人,以及那个菲林不菲林,萨弗拉不萨弗拉的女孩有过相对来说较为密切的交集外......你是真的什么女人都不接纳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水月是否是个姑娘。”
“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长老大人。我担心我失去我的锋利,无法为您更好地做事。”张耀扬冷静地应对道。
“给你介绍对象也不要......”
张耀扬当然不会要。
这是一种束缚,一种监视,一种拖累。
在刚来东国的时候,张耀扬自称自己是个有过黑道经验并且走过镖的炎国人,在后来混迹家族的日子里许多人物也调查、怀疑过他。
包括安培明三。
这是一种必须要有的警觉心理。
他们也有许多试探的手段。
比如送女人。
“那么你觉得这女孩怎么样?”
张耀扬差点就要流出汗来。
他在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还好。”
安培明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喂!你们两个,再说什么啊!”
女孩看起来生气了。
“姑娘,别怪我。生与死轮回不止,你死,我们生。”
张耀扬随即转过身去。
只见那遍布着整个密室的阴影忽得涌动起来,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挤压,随后,大批量的黑色物体朝着女孩的方向聚拢......
“唔——你!”
女孩正要去拿身边的剑,却突然动不了了。
“好了,她的灵魂已经被我‘抓住’了,身体也动不了了。”
张耀扬冷冷地说道。
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