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
看见完好无损的黄泽之时,清娪松了一口气。
房内走出一人,身形极为修长,长发未束,当他整张脸都显出之时,十四同十一斟酌着开口,“那暗夜堂的小姐…是否有些眼疾?”
那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混杂在人群之中也丝毫没有什么特色的脸,就像是隔壁王家的汉子,转头再去细想这是一张什么脸,连形容都显得才尽词穷。
“沈神医,我家少爷……?”十一顾不上同十四玩笑,询问地语气都带着翼翼小心。
沈林递出两张纸,“内、外。”
纸上遒劲的字体,明显是药方。黄泽双手呈过,显然极为信任沈林,看了一眼便收回怀中。
“老沈,好久不见啊。”谢先生悠然从树上飘下来,打了一声招呼。
“嘁。”二人似乎是老相识,沈林同谢先生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声音算是回应,下意识看了一圈院子中的人,他又发出短促一声,“咦?”
有风起,转瞬即逝,眸中只有一道残影,沈林又站回了原地,若不是手腕的一抹凉意,清娪根本不知这沈林移动过。
“七日一次,针灸,此地。”沈林说话似乎素来便是如此简洁,停了一下,他破天荒指了指清娪,“你,随行。”
黄泽眉梢动了一动,向沈林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沈神医。”
谢先生完成了这一桩搭线的差使,也向黄泽提出了告辞之意。
归程的马车上,十一望着清娪平静的侧脸,仍是没按捺住,“听闻神医治病,从来都是让患者一人前往,这一会倒是破天荒。”
“许是奴婢同少爷一群人站立在一起,显得格外的面容惨不忍睹,神医心慈,想给治治。”清娪半是嬉笑着说道。
确也如此,黄泽一行人比较起来,也属实她这张脸貌若无盐。
一席话,让马车里的人都笑出声来。
黄泽轻飘飘望她一眼,“胡闹。”也不再言。
面上波澜不惊,而黄泽内心此刻已是翻涌起伏。他的腿,方才沈林用银针扎的那一处还能隐隐感受到一丝麻意,这几年来,毫无知觉的双腿感受到了那一丝触感。这宛如在沙漠中行走脱水之人倏而遇上天降甘霖。
月明星稀,鬼影重重。
与金乌和燕郊相邻之处,惨叫和哭嚎声连成一线。
“快跑啊!金乌人来杀人啦!”逃命的村民们,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任何东西,月黑风高杀人夜,尚未细细体会此话,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还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女人捂着孩子不让他发出哭叫声,惊慌失措的撒丫奔跑,噗地一声轻响,胸前一凉,她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下意识往下看去,那黑衣死神的弯刀,穿透了她的胸膛,连同小儿一起,她想问为什么,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一场屠杀,双腿已经瘫软下去,最后的画面是那把弯刀从她胸前抽出,又割了一个村民的头颅。
尸首堆积如山,被腰斩的,被割喉的,还有个女人保持着双手伸向前的姿势死去,她面前篱笆上刺穿了一个男人,鲜血顺着木头流在土地中去。没有人跑的出去,那黑色如鬼魅的影子,封死了所有的出路,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接收到的唯一指令,就是杀。
所有的生机灭绝,黑衣人身后有人影一闪,竟是共有两人!
“解决了?”后出现那人如此问道。“嗯。”黑衣人丢下了弯刀,目光扫了一眼院内,二人一同消失。
血腥和尸体吸引了一干边境外出猎食的秃鹫,代表不祥的鸟类,从空中盘旋而下,饱食着属于它们的这一场饕餮盛宴。
一只混杂进来的寒鸦惊起,尸体中,有一根手指,微弱的动了一动。
“那小皇帝竟派了你来。”第二个出现的黑衣人摘下了面罩,细细望去,二人身形和打扮竟是相似,就连方才杀人时几乎也是同出一辙,完全无人想过,整整一个村子的覆灭,只是出于两人之手。
“他们不一样派了你么。”司丙夜色中的面容,伴着血色,显得格外狰狞,“刚那活口也是故意留下的吧?那老东西可真狠啊。”他抬手,褪去了鞋子上金乌的装饰。
另一个黑衣人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瞒不过三哥。”
二人目的同出一辙,不曾提前向对方透露过丝毫,仅是一个照面,皆已知晓全局。
“低等的贱民果然令人恶心。”司丙将手指放到鼻尖嗅嗅,“不闲聊了,自己小心。”
不再有过多的寒暄,二人身形皆化作残影,消逝夜幕中去。
于无埃相隔几千余里的戎笛,主帐内烛火通明,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袍的男人,脚上穿着一双牛皮软靴,下垂的发梢上系着两颗圆滚滚的红色玛瑙。他就着烛火,打磨着手上的回形镖。
帐帘一动,一人钻入,便正是方才同司丙对话的另一人。
“大汗,幸不辱命。”
上首那人动作未停,眉宇间明显松散开,露出笑容来,“好。”
抬手,于石英浇上一碗清水,尖锐的镖缘闪着寒光,“可曾碰见无埃的人?”
下方的黑衣人连神情都未变,开口,“属下前往之时已无人,不曾碰面。”
“也罢,将消息都散出去吧。”男人直起腰来,鬓若刀裁,继而又道,“索伦,本王知道,让你做这种事属实屈才了,可唯你去,才可十全稳妥。”
那人拱手抱拳道,“属下本就是天地间最微小一粒蜉蝣,却得有幸与千载恢宏中留下一名,不枉此生。”
回应他的便是那一枚刚打磨好的回旋镖,“滚滚滚,少在本王面前咬文嚼字!”虽在笑骂,言语间皆是充满了对此人的信任。
被称作索伦的人微微侧身,回旋镖飞击在他面前的地上,他嘻嘻一笑,“谢大汗赏赐。”退下。
大帐内归于平静,男人双眸中充满了势在必得。
因为,他是戎笛国至高无上的存在,赫连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