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亚克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仪的食物被一扫而尽。
克莉莎是老虎,他根本没有办法虎口夺食,那要吃人般的眼神,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悸,哪敢再动手。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都是给她点的吧?是没有常识吗?还是饿得失去理智了?)
亚克不由得为自己和钱包叫苦,他点的基本都是‘收获之夜’里最好吃,同时也最贵的菜式,平时自己都没多少机会吃到,本想着先招待克莉莎一番,再同她好好交流。
不曾想,自己辛苦攒下的真金白银换来的美味佳肴,全都进了克莉莎的胃袋,他甚至连口汤都没有蹭到,这不禁让他有些懊悔。
(咳!简直是恶魔,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该主动提出请她吃饭了,至少也要让她分担一部分……不对,这家伙身上根本就没钱吧,要不然中午也不会……)
亚克心里一副头疼的模样,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一切都是他自己招致的,责任自然也要自己承担,只希望吃饱喝足的克莉莎能好好解答一下他的疑问。
(也罢,等下再找嘉妮雅小姐要一份超辣的风味拉面当做今晚的宵夜吧,现在有问题要先讨教一下这家伙……)
亚克背靠软椅静静等待着,视线则集中到左手手腕背部,衣袖稍微褪去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菱形印记。
早先时候,克莉莎为了不让自己的情报暴露,逼迫他们立下了誓言,而作为立下誓言的证明,在他们五人的手腕背部均出现了这个印记。
不是很显眼,但却抹不掉,魔法也不能消除,仿佛融入了血肉里,成为了肉中之刺一样的东西,虽然目前并没有引发什么身体异常,但亚克总觉得怪渗人的,就像是有只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一样。
据克莉莎所说,这个印记是一个非常歹毒的诅咒术式,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他们泄露誓言禁止的事情,在他们说出的瞬间,这个术式会立即感应到,然后发动恐怖的诅咒攻击,让他们全身溃烂而死。
虽然无从验证她所言的真假,但又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种事情呢,好在克莉莎的要求非常简单,只要不泄露他们在妖精森林看到的关于她的情报,那就完全没有问题。
这一点,是她拍了胸脯,绝对保证的。
尽管冒险者公会那边可能不好交代,但在生与死之间,他们五人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作为瑟莱斯最顶尖战力的一批冒险者,他们选择了屈服。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生路的话,谁又会特意寻死呢。
不过,尽管克莉莎非常强大,但亚克从来没有从中感受过一丝的敌意或者恶意,不管从外貌方面,还是给人的氛围,完全没有坏蛋该有的感觉。
她的行动也只是单纯的基于阻止自身情报的暴露和流传,虽说,这种不知真假的印记确实很让人头大,让人很不舒服,恨不得将之剐掉,但她完全不必如此。
以她的实力,能够轻松做到将他们不留痕迹地抹杀,直接从根源上杜绝麻烦,但却没有选择这样做,反而只是种下了这种不明所以的诅咒印记。
再结合亚克与她前三次的接触——
在爱伊思家的水果摊前,即使饿着肚子依然选择了克制、
在暗巷里遭遇了恶徒,没有选择还击、
森林里第一次遭遇〈琥珀〉时,不仅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展开护盾帮助了他们——
至此,他确信,眼前的少女并非什么坏人,虽然确实做了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也不知道队伍的其他人怎么想的,但至少亚克完全没把克莉莎当做敌人看待。
而这也是他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的原因。
终于,克莉莎将最后一根腿骨吐了出来,光滑得毫无一点肉丝,仿佛被小狗崽子无数次啃过一样。
亚克明白时机已到,当即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说,你吃也吃饱了,差不多也该……”
“还不够!再来!”
克莉莎瞬间打断了他的发言,说出了在亚克看来有些逆天的话。
“哈?开玩笑的吧?不算进城之前就给你的那些面包,这都已经是两个人的份了喂,还不够吗……”
心里不由地腹诽,哪有女孩子吃这么多的,即便是队伍里的干饭王,大块头巴士也不见得能一餐消化掉这么多食物,这家伙身形瘦小,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饭量。
亚克几乎断定,克莉莎绝对是在开玩笑。
与亚克的不解相反,克莉莎则是一脸的认真,摸了摸肚皮后,仿佛得出了结论,肯定地说:“和刚才一样,再来,有问题吃完后说。”
“……!”
亚克有些不敢置信,克莉莎居然来真的,而且直接抓着重点逼着他买单,不禁让他怀疑在这张人畜无害的外表下是不是隐藏着一颗腹黑的心。
“你……是认真的吗?”
“真的,进城之前,你说过管饱的。”
“呃……我确实这么说过,可是、你已经吃了两份领主套餐,正常人在吃完第一份就该饱了……”
“完全没饱,刚到一半的程度。”
“咳!?只是半饱?怎么可能……”
亚克显然不相信,但紧接下来从克莉莎的小腹处传出的非常具有冲击性的声音,让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事实。
只是,为此而买单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好吧,但你真的吃得完?”
“没有问题!”
“行吧……”
少女斩钉截铁的肯定,让亚克再一次为自己的钱包哀嚎。
他不由的想到身上没有钱的克莉莎是不是故意的,害怕明天没得吃,所以才提前将他当做冤大头狠狠地宰割一把,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也只好拉响了身旁的铃绳。
很快,亚克在包间门口迎来了穿着粉红女仆装的嘉妮雅,恭敬地鞠了一躬,嘉妮雅眼神有些不自觉飘向包间,当察觉到被亚克发现后,当即微红着脸问道:
“亚克先生,有什么新的需要吗?饮料还是啤酒?或者面包?”
“嗯,是这样的,刚才点过的领主套餐,能再来两份吗?”
“啊,是有新的朋友要来吗?我马上安排换新包间,请来十六号……”
虽说才当上服务员不到一个月,但嘉妮雅凭借着自己的灵活已经熟练掌握了服务员的业务,听亚克所说,她立马就想到了有新客人要来。
只是,这次她会错意了,亚克赶忙在她动身前阻止了她,解释道:“不是不是,没有人来,就我和我表妹。”
“诶?是吗?可是……”
亚克自然明白嘉妮雅的疑惑,脸挂着干笑,打哈哈道:“真是抱歉,看来是今天魔力使用过度了,要狠狠吃一顿才能补充回来,嗯,拜托你了,嘉妮雅小姐。”
“这自然是没问题啊,但是,”嘉妮雅从上到下来回端详了一番亚克,捏紧了手里的料理盘。
“什么?”
嘉妮雅摇了摇头:“……您的身体,不要紧吗?”
“啊,感谢关心,如你所见,生龙活虎着呢……对了,再帮我加上一份超辣的风味拉面,拜托了!”
“嚯……明白了,请稍等一下!”说完,服务员小姐就下楼去了。
……
“克莉莎小姐,现在,能回答一下我的一些问题了吗?”
又一次经过饿虎扑食之后,克莉莎总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亚克也吃到了他的风味拉面,总算不至于再感觉饥饿。
“你想说什么?”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沾着的油渍,然后问到。
亚克将左手翻转,指着紫色印记,急迫地问:“就是这个,这个印记的事情,克莉莎小姐,我知道你并不是坏人,之所以刻下这个印记也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事情,你尽管放心,〈琥珀〉的大家都是嘴巴很严的类型,也没有对你产生敌意,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能不能把这个危险的东西消去呢?”
蓝绿色眸子打转着,克莉莎略微思考了一下,回道:“看在你两度请我吃东西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印记是消不掉的哦。”
“怎么会!?这不是你亲自刻下的吗……”亚克挂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我亲自种下的,但我没有办法消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等我离开了,自然就会消失。”
“这是真的吗……”
克莉莎的话虽然暂时让亚克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解除他们的危机,虽然不知道她说的不会对他动手,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会对〈琥珀〉的同伴动手,但就算是,他还是接受不了咒印的存在。
毕竟誓言这种东西,只要立下了,就只能一直维持下去。
但人生那么长,身体总不可能一直随心所欲被意识掌控着,有时候有些不能说的话,不能透露的秘密一不小心就透露出去了,又或者在没有自主意识的状况下将之抖出,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亚克就曾亲眼目睹过违背誓言之人的末路,对这玩意儿的存在感到很不解,甚至有些痛恨,所以明白克莉莎并非大恶之人后,亚克试图说服她。
而克莉莎的意思,只要她离开,诅咒就会解除,但怎么才算离开呢,万一她不离开了,岂不是要他们背负着誓言和咒印过一辈子?
又或者说他们主动离开瑟莱斯,到别的城市去,也就是说,主动远离她就能解除……之类的?
如此想着亚克竟然问出了一个虽然很真实但却很不合时宜的、几乎在问完之后他才觉得不妥的问题——
“克莉莎小姐,想问一下,你来瑟莱斯的目的是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亚克对脱口而出的话语感到后悔不已,但少女却没察觉到不妥般,亦或只是将其当做了一个极其普通的问题来看待了——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似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目的?对了,我是来寻找我哥的。”
“哈?!!!”
这句话,不就是刚刚进来‘收获之夜’时,亚克给她编造身份时说的吗?
她怎么就真的将自己带入进去了?
亚克有些震惊着看着眼前的人,不自觉地擦了擦嘴角,好在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液体喷出,但是他已经有点凌乱了。
“等、等一下,我想问的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刚才我帮你编造的那个……”
“已经说了呀,那就是我的目的,哦,对了,关于我哥,他的名字叫艾伦格林,一个白发的高瘦青年,有没有听说过?”
克莉莎很认真在说话,眼神里的光纯粹而明净,完全不像是在撒谎或者演戏,亚克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显然,小丑竟是他自己。
“很好记住的名字,但非常抱歉,我没有印象,也没见过类似的人物。”白发的人不多见,亚克印象中并没有叫艾伦格林的强大存在。
“是吗?看来可能确实不在这边。”克莉莎神情显得有些失落。
亚克瞬间反应了过来,与克莉莎的失落相反,他心里莫名的雀跃:“也就是说,若是找不到你哥哥,你将会很快离开瑟莱斯吗?”
如果真如克莉莎所说,她离开瑟莱斯诅咒就会解除,那么目的是寻找家人的她,在瑟莱斯无果后,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需要一生都背负着诅咒印记提心吊胆地活着,仅仅只要几天就够了。
“是这样的……”
回答如亚克所料,当他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下去的时候,突然,一盆冷水泼头而至,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小火苗。
克莉莎重新坐下,萎靡般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但是,如你所见,我的路费已经花光了,所以暂时离开不了,我想在这附近先赚到足够下一段旅途的路费,然后再做打算。”
说着她突然抬起头来,直视亚克,美眸里散发着仿佛看到了宝物一样的精光:“对了,你是冒险者吧,我听说成为冒险者能赚到很多钱,你能帮我成为冒险者吗?”
“帮你成为冒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