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还没到通常的睡眠时间,瑟莱斯城依然灯火通明。
大街上,行人往来依旧,背负武器的冒险者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着扬长而过,穿着有些暴露的亚人女郎羞红着脸招揽着客人,路边的魔女正在给还在闲逛的孩子们表演着魔术,引起一片惊呼,醉意涌上心头的酒鬼,勾肩搭背着大笑而去,整个城市充满着活跃的气氛。
虽然路边摊贩们都已经收摊回去,细数着一天的收获,但门店的生意依然火爆,夜猫子们昼伏夜出,通宵达旦,已然成为这座城市的常态。
在这其中,要属酒馆饭店最为热闹,充斥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吵闹的、粗鲁的、欢笑的、吹嘘的、尖叫的……不一而足,让亚克不得不感叹,不管在哪座城市,夜晚的世界仿佛都是一个样子。
亚克站立的地方,是一家饭馆的前门,名字叫做‘收获之夜’,是他们团队最常来的饭馆,也是中午的时候他被哈琳叫醒的地方。
这是一栋木石结构的二层建筑,门前到处可见的招客牌,即便是夜间,也在魔能石的作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别看面积不大,却是这附近最出名的饭馆,即便在整个瑟莱斯城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此时,店里依然热闹非凡,里面的声音越过墙壁,回荡在行者不息的街道上,引得行人注目,但对此刻的亚克来说,这些习惯了的声音只是更添了他的烦躁。
微微叹了口气,亚克推开了木制的店门,伸脚踏入其中,瞬间,眼中的景象焕然一新,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夹杂着各种香气的大杂味,各尽其能地施展着极致的诱惑。
店内的装潢简单粗暴,临近店门的位置就是长长的吧台,在吧台的后方,那是盘旋往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墙上的大部分区域都贴着整洁的壁纸,上面刻画着各式的菜品,名字和价格也都贴心地标了出来。
大厅里,整齐摆放着桌椅,或圆或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厨房,此时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以冒险者居多,大家相安无事交谈着,不时传出爽朗快活之声,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们穿插其中,时刻吸引着酒鬼们的目光。
亚克虽然不是那种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类型,但不得不承认,店主的这招真是不赖,甚至有点阴险的意味。
“欢迎光临……呀,是亚克啊,出任务回来了吗?”
和平时一样,在吧台忙活的女店主见他进来就打起了招呼,虽然才来一个月,但店主早就掌握了他的情报,没有怠慢。
“啊,是的,晚上好,店主!”亚克微微点头应道。
“两个人吗,稍等一下,娜希丝,有客人……”
听到店主的喊声,从那边快步走来了一个女仆装的亚人服务员,脑袋的两端竖着一对高高的毛绒耳朵,笑容可掬地向亚克问好:
“亚克先生,这么晚才回来,真是辛苦了!”
那看起来装饰品一样的毛绒长耳不时抖动着,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虽然看起来像装饰品,但亚克知道,那是真的,是眼前面容俏美的兔亚人真正的耳朵。
“嗯?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兔亚人——娜希丝目光越过亚克,看向他偏后的位置,那里也站着一道身影,隐藏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几乎与门后方的夜色融为一体。
娜希丝突然的提问让亚克有些心慌,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灵光一闪而过,回道:“啊,这位是妹……妹妹……”
经历了之前的一番惊心动魄的夺路狂逃之后,〈琥珀〉一行人最终面对的还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被迫与追来的少女立下了誓言,终生不得透露关于他们所见的任何事情。
“如果违背誓言,那等待你们的,只能是七窍流血,全身溃烂的凄惨死法,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虽然几乎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女克莉莎就因为叫肚子的原因瞬间变了脸色,导致英气全失,但对于她关于誓言的说辞,众人深信不疑。
不,是不得不相信。
如果是拥有那种实力的存在,哪怕是未曾听闻的诅咒和誓约,其真实掌握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更何况,他们没有选择。
进城之后,众人分道扬镳,其他人赶往冒险者公会汇报任务情况,亚克则主动请缨负责解决身后之人的问题。
当然,他是有目的的。
命运仿佛是个轮回,没想到中午的事情,到了晚上又复刻了一遍。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克莉莎,她的状态,与中午一样。
亚克说着,眼角的目光微微瞥向身后,意识到身后的克莉莎没有表现出不满的之后,看向娜希丝的脸有些僵硬地干笑:“对,是从远方来找我的表、表妹……”
“诶……是吗?”亚人小姐语气里表露出些许的怀疑。
“是的!”
“原来如此,您的表妹吗?那一定是非常漂亮的人吧,为什么要把脸藏起来呢?还有名字叫什么……”
“这……”亚克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道克莉莎是什么想法。
“……”
好在,店主及时发话了:“娜希丝,你的工作!”
“呀!不好!”娜希丝闻言顿时反应过来,手掌不自觉间遮住了下半边脸,双耳中部向前弯了一下,马上又挺立起来,她有些歉意地向里边伸手,做出引导的姿势。
“真是抱歉,亚克先生,耽误你们这么多时间,这边请!”
“没关系,倒是有一个小忙需要娜希丝小姐帮帮,不知道可不可以?”
“您请说,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请随意吩咐!还有,叫我娜希丝就好!”娜希丝仿佛做了不得了的宣言。
“呃……是这样的,如你所见,我表妹比较怕生,能不能安排一个偏僻点的位置,没有的话包间也行。”
“原来如此,没问题,这边请!”
娜希丝一口答应,带领着两人顺着木板楼梯走上二楼。
‘收获之夜’的第一层是大食堂,第二层则是大小不一的包间,可以满足顾客的不同需求,这也是它非常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娜希丝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打开了其中一间小包间的门,询问亚克:“只剩下包间了,您看这里如何?”
“嗯,收拾得很干净,没问题。”
在随便点了几道菜之后,亚克将娜希丝打发走了,包间里只剩下他和克莉莎两人。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包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亚克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克莉莎则是因为魔力使用过度,肚子饿得完全不想开口,瘫坐在了软椅上。
包间里有配备了一个小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虽说只有二楼的高度,根本欣赏不了瑟莱斯的夜景,但此时,除了那里,亚克实在不知道该将目光摆在什么地方了。
“我说……”
思来想去,亚克还是决定开口,只是刚说完两个字,他就感觉到有人过来了,便没有再说下去,对面的克莉莎则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
果然,没多久,娜希丝带着另外一个女仆服务员端着料理盘走了进来,两人将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在道了声‘请慢用’之后退了出去。
“谢谢!”
亚克起身道谢,然后将包间的门关上,等他回过身的时候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与中午那次不同,此时的克莉莎已经顾不得亚克的存在,使用魔力过后,她的饥饿状态比中午的时候还更严重,即便陌生人在旁,也让她按捺不住对眼前食物的渴望。
看着克莉莎狼吞虎咽,几个呼吸间就将一只烤鸡啃食殆尽的模样,亚克不由想到曾经看到过的饿狼吞食的场面,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也看得出来,克莉莎是真的很饿,只是这样的吃法应该很伤胃吧,一想到她的强大,亚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克莉莎的畏和普通人的畏,在构造上存在不同呢。
“什……那是我的份!”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亚克惊奇地发现,克莉莎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一份,只剩下了几根干净得能称得上完美的骨头,不仅如此,她狰狞的血盆大口正在祸害着属于他的那一份。
直到这一刻,亚克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很饿,于是拼命去抢回自己的那一份,然而,他的手才刚刚碰到,克莉莎的一道眼神,当场让他放弃了自己的动作。
楼下吧台,因为有客人的离场,娜希丝难得的闲了下来,正在与店主聊着。
“娜希丝,亚克的表妹,你有看到吗?是什么样的?”
店主是一位三十几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嘴上问着,手里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来。
“是呢,那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怕生,一直躲在斗篷底下,我也只是无意间才看到了一眼……”娜希丝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歪着脑袋,右手打理着自己的耳朵。
“很漂亮吗?”
“非常漂亮哦,无可争议的美人。”
“比你还漂亮?”
“诶!店主别逗我了,我哪里漂亮了,我……”
店主难得地放下了手里活,打断了娜希丝:“我说你啊,这样下去,喜欢的人会溜走的哦,拿出自信来,要不然,可就要被人家表妹给夺走了。”
“啊!不至于吧,他们可是表兄……”
娜希丝接下来的话语被硬生生止住了,仿佛这一时刻被切掉了发声器官,她没想到店主竟然给她下了套,那个一本正经的店主,竟然——
而她,竟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就一脚踩了下去。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可不记得有告诉过别人——
店长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被看出来了?
这么一想,娜希丝记起了半个月以来,那个人每一次来到店里时的场景,店长几乎都是让她去负责的。
瞬间,潮红遍布俏脸,体温急剧上升,从脑袋蹿升到双耳,然后是全身,虽然背对着店主,但是她仿佛能看到店主那窃笑的脸。
“喂喂!怎么了娜希丝?你的脸很红啊?”堂食里有走过吧台的客人,有人发现了她的异常,于是出声询问。
但娜希丝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向店主,低声而硬气地说道:“我、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然而,店主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让娜希丝更觉难堪。
叮叮叮!
就在这时,店主身后的铃绳响了起来。
“十三号,你去吧。”
娜希丝心想,那不就是亚克的包间吗,故作狠狠的瞪了一眼店主后,她这才上楼。